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杀死那只反舌鸟》季同归

101、第 101 章 天鹅绒

　　天鹅绒町是个众所周知的戏剧小镇，这里有全日本百分之七十的剧场，到处都是盛装的演员、神秘的机关和罕见的舞台道具，只要调度得当，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困难的是，琴酒带来的人也很多。
　　这个房间是天鹅绒町的至高点，能俯视非常多交错的小巷，当然普通人是看不清楚的，但站在这的是琴酒又另当别论。
　　琴酒没什么耐心地猫捉老鼠，他命令基安蒂和科恩分别埋伏在红房子的雕花阳台和公交站对面，那是诸伏景光的必经之路。
　　反舌鸟眯着眼睛细看那个阳台，藏在口袋里的手盲打出一段话，耳机中传来肯定的回答——那个阳台确实是满开剧团借出去的室外舞台置景，甚至是反舌鸟当年亲手糊的，真澄扮演的朱利亚斯曾经站在那上面和咲也扮演的罗密欧对话。
　　正是因为是自己亲手糊的，才清楚自己在哪些地方偷工减料，哪些地方一枚子弹就能让整个阳台垮掉。
　　御影密临时担任狙击手，他轻声说话，带着些鼻音：“我其实不擅长狙击，定点狙击勉强还可以。”
　　话音落下，他的子弹也出膛，击中目标的瞬间科恩和板材一起摔倒地上，朱利亚斯的阳台只剩下几根零星钢筋。
　　反舌鸟的电话那头，碓冰真澄站在古市左京身后吸了吸鼻子：“我说过不让你把阳台借出去的，那是监督做给我的东西。”
　　“那是监督做给剧团的阳台，”古市左京回头轻声说，“是她那时候为剧团的辛劳，在今日变成她的一臂之力，是她自己为自己转圜的运气。”
　　基安蒂已经准备在公交站台对面，在酒店房间里面，不好做太明显的手脚，反舌鸟思索片刻，发出信息。
　　于是在基安蒂眼皮子底下，诸伏景光对着她的观察镜温和地笑了笑，他转到公交站牌的背面，然后就这么消失。
　　基安蒂被那个笑容挑衅，她将情况上报给琴酒，然后几乎没有忍耐到一分钟，冲出房间。
　　确认她已经冲出房间，反舌鸟才抓着琴酒的手装模作样地说：“不，不对，别让她过去！”
　　琴酒也意识到这一点，但已经迟了，在基安蒂冲到那个站台的一瞬间，从站牌后涌出接近三十名身穿盔甲的特型演员，他们在空旷处展开舞台竞选吸引观众的随机路演，扮演兰斯洛特乱斗的侍从们，手持道具剑演出精彩的剑舞。
　　穿盔甲的侍从横冲直撞，将基安蒂挤在其中，目光所及皆是雪白的剑影刀光，普通观众可能只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有趣的奇遇，但夹在正中的偏偏是时刻都保持精神紧绷的杀手基安蒂。
　　琴酒在她掏枪的前一瞬冲着对讲机大喊：“住手基安蒂！记住你唯一的任务！”
　　基安蒂唾骂一声，利索地收枪，她和琴酒一样怀疑诸伏景光藏在了这群演员中，于是暴力动手将演员们掀翻，一个个摘下他们的头盔。
　　但摘到一半，全都是陌生且茫然的脸。
　　反舌鸟抓着琴酒的手愈发用力：“她在干什么？她的意思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你我她眼皮子底下，诸伏景光能和演员换来贴身的盔甲道具并且学会舞台动作与剑舞，以此混入其中是吗？”
　　琴酒这才意识到，他平时接触太多反舌鸟这种藏着一把牌的人，总是把逃生想得轻而易举，但诸伏景光此刻甚至被政界高层背弃，他得不到一点外力帮助。
　　那么诸伏景光此刻又在哪里呢？基安蒂的理智终于回笼，她恐惧地转头，看向对面的酒店房间，那个她十几分钟前还在架枪的房间。
　　她是狙击手，但在她之前，诸伏景光也曾经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狙击手。
　　下一秒，一枚银色子弹直冲她面门。
　　与此同时钟楼房间中的琴酒开枪，两把顶级狙击枪各为其主，子弹在半空中对撞，发出巨响。
　　破碎的弹片狠狠擦过基安蒂的鼻梁。
　　此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钟楼最高处不再拥有绝佳视野。琴酒攥紧枪柄，他沉着脸对等候在角落的卯木千景说：“照顾好她，我要去杀了那只老鼠。”
　　说完，大哥大步向门走去，不出几分钟，反舌鸟看见钟楼底部大哥的黑风衣融进夜色里。
　　她很轻地松了口气，对耳机那头说：“刚刚那一枪不错，进步神速啊御影。”
　　“承蒙嘉许，”酒店房间里，赤井秀一戴着强要来的耳机，迅速收起自己的AWM，对让位的御影密点头示意感谢，然后从窗口跳入夜色中逃生，御影密也背着反舌鸟给他的枪紧随其后。
　　“怎么是你？”反舌鸟意外道。
　　“你要的东西，”赤井秀一解释，“我父亲先给了我，说让我转交给你。”
　　他在极速奔跑，耳机里灌满风声，这让他的笑意显得捉摸不定：“我们见一面吧，就现在，就在琴酒和诸伏景光眼皮底下。”

