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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琴酒番外·永不抵达的那不勒斯-上 那不勒斯的 ...

  •   那不勒斯的夏天向来漫长。
      琴酒抵达那不勒斯正是在最热的时节,走出航站楼之后就有热浪铺面,金灿灿的阳光带法伤数值,他不得不把黑风衣脱掉。
      再说一遍,大哥只是有格调,不是天热不知道脱衣服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的傻子。
      他脱下风衣的时候有人吹了个婉转的口哨,非常轻佻,轻佻到让他厌恶,他下意识找寻那个声音——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有一双很亮的黑色眼睛和一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黑头发,穿着鲜橙亮蓝色的、尤为夏天的短上衣和轻薄外套,腰带上系丁零当啷的小饰品,牛仔短裤印有薯片和知名零食商标,白运动鞋的鞋带颜色缤纷。
      简单来说,她穿得像个teenager。
      女孩朝着他弯眼睛,露出牙齿雪白——他注意到这个女孩的犬齿又尖又长,像某种返祖特征,咬人一口应该会非常疼。
      她认识自己吗?琴酒想,她就是组织安排自己来观察的那个人?
      女孩主动走来,或者说跳过来,这种太年轻的动作打消琴酒的想法,她或许只是个来搭讪的年轻意大利女郎。
      “Ciao,”她笑眯眯的,用生涩的日语说,“初次见面,琴酒。”
      ……确定了,她确实认识自己,组织安排自己来观察的,也确实是这个不着调的、第一次见面就会对自己未来上司吹口哨的、年轻到可能未成年的,女孩。
      琴酒狠狠皱起眉头。

      琴酒来到这里是因为一个月前发生的国际大案,这个案子被戏谑地称为“无法抵达的那不勒斯”,一架载着众多二代前往享乐之地的航班无故失踪,而那群二代中其中最出名的,正是派对举办者——高奢红血品牌Sesilia的年轻继承人。
      Sesilia发源自南意,历史悠久比起当地黑//手//党不逞多让,甚至其本身就并非白道生意起家,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觉得那个绑架继承人的小贼能有好下场。
      直到所有人都渡过杳无音信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
      绑匪没有寄来绑架信,所谓黄金24小时法则失效,黑/道白/道开始在有心的挑拨下自乱阵脚,Sesilia的决策层陷入混乱,股票疯狂下跌。
      24小时后,Sesilia总部大楼收到的快递上被人贴上一张电光绿色的便签,上面有手写的“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这种留下诸多证据的行为完全是挑衅,偏偏字体是字帖中的标准意大利斜体,便签纸是全球售卖的通货,监控中一无所获。
      Sesilia当然没有吞下这口气,并没有和绑匪对话,于是下一次收到的,是更为恐怖飘忽的讯息,就像大家都知道的,这种家族的发家壮大总是经不起扒,所有传奇生意的交易都经不起推敲,绑匪像是羞辱一般碾压这这个高奢红血所有的辛秘,不是没试过反抗,但反抗会送来绑匪更大声的嘲笑。
      不到第二个24小时,Sesilia屈服。
      可惜绑匪有自己的脾气,她没有结束游戏,最新电话打来,声音显然是过了一道变声器,但难掩动人的语调,让人不禁想起那句“恶魔都有一副好嗓子”。
      恶魔说:“你们把我的价格挂得太低了,我很不高兴。”
      ——Sesilia在一开始确实把这个绑匪挂上暗/网,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始终抱着侥幸和复仇心理。而查询电话IP,在某个中心城市的警局,人来人往的警局和二十四小时监控也没能发现她,她就像剧毒的空气。
      等众人赶到时,电话上贴着一张电光粉的便签:我不高兴,所以你和这位署长的交易,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
      ——就这样,节节败退的Sesilia付出巨款,并且继承人的飞机到今天都未抵达那不勒斯,二代们人间蒸发。

      案子初初发生时,酒厂就被惊动,乌丸莲耶派朗姆前来打探消息,朗姆只在精心安排的消息泄露下得到一个称呼——Bella,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误以为这个年轻的女孩,名叫贝拉。
      朗姆费尽心思的追查终于得到她青眼,绑匪似乎看起来有投诚酒厂的意向——天才罪犯拥有天价资金,这无疑惹人妒忌,所以她试图找一个在国际上颇有威名的组织庇佑自己,这很合理。
      当然,这只是她伪装中的薄薄一层。
      青眼使得酒厂收到一张便签,便签上文字戏谑,戏谑到此后朗姆一直未敢透露,但那可是五十亿美金的纯现金流,于是朗姆还是把琴酒请过去考察这一位。
      这就是为什么,琴酒会出现在那不勒斯。

