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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琴酒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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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其实今夜曾路过好几次反舌鸟休息的公寓,前两次因为追逐诸伏景光,没有进去。
诸伏景光最后被他在陌路穷途的仓库角落抓住,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但早于十几分钟前他的重点就偏移,所以在反剪诸伏景光的那一瞬间,他的枪口指着诸伏景光太阳穴:“那个来接应你的女搭档呢?刚刚在墙根的那个。”
诸伏景光笑着咳嗽:“她?她是下一个我,她完成我未完成的,继续渗透入你们,直到把你们连根拔起,你们想要避开她就只能不吸收所有新生力量,最终自取灭亡,你们无论如何——”
诸伏景光还没有说完,琴酒反手用枪托击打在他侧脸,他立刻吐出一口含着烟灰的血。
琴酒按着他的手逐渐收拢,似乎想直接掐死他,却在他缺氧至极限时松手,恨得手指骨骼挤压作响。
他把诸伏景光甩给伏特加,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句:“看住他,看不住就打死。”
琴酒踹开公寓大门的时候卯木千景正坐在沙发上办公,听见踹门声他很意外地推推眼镜看向暴怒的琴酒:“请问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琴酒语气阴森:“反舌鸟在哪里?”
“主卧里,她吃过安眠药,已经睡着了。”卯木千景语气恳切,“不过刚刚才睡着,我不建议你现在找她。”
琴酒当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他的脚步快到甩起风衣,带着一身硝烟味,用力拧开反舌鸟房门闯进去,然后在微妙的停顿后重重关上房门。
卯木千景脸色一变,看着关上的门咬牙。
房间里一片漆黑,反舌鸟看起来睡得很熟。她这种情况每天吃的安眠和镇痛剂量都不会低,一旦睡着确实很难醒来,哪怕琴酒已经走到她床边,看起来还是毫无察觉。
琴酒抓着她的睡裙前襟,将她整个上半身提起来摇晃,反舌鸟猝然惊醒,她被压迫到气管,慌乱间只能抓着琴酒的手不住咳嗽。
琴酒的声音阴恻恻的:“终于肯醒了?不再装下去吗?诸伏景光就那么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
反舌鸟的腿不能使力,她试图抬起一点腰来帮助自己脱离控制,琴酒察觉到她的意图,另一只在口袋里的手放下伯/莱/塔,转而伸出死死钳在反舌鸟的髋骨上。
反舌鸟在惊醒的茫然后爆发凶性,她低头一口咬在琴酒虎口,尖锐的犬齿把琴酒咬得鲜血淋漓,几乎撕扯下来一块肉,琴酒不得不用力甩开。
反舌鸟得到喘息,虽然她很快又被琴酒掐着锁骨固定在床上,但至少呼吸和咽喉都自由,她呸掉嘴巴里的血,慌乱又震怒地质问:“你又在发什么疯!?”
琴酒冷笑:“发疯的是我吗?不计后果的是我吗?”
他改变策略,粗砺的手指用力摩挲反舌鸟的侧脸,似乎是试图搓下一张伪装,但动作间反舌鸟的耳后和脖颈磨红到快要滴血,磨红之后,什么也没有。
不是别人的伪装,确确实实只有一个反舌鸟。
被戳破的侥幸心理变成恼羞成怒,琴酒愤怒得快要冲昏头脑,他抓起反舌鸟与她额头相抵:“你还在我面前假装什么!你不是可以站起来吗?如果连那两枪都是假的,我还在哪里亏欠你?你又哪里对得起我?!”