　　天鹅绒町沉睡的时候，一定想象不到有这么多非人的怪物在此地斗殴。琴酒带着一票人追逐一个被放弃的诸伏景光，然而他或许在这几年间能力更上一层，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摸到他的尾巴。
　　反舌鸟和赤井秀一在红房子前碰面，她认出那把枪，在接过u盘后顺口一提：“这是当年被我拆出两百多个零件的那一把吗？”
　　赤井秀一含着笑意点头：“是从始至终一直在诸星大身边的那一把。”
　　反舌鸟没在意他人称代词的转换，挥挥手：“那辛苦啦快递员，我还有人要救，先去加班了。”
　　赤井秀一抓住她的手：“偶尔在去拯救绿川景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在哪一刻想起过诸星大？”
　　反舌鸟表情微妙，她探究地看向赤井秀一，后者笑眯眯地，像笃定这次自己一定会被选择。
　　他接着说：“你需要我，你面对的是琴酒，身边能用到的最大攻击力却来自于一个二流狙击手。”
　　“御影才不是二流狙击手，他更擅长近战，只不过他现在在组织的记录中是一个死人，没法露面而已。”反舌鸟反驳道，“别总是说让我为难的话。”
　　“不反驳我吗？”
　　“偶尔没办法反驳啦，我哪有那么嘴硬。”反舌鸟眨眨眼睛，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帮我。”
　　“在求别人帮忙的时候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吗？”
　　反舌鸟变脸：“那你别帮。”
　　赤井秀一还抓着她的手腕，闻言笑得停不下来，他微微弓起腰，似乎在顺气。
　　反舌鸟没怎么防备他，于是下一秒，赤井秀一低头，轻飘飘的吻落在她侧脸。
　　反舌鸟睁大眼睛，赤井秀一则在挨抽之前拽着反舌鸟狂奔，在昏暗的夜色里紧扣她的手指。
　　不被选择的是诸星大，又不是赤井秀一。

　　在蓝调时刻私奔确实很浪漫，抓着反舌鸟的赤井秀一想。
　　但逃命逃得肺泡破损咳血的诸伏景光和被溜得团团转的基安蒂肯定不这么想。诸伏景光被基安蒂不断逼近，更可怕的是后者在有意识地让他跑进琴酒的包围圈，琴酒正带着人在某个方向对他围追堵截。
　　而且人多的好处在于不用担心体力消耗，有的是人可以接力，科恩伏击在另一个狙击点，绵延不断的火光迫使诸伏景光偏离他原本的计划，不得不跳跃过相邻的剧院屋顶，躲进一个摇摇欲坠的车库中，无法出来半步。
　　琴酒其实在这个时候已经就位，只是他恰好收到反舌鸟的讯息，特殊消息提示音让他低头看了一眼。

　　反舌鸟：【卯木说让我先去休息，明天才可能会回程。】
　　【这是地址。】

　　琴酒没有回她，但确实把那个地址在脑子里念过一遍，甚至下意识演算出从当前位置怎么去最近。
　　他看着手机，没注意到远处有一声极细微的枪响，击碎科恩头顶那枚老旧装饰灯脆弱的螺栓。玻璃灯坠下，绚烂的彩窗玻璃撞碎在科恩正上方，那些碎片吓了他一跳，短暂干扰他的瞄准，诸伏景光接收到预告，抓住这耗尽灵犀争取来的几秒，从车库中跳出，向预设的方向前进。
　　赤井秀一在频道中笑着问反舌鸟：“正中红心，我这个下班时间加班的外派劳务人员会得到我应有的奖赏吗？在你长久以来对我的恶劣态度之下。”
　　反舌鸟眯着眼睛看科恩所在之处：“说这种话，果然狙击手就是会占据道德制高点。”
　　诸伏景光戴着耳机，握紧拳头。