      她那个时候还很年轻——按理说这一句应该接“所以不知道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暗中标注价格”,但实际情况是年轻直接赠予她花团锦簇、赠予她甜蜜的富有欲望的热烈、甚至赠予她胶原蛋白和脂肪——
      她现在还在读书,还在和椹田一朗狂吃垃圾食品,所以她的体脂率有一点高。
      是的,两个小时后,琴酒和她出现在那不勒斯的平民表决广场周边小店,排队买十二人份的Gelato。

      “十九世纪初的时候,拿破仑麾下的元帅修建这座广场,紧邻波旁王朝的那不勒斯王宫和圣方济教堂,挑衅式纪念拿破仑的权威性。”女孩在广场边缘的露天咖啡座上端着她的一盆Gelato冰淇淋,缩在遮阳伞下想一句说一句地对着琴酒练习她的蹩脚日语,也不管琴酒爱不爱听。
      她想了一会,继续半说半比划:“你知道吧,拿破仑和波旁王朝是死对头。”
      琴酒也在阴影里,烈日骄阳迫使他把黑风衣挽在手上,并不是文盲的他听着女孩的历史科普没有答话,额角青筋轻微暴起。
      “但拿破仑的统治很不持久,1815年,波旁王朝复辟。为了挑衅回去,他们在广场塑立了两座巨大的骑马雕像,纪念波旁王朝君主查理三世和费迪南一世——喏,那两座,看起来旧旧的,还停着很多鸽子的那两座。
      拿破仑不持久不意味着波旁王朝持久,1860年,红衫军把波旁王朝推翻,这座广场上发生决定国家命运的平民表决,南意大利并入意大利王国,从此这里被称为平民表决广场。”她想了想日语措辞,磕绊地说,“在这里,历史是层叠的,一个压着一个,没有什么永垂不朽。”
      广场空旷,偶尔有摩托车从靠近海滩的那部分边缘路过,排气管的声音惊起一大群正在拉屎的鸽子。
      琴酒深呼吸,五十亿让他把口袋里的枪压下来:“你没学到敬语吗?”
      “对你说话还要用敬语?”女孩讶异,然后她看着琴酒锅底一般的脸色越描越黑,“不是,我是说,你看出来也没到能生出我的年纪……”
      片刻之后她识时务地笃定:“对,我没学过敬语。”

      琴酒深呼吸,带着些威胁说:“Bella,你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女孩的动作忽然迟缓了一点,半分钟内,她的表情很生动地从困惑演变到醍醐灌顶到释然:“你们以为我叫贝拉?”
      琴酒敏锐地意识到不对,他没有应答。
      女孩明亮地大笑,她摸下耳后的钻石发夹,冲着差了几桌的另一个陌生年轻女孩大喊:“Ciao!Bella!这是你的发夹吗?”
      陌生女孩也大声回应她:“谢谢你Bella!不过我想那不是我的。”
      听着回答,看着琴酒,她在藤椅上笑成一团。
      琴酒再蠢也能明白,“Bella”恐怕是一个通用称呼,不是她的名字。他压着窘迫的怒气,问女孩:“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这么叫我呢?我喜欢。”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Bella直译的意思是‘漂亮的’,如果作为称呼大概类似于美女或者亲爱的,可能在日本太过于热情奔放,但这里可是南意。”
      “不过你不要这么叫别人,”她笑眯眯的眼睛里神采飞扬,比划出意大利经典手势,“这个称呼有点亲昵,如果由陌生男性使用,会带有一点……嗯……一点调情或轻浮的意味,在酒吧里比较常见。”
      琴酒终于忍够她,转身就走。这个所谓天才完全是一个说话不经大脑的疯子,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价值——五十亿?五十亿只能证明她疯得果敢,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迟早会可预见性地灭亡。
      “等等等等,我知道你为什么来,Sesilia对不对。”她冲上前扣住琴酒手腕,“Sesilia的标志性门店叫镜宫它不在米兰黄金四角区,就在这里。它在翁贝托一世拱廊独占一整栋建筑,离平民表决广场仅三百米远。”
      琴酒甩开他,整理手腕处衣料的褶皱:“那么,走吧。”
      女孩一愣:“现在?”
      琴酒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枪:“你还有什么事?”
      “你这一身去逛红血新贵奢侈品店没有问题,”她委婉道,“我这一身,绝对会被店员翻白眼的。”
      琴酒静静地看着她,他还是不了解那不勒斯的情况,不会说当地语言,也没准备立刻回程的机票,要不然他的枪子已经贯穿女孩颅骨。
      “你是说,”琴酒缓缓开口,“你绑架他们的继承人,勒索决策层五十亿美金,让他们的股票一落千丈,要不是出现一个亚太区负责人临危受命,现在这个品牌可能已经在拍卖——然后你说,你怕被它的一个小店员翻白眼,是吗?”
      “……两回事,你听我解释。”她磕巴道,“不解释也,也行,我们现在就出发。”

