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杀死那只反舌鸟》季同归

100、第 100 章 刀光快

　　刀光快不过枪声，枪声在权利和金融的对决中也只显得迟缓。黑手套、白手套、黑兔子、白兔子、热钱、明钱，在反舌鸟和安室透的交锋中不断有人落网、有人自//杀、有人被自//杀；有人爆出惊天的秘密；有人唤醒数年前的大案：有人吐露上世纪的凶杀。
　　所有回合，都像长野议员案的复现，一个议员案已经够大动干戈，那十个议员案呢？一百个议员案呢？爆出来的真实议员案和会使得人人自危的臆测议员案呢？
　　乌丸莲耶和K都以为是自己操刀权柄，然而在对立的那一瞬间，刀就已经反过来控制住了他们。
　　但背离又真是个具象化的好词，它道出足够多的各怀鬼胎和虚与委蛇，在两位黑手套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乌丸莲耶和K还能假模假样地合作——当然也不是对棋局很有意义的东西，只是恰巧正割在安室透七寸。
　　就像反舌鸟所揣测的那样，K再一次卖掉了诸伏景光。
　　因为诸伏景光和反舌鸟曾经关系的特殊性，反舌鸟过了好几手才看到那份资料。那份资料详细得简直有点可笑，连他常穿的毛衣颜色都写的清清楚楚，看得出K很想让黑衣组织为其解决掉这个烫手山芋。
　　这是K和组织为数不多诉求相同的地方，先不必细究各自的心路历程，两方确实都很想让诸伏景光去死。
　　由K提供到组织的情报，按惯例应该由反舌鸟解决，但偏偏是诸伏景光，所有人都会默契地避开她和她身边的人。
　　在反舌鸟得到情报去力挽狂澜的时候，一切其实都并不算来得及。

　　那天萩原研二和反舌鸟打电话聊天——大部分时候是反舌鸟把免提打开，他一个人提供背景音，反舌鸟在安全空间处理书面工作。
　　但就像之前一样，她不是那种听不进去话的人。她记忆力够好，脑子转得够快，萩原研二乱七八糟毫无重点地描绘诸伏景光在满开剧团的日常，被反舌鸟一秒抓住重点。
　　萩原研二说：“听左京说景光和真澄相处得很不怎么样诶，真澄的不喜欢完完全全写在脸上，他经常呛声景光，但是景光又不会和他呛回去，每次都只是笑着和他说好话，然后真澄更生气了。”
　　电话那边感叹：“还是不会带青春期的小孩，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这样相处啦，一味地退让会让真澄觉得景光是看不起他，是高高在上地俯视他来着。不过除了真澄，有几个其他青春期和真澄的关系也一般，小幸那张毒舌的嘴巴你是知道的，万里这种平时不弯弯绕绕的人也总是一脸讽刺，真让人为景光担心。”
　　“成年人和脾气好的小孩们和景光相处倒是还可以，但是也就只是还可以的层次，总感觉隔阂很大……左京说这几天景光回剧团宿舍都特别晚来着。”
　　反舌鸟从文件堆里抬头：“几天？多晚？能看出去过哪里吗？”
　　“啊？”萩原研二措手不及。
　　正推门送文件的卯木千景闻言：“December在，我通知他去查。”

　　御影密找到诸伏景光的时候后者正在遗弃仓库中藏尸。
　　脸上溅射状的血迹和斜跨眼睛的抓痕可以叫人看出交手的激烈程度，但来杀诸伏景光的杀手已经被他杀死了，现在诸伏景光就像在满开收拾食材一样平静地收拾尸体。
　　御影密悄无声息地出现，他探头：“啊，是他，确实身手一般。”
　　“但也是有代号的杀手。”诸伏景光在水龙头下洗脸，平静地和御影密接话，“你在组织里见过他吗？”
　　“见过，没合作过。”御影密说，“千景让你今天早点回去。”
　　“我不能回去了。”诸伏景光回答他，“你也看到，是代号杀手，一旦这样的人被引到满开里，你和千景也有暴露的风险不是吗？就只为了接纳我来牺牲你们？这不值得。”
　　御影密有那么几秒没说话。
　　诸伏景光眼睛弯起来，他以为御影密在思考自己说的话，在权衡利弊在天人交战，最终御影密后退一步，那预示放弃的一步让他心中巨石落地。
　　他的笑容还在脸上，下一秒，风尘仆仆的反舌鸟从天而降，自背后抓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然后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御影密这种几乎只靠直觉来生存的人，其实不像诸伏景光臆测的一样有那么多脑内活动，他后退只是因为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反舌鸟。
　　同时他非常惧怕吃到来自反舌鸟的溅射伤害。他只靠直觉，但不是只有直觉，他知道反舌鸟这种平时嬉皮笑脸的人，一旦真的发火，会非常非常的，可怕。