反舌鸟被他吼得头晕目眩,她们俩贴得是在太近了,这距离连她都觉得危险,她下意识一巴掌扇过去,反击的力道之大让琴酒侧过脸。
琴酒不可置信地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反舌鸟的蒙骗和谎言,他将反舌鸟的腰按在床上,小腿压住反舌鸟的膝盖。他近乎狰狞地想要确认反舌鸟碎掉的腿骨,单手撩起反舌鸟的睡裙。
一次又一次,她的嘴巴不可信,只剩下她身上的创口能证明,只有她痛苦的具象化能证明,可是她能站起来,所以连创口都是假的,她没有任何是真的。
反舌鸟吓了一跳,她激烈地挣扎,用从未用过的力气去推拒琴酒,她不介意谈论过去的错误决策和自己的疤,但前提得是她自愿且主动,谁都会介意被揭开伤口。
“琴酒!!”反舌鸟被按住腰,所以她甚至够不到琴酒抓着她裙摆的那只手,只能徒劳地去掰琴酒钳在她髋骨上的手指,他钳得太紧太久,哪怕在恐惧之下也能感觉痛的要命。
琴酒置若罔闻,手中灰色绸质的睡裙两三下被揉作一团,一直褪到大腿中段,距离疤痕只差一点点。
然后琴酒屏息,他太迫切的想要确认,下一秒他斩钉截铁地将睡裙推上去。
真的有。
血红的凸起的坑洼的残缺的始终丑陋的令人作呕的直到今日仍然会痛的。
疤痕。
琴酒愣住,他已经做好被反舌鸟蒙骗的准备,准备好一百二十分的愤怒,此刻愤怒戛然而止,手下不自觉松开。
反舌鸟摆脱控制,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伸手甩了琴酒第二个巴掌。
脸上泛起的痛意够让琴酒回魂,但此刻再回魂,理直气壮也消失大半,他保持着仅剩的凶悍抬头:“你……”
他还什么都来不及说,被反舌鸟掀翻,两个人一起摔到木质地板上,反舌鸟坐在他腿上,两手用力掐住他脖颈。
他从来没见过反舌鸟这么歇斯底里眼泪涟涟。
反舌鸟的膝盖撞到地板上,听起来就很痛,琴酒知道她的下肢不是没有痛觉,她只是因为骨头的原因站不起来,她的皮肉还连着。
“你到底有什么非要我认罪不可!”反舌鸟声音失控,她用力收紧手指,眼泪流淌近乎像冲刷,“你知道我已经失去双腿失去行动能力被关押整整四年,你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再躲开你没办法压住裙子,你知道我腿上的疤痕永远都消不掉永远都在提醒我我是个废物,你知道你全都知道!”
她声嘶力竭地嚎啕:“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不可以直接问我吗!你知道我没办法反抗的我做不到了!”
反舌鸟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哭声,就算她以前年龄小,也尽是打碎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像野外警惕的老虎豹子,因为知道哭出声会有更严重的后果,所以从来不哭。
现在呢?是觉得不会再有后果了,是委屈到忍不住声音了,还是没有办法了?
她所有的眼泪锋利的有声地坠落在琴酒衣襟,她灰色的绸质睡裙即使抓握过也留不下褶皱,顺滑地流淌下来,覆盖在琴酒身上,冰冷润泽,像一片纸月亮。
她慢慢松开手,哭到声音嘶哑,质问到无可质问,最后只能慢慢地,小声的说:“你欺负我。”
语气很轻的一句话,她没再说不公平,也没再说痛苦,她只平铺直叙地说,说你欺负我。而不巧,琴酒这种人是有一个情绪缓冲期的,在杀机中的敏锐是用对生死的置之度外和对痛苦的视若无睹换来,对背叛的敏锐是用被信奉的心安理得换来,所以要后悔也好要后怕也好,都是后知后觉。
他根本没听懂,他根本听不懂,他只有本能,他这种非人的恐怖的反派角色只剩下本能,但好在本能很重要,哪怕只剩下动物本能也一样重要,只要察觉到自己爱她,就最怕最怕来不及。
他在反舌鸟松开手的一瞬间抓住反舌鸟,纸月亮一样的睡裙被他包进黑风衣里,他用力怀抱住眼泪的主体,用力像觉得如果一定有针尖,那这次就让它朝向自己。
他又一次说:“我们回去。”
我们回去,回我们自己的地方,回到那个安静而安全的、已经被筑好的巢。
我们回到过去。
琴酒一旦想做什么事不会有半途停下的可能,他真的连夜把反舌鸟带回东京,伏特加开车,琴酒不在副驾驶,他抱着昏睡的反舌鸟,从后车窗看沿途的月落。
他那幅塞满暴力血腥的脑子真的很少想这些,他是头一回想到:月亮也是会落下的,只是大部分人更在意日升,因为很少有月落比日升更重。
和很多人的感觉不一样,他和反舌鸟分别的那四年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但时间的分量并不是由长短来决定的,是由记不记得来决定的。
他看着落下的月亮,将怀抱收紧,又尽力轻拿轻放,让动作显得像蜷缩。
没有月亮永升不落。
他的纸月亮要坠落,也是在他怀里。
哪怕是要将天空开膛破肚,才能把月亮掏出来。
睡梦中反舌鸟的眼泪浸湿枕头,他躬下身和她额头紧贴着额头,好像这样就能分担她的难过,他头一次想要体会别人的情绪,想要知道她为什么哭。
又厚又重的黑风衣披在反舌鸟身上,宛如锁链宛如遮蔽,全数压身,竟显得她脆弱伶仃。
打败你那么难,毁掉你那么容易。
琴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