      翁贝托一世长廊是联合国文化遗产,是意大利最具代表性的商业步行街之一。它落成于十九世纪末,拥有新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内部装饰着等同于文物的雕像、壁画和马赛克地面,抬头可仰望遮天蔽日的玻璃穹顶。
      就像但丁感叹的那样,这些确实能让人在某一瞬间感受到:天堂与地狱的入口都在那不勒斯。
      Sesilia的镜宫,就在这个地方特立独行地存在着。它并不像其他奢侈品牌一样在米兰黄金四角区扎堆,诚然这个品牌确实也在黄金四角区有个门店,但显然那里并不被Sesilia真正放在心尖。
      镜宫这个名字不意味着它有很多镜子,意味它是那不勒斯王宫的镜像,传言这个狂妄的品牌曾经想在那不勒斯王宫建造它的标志门店,在王朝的历史遗物上占据一席之地,被意大利政府拒绝,迫不得已,它才在离那不勒斯王宫几百米的翁贝托长廊退求其次。
      穿橙戴蓝的女孩和穿着剪裁合身质地优良黑风衣的高大男性走在一起——要命,这男的甚至还戴礼帽。她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像不慎从白云山深处荡出来的猴子。
      早知道当初就不进化了,这么痛苦没一根香蕉是无辜的。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琴酒也越来越谨慎:“似乎是很不安定的品牌。”
      “你没了解过吗?”她歪头,心想你们立本人就是容易不安desu,被琴酒用满含杀意的眼神一瞥。
      “OK我现在去官网给你找简介,”女孩麻利地掏出手机,清清嗓子,“Sesilia源自南意大利圣女:圣·伊斯利亚。传说中这位圣女为保护家园,徒手举起燃烧的炭块而毫发无伤,象征隐忍的悍勇——你听了感觉怎么样?”
      琴酒简略地总结:“宗教性质的骗人故事。”
      “对嘛,”女孩点头,“实际上不到百年前Sesilia也就是一个饿得要死的家族企业,有朝一日贵人扶持,又撞上风口,就这么摇身变成红血新贵,和它同台的有华伦天奴啊阿玛尼啊……”
      “你为什么选它?”
      “因为合适,你也知道意大利的特产是黑/手/党,这地方不带阴影的资产很少,但脏到像Sesilia一样从出身就开始不干净的牌子也很少。”她评价,“而且他们的继承人是标准二世祖,很笨。”
      他们离镜宫越来越近——意大利对历史建筑有严格的保护法规,外部结构不得改动,内部维修也需遵循真实性、可识别性和可逆性原则,所以镜宫的外表并没有多么夸张,它的招牌也只是简略地以手写意大利斜体表明名字。
      但镜宫内里,则是极致的辉煌奢侈与现代化交织。它的布局、拱廊、天花板装饰、巨幅壁画、水晶吊灯和大理石地板,无一不是对那不勒斯王宫的,带着妒忌怨恨的恶意模仿,暗藏在墙中的灯道模仿波旁王朝的落日与余晖,这里被现代科技永远固定在黄昏时刻,具体是春夏或秋冬的黄昏又随着当季新品的主题变化。
      当季新品香水正摆在大厅中央一根洁白的罗马柱上,被施华洛水晶制成的透明罩子笼盖着,离具体发布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但连一丝味道都不肯透露。
      店里的香氛还是Sesilia经典款,名叫赦免,很冷冽的东方皮革木质调,典型教堂香。
      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亚特兰蒂斯内部的艺术生实在是一只手数得过来,事实上整个品牌的设计都透露出大家半抄不抄、抄出创新的倔强感。就像华伦天奴有代表色华伦天奴红一样,Sesilia也有代表色教皇猩红,红得像因为生活不规律而推迟所以比平日更深一点的姨妈,本质上和教皇没有关系,加上教皇作形容纯粹是因为既然选择编宗教故事那就贯彻到底。
      至于其他的什么标志性材质和标志性单品,也东抄抄西抄抄。比如门口的店员身上穿着的正是Sesilia经典西装“铠甲”系列,而这一套说老实话是来自于阿玛尼吸烟装。
      创新点在于往布料里加金属丝,往内衬里加很多个隐蔽的兜,女款加男款也加,表面立意是绝对隐秘的夹层,可存放枪支、芯片和机密文件,是精英战士的现代铠甲什么有的没的,实际上是一拍脑袋把防弹衣和西装缝一起。
      赦免香水她一直不太清楚抄了谁,因为她觉得不好闻,没兴趣,纯纯平庸男香而已。
      还不如烂大街的大卫杜夫冷水。
      不过快要发售的新品香水她很了解,因为硬要说的话那个味道和薄荷肥皂一样的香水是她弄出来的——她经常和一朗红子去外面的酒吧打扑克,酒吧里的烟味总是沾满一身,所以需要这么一款香水来面对真的会拿鸡毛掸子抽她的森中明青,她需要肥皂味或沐浴露味来帮自己说谎:“我很干净我刚洗完澡我没有偷偷溜出去玩”。
      亚特兰蒂斯金融部一看这东西做都做了,不如卖出去当鼓励孩子,于是经典款香水赦免的船新解构版“赦免·糖衣”堂堂登场。
      他们做营销的灵感八成来源自芦丹氏“入骨之钉”——叫“丁香满橙”的香水我不屑一顾,叫“入骨之钉”的香水我多少看看。
      同理,叫“薄荷肥皂”的香水我不屑一顾,叫“赦免·糖衣”的经典解构款香水我多少尝尝咸淡。
      再如果这瓶香水的Solgen是“从赦免,到新生”,广告大片是在古老的教堂废墟,模特用一种随时能为身上华服而战的眼神看着镜头不说话,背景台词是:“你知道,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这纯洁之下是什么”。
      那基本是用八十大锤四十小锤重击全球文艺青年好球区。

