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 103 章 翌日, ...
-
翌日,卯木千景和安室透在波洛咖啡厅的休息间交谈诸伏景光的情况,反舌鸟走进来时,他们俩吓了一跳。
卯木千景一晚上没见到她,很是着急:“你没事吧?有没有出什么问题?受伤了吗?”
反舌鸟挥挥手,接了杯水给自己喝:“我能出什么差错。”
安室透顿了顿:“你没出差错最好,现在我们能谈谈景光的问题吗?他落在琴酒手里,我无法放心。”
“我知道,你会着急,会变得不理智,会抗拒和我的合作,我都知道。”她放下杯子,“所以我这不是约了人吗,她快到了,你藏一藏吧。”
安室透追问是谁,反舌鸟点点手腕表盘:“真的快到了,一分钟,你再不藏就来不及了。”
安室透知道反舌鸟最爱做这样靠时机来压迫人的事,只能咬着牙钻进后厨,不出三十秒,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休息室的木门被扣响。
卯木千景听出是谁,他在慌乱中尽量镇定地安排:“不,你先坐下,我去开门拦着她一些……”
反舌鸟绕过他,顺手推上他的下巴,行云流水般打开门。
门外,贝尔摩德热情暧昧地打招呼:“上午好小朋友——”
她的笑容在看到打开门的人是谁的那一瞬间凝固,语气也变缓慢,她慢慢说完,眼神却钩刀一般扫过她的腿。
她笑了一声,说不出是冷笑还是什么:“真令人羡慕啊,完美受体。”
“确实,我要是配型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却因为是当前检测到的最高值仍旧被强行拉去试要命的试验药并且留下后遗症,我也会羡慕。”
贝尔摩德瞬间眼中爆发出杀意:“你还知道些什么?!是琴酒告诉你的吗!”
“是不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反舌鸟故作亲密地挽着她的胳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对不对。”
贝尔摩德深呼吸平复情绪,然后抬起下巴,她戏谑地说:“求我。”
反舌鸟毫无犹豫:“求你”
贝尔摩德看戏一般的笑意消失了:“真无趣……你变成那种没意思的小朋友了。”
反舌鸟羞涩腼腆地笑了笑:“因为小朋友是没办法和你站在同一盘棋局的,对手才可以。”
“那你又能拿什么来作为筹码呢?”贝尔摩德挽起她一缕头发把玩。
反舌鸟手指翻转,变戏法一般多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枚红白色的胶囊:“当然只有你想要的,才是我的筹码。”
贝尔摩德接过那枚胶囊,又将视线转移到反舌鸟的脸上:“虽然我很喜欢你给出的筹码,但还是要问,你就这么爱这个曾经背叛过你的人吗?我从来不觉得他有哪里不一样。”
“啊,是吧,确实平庸。”
“我能听听吗?你要救他的理由。”
“没有理由,想救就救了,恰好我有办法于是试一试,仅此而已。”反舌鸟年轻的脸上露出一种疲惫的苍白,她还那么锋利,但似乎大部分心气都被消磨没了,这种消磨很危险,她们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的,怪物才能在怪物群里生存下去。
贝尔摩德戳了戳反舌鸟的胸膛:“可千万不要在我面前哭,我最讨厌看到女孩子为了一个臭男人掉眼泪。”
“不会的,”反舌鸟微妙地笑了一下,“你呢?”
“什么?”
“我是想问,你真的,甘心吗?”