　　那一巴掌把诸伏景光扇得头脑发晕，他在眩晕里忍不住想：为什么反舌鸟总是能、总是能这样从天而降，应承他所有见不得人的期许和野望，一次一次，救他于水火。
　　他狼狈地捂着高高肿起的脸，声音含混不清：“你从长野赶来的吗？为了我？”
　　“为了你，如果你不值得，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值得。”反舌鸟看着他的眼睛，手指用力得像将要穿透他琵琶骨的锁链。
　　诸伏景光是所有关系中最重要的那个连接环，他一旦死在反舌鸟手上，噩梦重现的安室透会抛掉她做好的部署疯狂扑杀；诸伏高明会背弃她的祈求脱离她的控制；就连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没办法再毫无芥蒂地使用。
　　所以他一定不能死在今日，死在这种关键时候，死在天鹅绒町。
　　诸伏景光似乎想要忍耐，然而却没抑制住得意又堪称凄艳的笑容——这种笑容放在他那张脸上可真是不匹配，但换句话来说，又是反差感拉满。
　　他笑得溢出眼泪，肯定地说：“你还爱我。”
　　“别扯淡了”，反舌鸟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扔到切基诺后座，“爱这个东西，是不够你死里逃生的。”
　　御影密很有眼力见地也跟上来，假装没听过这段对话，很快发动机轰鸣，反舌鸟看着后视镜：“你前面说的很对，你有可能把组织的人引来满开，坏消息是已经来了，好消息是还在天鹅绒町港口，尚未排查到满开。”
　　诸伏景光猝然意识到危险，笑意收敛：“那现在是？”
　　“长谷川悠一扮成你在周旋，但他一被近身就会露馅，必须要由你这个真货把他换下来。”反舌鸟扔给他和长谷川相同的衣服，“我去接触组织在天鹅绒町的指挥者实时给你传递情报，你记得拼命跑，如果实在赢不了，还有我做最后的底牌。”

　　长谷川悠一在成功被诸伏景光换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说话的能力了，他面朝下伏倒在地砖上，举着手机却只能大口喘气，良久才从带尖啸音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这个风格，我看像琴酒，全是杀招。”
　　“诸伏景光不是第一次被琴酒追杀，他有经验，说不定比你轻松点。不过既然是琴酒亲自来，降谷零你们关好了没有？他现在是个小孩，要是按不住非要出来救人，可能真会暴露。”
　　“关好了，不会让他出现的，也不会让他离开满开，我告诉他：他身上已经植入一个蓝牙，一旦离开连接范围，天鹅绒町最大的地铁口就会爆炸，那个人流量，啧啧啧……”
　　“行，还是你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你呢？打算怎么办，那可是琴酒。”长谷川悠一揪住自己的伤口，强撑的笑意没能维持住。
　　反舌鸟从后备箱拿出武器箱递给御影密，回头看见卯木千景已经把轮椅组装好，“不能压过一头就质问，我总会有办法的。”
　　我总会有办法的。
　　她没等对面回答，挂掉电话，和卯木千景对视。
　　卯木千景没回答她这句不知道用来安慰谁的话，只是拍拍轮椅轻声说：“来吧，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你又要为他出生入死了。”
　　但我觉得难过的又不只是你为他出生入死，我难过的是永远有人，需要你去出生入死。
　　你会一直强悍，锋利，在危险间游刃有余，可是我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只能用手徒劳地接住你流下的血。

　　夕阳深处，钟楼最高的房间。
　　琴酒起初没发现身后有轮椅的声音，他太想要杀掉诸伏景光了，他把当年所有错误的走向都怪在诸伏景光身上，没有诸伏景光他和反舌鸟就不会背离；反舌鸟会永远站在他肩上展开遮天蔽日的羽翼；他们原本不会有这四年的死别。
　　所以他要杀死诸伏景光，要用他的死亡来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他和反舌鸟之间，容不下这粒会牵引她目光的沙砾。
　　披着金红色的霞光，反舌鸟的轮椅停在他身后，她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琴酒僵硬地回头。
　　该说什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走漏了消息？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你已经来了。
　　琴酒握紧枪柄：“我来追杀叛徒，还需要提前向你打招呼吗？！”
　　“你不需要向我打招呼，你可以永远瞒着我，瞒到以后越来越离心，瞒到以后东窗事发，瞒到你以后面对我的时候净想起要骗我的事。”反舌鸟看着他，好像疲惫到已经不会流泪，那双因为连夜奔波而发红的眼睛只是看着他，像永远不会移开视线，也像下一秒就会移开。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间隔，只有寂静，寂静得让人头脑轰鸣。
　　琴酒从来不肯让步，最后还是反舌鸟开口，像她当年一样、像他记忆里一样悍勇、昳丽、又天真：“所以大哥，你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我？”
　　琴酒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走向她，接过她和她代步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