      很快,他们走到镜宫门口,迎上来的男SA端着一个教皇猩红色iPad,略带微笑但保持奢品的冰冷格调,礼貌问道:“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她:“……”
      太习惯把Sesilia当成自己兜里的东西,就会忘掉这个东西其实还是蛮高冷的,但谁会记得回自己家后花园得预约啊?
      她用手肘戳戳琴酒:你有预约吗?
      没预约的话我刷脸也行。
      但戳了个空,因为琴酒往前一步:“有,黑泽阵。”
      ……哦,八成是酒厂给了个国际收藏家之类的假身份是吧,不愧是大哥,干活就是周全。
      女孩撇撇嘴,也跟了进去。

      和东京银座的香奈儿不同,镜宫永远“地广客稀”,比起百货商场式旗舰店它更像私人典藏博物馆。整整四层两千平、其中两三百职工只同时服务不到十组顾客,并且不允许现场排队,所以门口的狗仔比准入的客人还多。
      它的预约大概已经排到一年后,琴酒能这么容易地进入保不齐得是乌丸集团那边发力。
      这个世界不缺有钱人,所以有钱人都希望自己更稀缺一点,这与Sesilia不谋而合。它营销出的传言内核是“被拒绝的野心”,因为进驻那不勒斯王宫被拒绝,它选择了一种极致的、近乎报复性的排他性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它最引以为傲的标签就是稀缺性和特权感,这点从它不肯在米兰黄金四角区打造镜宫就可窥得一斑,“红血新贵”的悍勇基调靠拒绝顾客这个行为恶狠狠地立住。
      听起来有点闲得慌,Sesilia和有钱人都是,但这一套非常管用。
      他们踏进镜宫的这一刻,她明白,琴酒对她的考核就此开始。