贝尔摩德走的时候心情似乎很一般,卯木千景都被她连带着贬损好几句,反舌鸟低垂眼睛没有接话——她在回复赤井秀一发来的讯息。
赤井秀一:【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反舌鸟:【贝尔摩德搞定琴酒之后,动手之前我必须确保诸伏景光是安全的。】
赤井秀一:【你为他做的,倒是比他所依仗的人为他做的还要多。】
反舌鸟:【是在羡慕吗?你若沦落到这个境地我也会出手的,不用担心,正义到不了的地方,还有我在。】
赤井秀一:【真是狂妄的承诺,我从来没被人说这些话。】
赤井秀一:【但是听起来不错。】
反舌鸟收起手机,赶回黑衣组织的公寓。
诸伏景光,诸伏景光。她双手揣在夹克的兜里,在回忆昨夜发生的一切。偶尔人生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准备好一切退路,还是被打个措手不及,反而在毫无时间思考的时候可能会超常发挥。
就好像玩塔防不记轴玩音游不记谱,主打的就是一个人生若只如初见的随机应变。
接下来,她必须得想办法在毫无预案的前提下把诸伏景光捞出来,她确实对诸伏景光说过爱不够他死里逃生,诚然现在爱确实不够了,但眼下这种情况可能比死里逃生还要过分。
这都算得上重塑金身了。
琴酒今天很早就出门,不用想就知道他去干了什么,反舌鸟被他隔绝在对诸伏景光的审讯之外,大部分人都被琴酒隔绝,她能求助的外力只剩下一个贝尔摩德。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头向前走。
琴酒那边发生的一切都很微妙。
诸伏景光没有死,他原本该死的,但是他没有。他的骨头就像十几岁时的反舌鸟一样硬,说什么都不开口,然而他越不开口,琴酒就越是为反舌鸟愤怒。
但其实诸伏景光怎么样他都会不满意的,他不喜欢的是诸伏景光这个人本身,恨屋及乌,所以都错。
他亲自上手过,诸伏景光在看到他时爆发模糊的笑容,氤氲且仍然温润如玉,正是那种把懵懂的反舌鸟勾走的温润。诸伏景光问他:“你在藏起我,你怕谁看见我?你怕谁和我私奔?”
琴酒恨不得把他的声带完整剜下来,被戳中痛点就是这样,说实话琴酒的痛点不多,恰巧诸伏景光知道最痛的那个。
黑色皮质手套抓起诸伏景光衣襟:“那个女人呢?在仓库救你的那个,真是不过如此,无法再哄骗反舌鸟就找来一个赝品继续为你出生入死?真是可惜,你不会遇见第二个无论如果都要选择你的反舌鸟,她扔下你自己逃跑了。”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几乎咳嗽:“你觉得她很像、很像十九岁的反舌鸟吗?我也觉得像。”
他的恶意从笑容里射出,像毒牙中的毒液一般:“尤其是,今天的反舌鸟已经不像十九岁的她了,她现在既能力消退,又不够坚定——真让我庆幸,她现在还在当你的下属吗?她还能帮你什么?”
琴酒真是恨不得把诸伏景光弄死,他一定也了解反舌鸟,所以才句句都是能让她最痛的话,这些话总让琴酒想法反舌鸟流着眼泪对自己嘶吼的那句:“我做不到了!!!”
琴酒当然不希望诸伏景光和反舌鸟旧情复燃,但真的见到反舌鸟这么被辜负,他又按捺不住杀心。
所以诸伏景光还是死了好。
他的子弹上膛,审讯室的门敲响,琴酒深呼吸一口气后先开门,对着拿着资料的贝尔摩德面色不善:“你来干什么?”
贝尔摩德耸肩:“BOSS要问你关于审讯诸伏景光的问题,让你一小时后去会议室找他。”
她踮脚抬头,看见琴酒身后血迹斑斑的诸伏景光,故作惊讶地说:“天呐,这不是小朋友的白月光吗,怎么变成这样。”
琴酒被提起最不愿提起的话题,他在一瞬间近乎暴怒:“贝尔摩德!”
“阿拉,”贝尔摩德斜倚在审讯室门边,“我忘记了,是当时你不愿意答应小朋友,才让这位初恋捷足先登的。”
诸伏景光闻言乐不可支,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抬头和贝尔摩德对视,两个人在视线碰撞的瞬间弯起眼睛,好似一起嘲笑琴酒。
琴酒更加怒不可遏,他用力将门甩到贝尔摩德脸上:“滚!”
旋即,他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副手铐,狠狠砸在诸伏景光额角,血污瞬间布满那张苍白温润的脸。
贝尔摩德伸手轻松地将门推回去,继续暧昧地笑:“再不肯招供的话,就要死了吧。也不错,死去的白月光。”
这个在各种电影剧本间浸淫的女人故作娜塔莉亚式的忧郁,她说:“几年前他就因为这个理由背弃了小朋友,如今还要因为同一个理由赴死,小朋友要永远把他当做心结咯,好可怜。”
琴酒站在被折磨的诸伏景光面前,转回头看贝尔摩德,手握权柄的是他,目眦欲裂的也是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过分,我可是看在多年同事的交情上才来提醒你的。”
她的视线移回琴酒脸上:“活人做得再好,是没办法和死去的白月光争的,你要完完全全地输给他了,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贝尔摩德,但贝尔摩德知道,他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他错失过第一次,他拒绝反舌鸟,他亲手将反舌鸟推向四年死别,所以,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最了解反舌鸟,知道她忠心,知道她真心不改。
也恨她真心不改。
反舌鸟看到贝尔摩德拍来的的照片时,正在和安室透心眼子乱飞地互送情报。所以来不及,完全来不及把对话框挡住,她看见安室透瞬间苍白的脸就知道要坏菜。
巧克力色皮肤褪去血色原来是这效果,她在头皮发麻里分心感叹几秒,然后准备好接收狂风骤雨。
结果安室透确实捏碎了屏幕,但不是她的,看起来他那个屏幕早有旧伤,玻璃碴子溅出来划伤他的手指。
反舌鸟干笑一声:“不生气?”