　　天鹅绒町有没有那么一个地形复杂、适合藏身、远离人烟、不担心牵涉无辜者、以及反舌鸟和诸伏景光都熟悉的地方？
　　答案是有：银泉会的废弃仓库。
　　反舌鸟曾经在这里初遇古市左京，也给绿川景拍下任务照片，那两张照片作为遗物被诸伏景光摩挲了无数遍，他恐怕比反舌鸟都清楚哪些角落有武器道具，哪些地方有道具镜，哪些货架上还有半枚没烧完的烟饼。
　　伏特加的胆气很适合做开路先锋，于是他带着一票人闯入，抓起未开刃的双手剑当做长棍，将可能藏人的货架全部扫倒。
　　诸伏景光按照耳机里的要求找齐全部道具，煤油白磷烟饼风箱，几分钟后仓库里浓烟滚滚，在渐浓的夜色下毫无可见度。
　　琴酒在诸伏景光逃进仓库时就果断放弃狙击，他带着惯用的手//枪也冲向这边，打算近身结束他性命。
　　伏特加没找到人，他改变策略，从屋外设备来看这里的线路是完好的——古市左京曾经困在这里之后，银泉会将其翻修一遍，虽然仍然老旧弃用，但确实基础设施齐全，连电闸都安装最新的安全版本。
　　反舌鸟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她在对讲中轻骂一声“糟糕”。
　　赤井秀一听见，他再度俯身，从狙击镜中锁定目标，食指扣下——仓库瞬间亮起又瞬间陷入黑暗，在一众漆黑和伏特加等人的叫骂声中，反舌鸟托住诸伏景光的手。
　　“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会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在这个仓库里失去踪迹。不远处是码头，他们会第一步尝试封锁哪里，浪费所有时间。”反舌鸟轻声说，“现在跟我走，这个仓库有暗门，不要惊动他们。”
　　反舌鸟甚至能听见基安蒂斥责其他人的声音，他们现在已经相隔太近，完全是与死神贴面舞蹈，在浓烟和夜色的掩盖下出不得一点差错。伏特加和科恩等人仍然在浓烟中摸黑寻找，反舌鸟已经带着诸伏景走到墙边。
　　但反舌鸟听见了保时捷365A经典风冷发动机的声音，而在场众人中热爱开上世纪老爷车的只有那一位，下一秒，大亮的车前灯直接撞破薄墙，冲进仓库，玻璃稀里哗啦地像箭簇一样，差点把贴墙的两人扎成刺猬。
　　反舌鸟利索地向旁边翻滚，她拧碎暗门生锈的锁把诸伏景光塞到外面，一脚把他踹出仓库，很快自己也钻出来向准备好代步车的地方狂奔。
　　琴酒他们没有向这个方向追，似乎完全没发现诸伏景光已经成功逃出升天，反舌鸟坐上驾驶位，抖掉外套上的玻璃碴顺嘴抱怨：“银泉会怎么还给废弃仓库安气窗？那么怕左京被关在里面第二次吗？”
　　“气窗？”卯木千景闻言，惊疑地问。
　　他一晚上没发言，然而一张嘴就令频道里四个人都毛骨悚然：“银泉会没给那里装气窗，倒是满开前段时间淘汰下来一架旧穿衣镜，可能被古市放在那里了。”
　　反舌鸟猛踩急刹。
　　随后她迅速倒车，车辆沿着辙痕原路返回，回到逃出的地方，她按着诸伏景光的肩膀，表情近乎目眦欲裂：“去救我。”
　　“去尽全力拖住琴酒，哪怕要把你牺牲掉也没关系，你还会有其它机会，我会再一次用尽办法，但是这次，你要救我。”
　　她说：“我不能暴露，虽然那里全是浓烟，但琴酒肯定能看见我站着的倒影。”
　　你要救我，哪怕会被抓住受尽酷刑，要被折磨得失尽尊严，被打碎被断骨被残废，你要救我。你既然受了我救命的恩赐，当然要还我与命相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