      大哥当然不可能爱好逛奢侈品店,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无非是观察她和观察Sesilia,他想通过自己的认知来侧写这个危在旦夕的红血奢牌,也想靠行为观察来考核这个让Sesilia危在旦夕的年轻女孩。
      一般罪犯会对自己熟悉的项目下手,她为什么会熟悉Sesilia?她和Sesilia的关联是什么?
      将她看清,像剥开皮肉那样看清,是琴酒此趟的课题。

      第一层售卖商品和其他奢侈品店区别不大,成衣、手袋、鞋履和配货。数量稀少的商品像艺术品一样放置在全打通的空间,尽管大厅有标志性雕塑顶着,仍然显得空旷。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对空间的浪费是最大的浪费,而正是浪费带来奢侈。
      另外,Sesilia的标志性雕塑是圣女举碳的瞬间,用巨大的原矿红宝石表示红炭,雕塑本体是大师手笔,动态和肌肉流畅度不必说,先别管成品好不好看,风格拉满——有时候为了配合编出的宗教故事,审美必须得做一点牺牲。
      标志雕塑前,洁白的罗马柱上,赦免·糖衣静静地安置在保护罩下。
      看着这瓶半吊子香水她就想笑。
      她的笑容刚有一点苗头,琴酒的眼刀已经杀来——这身teenager装扮已经够和这个高级地方格格不入了,举止再像个teenager真可能会以dress code为由被店员请出去。
      她哽住,做了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朝琴酒比OK。
      Sesilia的男装女装一半一半,同系列会被分区块陈列,当然最好的陈列区永远被经典系列“铠甲”占据。她的视线被“铠甲”占据,不由得细看几眼,细看之下有玩奇迹琴酒环游南意的冲动。
      Sesilia只是决策层大部分是亚特兰蒂斯的人,本质还是正常经营的奢牌,设计师们来自全球最高级时尚学府,自然都不是吃素的。况且大哥身材和男模似的,他穿西装怎么会丑呢。
      她放下侍者送来的柠檬水,走过去,对正在服务琴酒的店员说:“我要那个,给他。”
      店员的微笑保持不变:“您指的是经典系列初版铠甲1925吗?非常抱歉,它目前正处于全球缺货状态。”
      “……?”她茫然,心说你扯淡呢,她昨天还去仓库里拿了件女款外套,赛斯利亚的电脑上看库存一清二楚,怎么会缺货呢?
      这是Sesilia第一次拒绝她,她也没想太多,随便扭了扭头:“那灰棕色那套也行。”
      店员的仪态礼貌,说出的话很不礼貌:“抱歉小姐,那一套也缺货。”
      “教皇猩红色那套。”
      “抱歉小姐。”
      她顿了顿,这才打量起店员来。
      经常切换语言的人会有些不敏感,所以她此刻才意识到,明明她和这个意大利男店员说的是意语,但店员回复她的,却是琴酒使用的英语。

      Sesilia的店员招聘标准中,脸写在第一位。这里的店员基本都是电影学院出身,五官和身材全部拉满,平时也就在镜宫里做做服务业,走出店门立刻万人追捧。
      所以他们的服务态度大部分是有点问题的,但矢野惠太说就是这种态度撑住了Sesilia的奢品调性,有钱人多是M你别管。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矢野惠太嘴贱,没想到是至理箴言。
      而且有些人的XP就是看高高在上的美人服务自己,矢野惠太补充,总之小孩子别管。
      她那时感慨:好怪,你一说感觉我也有这个XP了。