“对你有什么好生气。”安室透低头用餐巾纸擦掉手指上的血,“你做尽能做到的事,所有决策都被证明是当下能做出的最好决策,更何况景光确实已经逃脱过他的命运,就连这一次,他也逃开死亡,只是……”
他轻声说:“只是,过程痛苦一点。”
反舌鸟挑眉:“你确实比降谷零要成熟多了。”
“他没经历挫折,只能接受根本实现不了的好结局,不相信折中已经是所有人一齐同心的结果。”安室透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血丝,“所以他只会被你关在海平面下安全且无法逃离的亚特兰蒂斯;关在美梦一样、温柔乡一样的天鹅绒町,他会永远正确,也永远疏远。”
反舌鸟看了他一会:“其实我有点不喜欢和你打交道来着,你的脾气原本和我差不多,是智商够高才控制住情商,就此显得温柔。但就是这样的人才可怕,你随时会在什么地方毫无征兆地阴我一把,我可能还会觉得安全 ”
安室透蓦然惊醒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绝不要说假话,同理,我也用一个问题和你换。”
“好,你问。”安室透点头。
“K已经下死命令,让你放弃诸伏景光,对不对。”
安室透的手抓紧,他一时间说不出话,良久才开口:“你都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现在的急切只是个人行为,会影响大局,可是你还在这里和我商量对策,你同意了我。
“你再出手,就通不过K的服从性测试了,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一个听话的下属更甚于聪明的下属。”反舌鸟轻声说,“所以这件事让我来,琴酒确实不会让我插手,但你清楚的,这世上没有谁真正挡得住我。”
“你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安室透。”反舌鸟犹豫一下,伸手轻轻搭在他有些蜷缩的肩膀,“你不是降谷零了,也不是小孩子了。”
安室透看着她,那双蓝眼睛几乎要流下透明的泪。他所有虚张声势和色厉内荏都被人知道;他所有立场站不住脚为私心裹挟一切也被人知道;他被人连根拔起当面剖开,但剖开他的人接住他沉甸甸的腐烂的心,说,我都知道,我不怪你,我来代替你。
安室透轻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随后他又轻声自问自答:“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我从此刻开始,为你而匍匐了,我是仇恨的困兽,我不再是仇恨的困兽,我不是你的爱人,因着我也不再是我。
反舌鸟深呼吸,吐出一口气:“喏,U盘,赤井务武给我的。”
安室透敏锐道:“赤井?”
“对,和你认识的那个讨厌鬼有血缘关系,他也是特工,他在国外查的事情是我们在国内很难查到的,对我们有帮助。”
“具体是什么?”安室透警惕道。
“组织所有的海外财产,BOSS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安室透在一瞬间心惊肉跳,他很快平复下来,“我知道了,不过赤井知道你把这个u盘给我吗?”
“你说赤井务武还是赤井秀一?”反舌鸟心虚地移开视线,“他们应该能自己想到吧,心眼多成那个样子。”
安室透轻笑一声,反舌鸟不满地清嗓:“好了,到你了,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那天她弹的到底是什么钢琴曲?”
那一天,我和她认识的那一天,命运交织着改变的那一天,我回想起来不能释怀的那一天。
我想要一个答案。
反舌鸟安静一会,看向他的眼睛。
“水边的阿狄丽娜。”
传说孤独的塞浦路斯国王用象牙雕刻一座少女像,他不可救药地爱上这座雕塑。最终,他的真诚与执着感动美神阿芙洛狄忒,美神赋予雕像生命,此后,国王与象牙假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孤独的皮格马利翁,她其实很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