      现在店员的脸再是俊美,在她眼里也面目可憎——她把关节想通了。
      琴酒拿来预约的身份必然是假身份,随时可以选用也就随时可以弃用,那么这个假身份肯定是没投入太多钱的,在消费金额上根本做不成Sesilia的目标客户,最多当当镜宫的“游客”。
      从一开始,店员就没打算卖任何东西给他们,镜宫确实敞开大门,也就仅仅敞开大门。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行”就抱臂瞥向一边,避免在琴酒面前和其他人起冲突。
      但她耳朵尖,偏偏听到店员在她转头后用衣领里的麦克对后台同事说:“顾客结束参观,送行。”
      ……我说要走了吗就把我扫地出门?她的火噌一下冒起来,毕竟年纪小,压不住心理想法。
      琴酒倒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是考官,考官不会插手。
      她冷笑一声:“既然不欢迎我,那我以后也不会来了,把我的账户删除。”
      店员一愣,他没想到一个teenager一样的女孩能有Sesilia的Vic,慢几拍才小心询问她号码和联系方式,然后进办公室找后台同事查验。
      店员进去查验十几分钟,虽说有新店员立刻上前安抚她,但她等得心烦,一转眼正巧看到赦免·糖衣,有去敲碎保护罩拿了就走的冲动。
      新店员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给她介绍这瓶最新香水,声情并茂地说着那些扯淡营销。
      差点让她破功笑出来。
      原先的店员再出现时神情变得局促,身后有侍者推着人台和他一起出现,人台上是她原本指定的经典铠甲西装。
      她没等店员开口,先拒绝道:“不要了,这么一看怪丑的,我要删除账户。”
      店员勉强笑了笑:“女士请稍歇息,删除账户需要和总部联系,步骤麻烦。您不喜欢这一款的话,目前展示出的其他款式也可以让您的男伴试一试,本店有裁缝驻场,可以随时为二位修改尺寸。”
      她打了个哈欠,立刻有侍者递上最好的Kimbo咖啡,典型南意深烘焙风味,没递过来就能闻到苦香浓郁。
      苦香之下她的眼睛鼻子全皱起来:“我不喜欢这个。”
      托盘上立刻被换成加奶油和可可粉的caffe gege,闻起来像蛋糕。
      她面露难色,虽然知道你们这格调比较高但是,“……有可乐吗?”
      店员一愣然后咬牙:“您稍等。”
      懂了,现买是吧。
      她站起来松松腰:“那我要无糖的。”
      “还有,”她挑衅一般冲俊美店员露出笑容,“我还是要删除账户。”
      店员的脸瞬间惨白下去。

      Sesilia的Vic本就不多,而她的Vic账号更是比其他Vic要特殊一点——她的Vic,是隐藏序号的。
      店员不知道隐藏序号的Vic究竟有几个,他只知道面前的女孩是他碰见的第一个,也可能会是唯一一个。

      店长终于大步流星地从其他楼层来到这里,看起来比这个店员镇定很多——店长是亚特兰蒂斯安排在这里的暗桩,认识这个作威作福的Vic,当然镇定。
      反过来,女孩也认识店长,店长是亚特兰蒂斯机动组成员之一,名叫齐娜,黑皮白发异域风情,有拉美混血特征,肌肉紧实身材高挑——这方面比起琴酒不逞多让,总之在整个镜宫都是首屈一指的强悍美丽。
      她朝着齐娜嘻嘻一笑,终于不再闹腾,假模假样地接受道歉和礼物。
      当然,她现在已经没有玩奇迹琴酒的心情,不再把注意力放到西装上,但对赦免·糖衣倒忽然有些想法——那本来就是自己的香水。
      说实话,新品发布时间还没到。
      但是真的影响吗?她是Vic,是亚特兰蒂斯的反舌鸟预备役,而Sesilia只是一个谎言而已,她要谎言的边角料,难道还要看看钟看看表?
      店长毫不在意——本来齐娜原本也不是对奢品敏感的人,今日作为一日店长出现就是因为要应付琴酒以给予自家孩子小小的支援。齐娜颔首,保持风度:“稍等,我去仓库为您包装。”
      她眼睛一转,死孩子基因占据上风,在熟人面前开始作天作地:“我要那瓶!”
      齐娜一开始并没有明白,疑惑地轻“嗯”一声。
      她指着施华洛世奇水晶保护罩,笑得非常讨打:“我只要那一瓶。”
      齐娜看着她,她也看着齐娜。片刻后,齐娜纵容地轻叹一口气,抓起一旁当作艺术品摆放的文物烛台,恭敬地递给她。
      她小人得志地接过烛台,轻轻一挥,水晶保护罩应声而碎,碎裂声奢侈而动听。
      店长戴着白色金丝绒手套的手捧起赦免·糖衣,仔细拂去上面可能沾染的玻璃渣,珍而重之地将香水在大响的警报声中捧到她面前,宛如侍奉圣明的修女。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琴酒番外·永不抵达的那不勒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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