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戈壁滩涂

8、第 8 章

　　京城的灯节很是热闹，与其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在府里看灯，还不如去外面街上看一看。白月劝了王妃许久，王妃才同意陪她一起去赏灯。
　　王妃换好了衣裙，披上大氅，往浅落苑赶来。
　　白雾见了两人，脸上的忧愁瞬间消散，当即大喜，笑着将两人请入。王妃看着白雾，轻声笑着问道：“怎得见到我们如此高兴！”王妃为人亲厚，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什么烂脾气，对白月和白雾也很是照顾，曾经还特意派了鸢飞过来帮两人熟悉王府……在者，现在王妃和白月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厚了，白雾对她们也更亲和了，此时听到王妃的问题，偏头笑着道：“小姐说你们今天一定会过来，叫我在这等着。我以为还要等好久，没想到我才刚出来就碰到了王妃和鸢飞姐姐！”王妃听明白了，打趣道：“敢情这是不想等我啊！”白雾不乐意了，反驳道：“哪有，我这不是想珍惜一些时间，去外面看一看灯嘛！”白雾低下了头，伸出大拇指摩挲了食指，明显是被王妃说中了，有些心虚。白雾也知道自己的表演糟糕，干脆也不藏着了，她抬起头，就见王妃笑意盈盈的丹凤眼在看着她，她心里组织的话都乱了，张了张嘴，愣是没有说出什么。王妃看了看她，伸出手晃了晃，帮她回了神。“哎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事儿了，小姐还等着王妃呢，我们快去吧！”说完，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继续在前面带路，王妃和鸢飞两人只好看着这个平时镇静异常，一到熟悉亲近的人面前就变得害羞愚钝的白雾，笑了笑。跟着往前去了。
　　不知白月是有安排了什么。
　　几人走到了正厅，远远的就见一个人站在正厅中。此人身材高挑，温润如玉。墨黑的头发用玉冠束起，身着一袭石青色锦服，其上用银线细密的绣着大片竹子，着一双白色长靴，光是站在那，便已为这正厅添了许多光彩。带再走近些，发现他手中还执着一把竹扇，可惜这大冷天的，竟还能扇的出手。
　　王妃远远的便见了这人，本以为他就是白月，但越靠近又觉得有些不像。此人应是比白月要高一些，肩宽腿长，腰也不似白月那盈盈一握的样子。光是看背影和他的动作，硬是找不出一丝女气。
　　白雾带着王妃和鸢飞进入了正厅，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却并没有多惊艳，平平无奇，远没有看他的背影得到的冲击大。但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不长了一双并不平平无奇的桃花眼。
　　王妃看到此处，心中早已明了。
　　那人看见两人，握着扇子做了一个长揖，倒是很有才子风韵。王妃也还了他一礼。
　　“不知公子是何人？怎会在此处？”王妃问道。

　　那人笑着扇了扇扇子，声音有些微哑道：“在下乃是白夫人的好友，许温，在此是想请白夫人一起去赏灯的！”
　　这人一席话，吓了鸢飞一跳。白雾抿嘴在旁边站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哦！那真是巧了，她约了我看灯，你恐怕要失望而归了！”王妃边说，边绕着许温走，眼中有一丝打量。
　　“若是白夫人自己的选择那在下必定遵从，但还是等白夫人来了再说吧！”那人说完，又我这扇子行了一礼。王妃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伸手轻轻拿过他手中的扇子，在手中拍了拍，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用扇子慢慢的挑起了那人的下颔，笑着道：“白夫人来不来都不能改变，但若是许公子想与我二人一同赏灯也是可以的！”
　　王妃的这一举动倒是把鸢飞这个不知情者吓了一大跳，她结结巴巴的道：“王……王……王妃！”她急忙上前，想让王妃停下，却又被吓了一跳。
　　那人竟然看着王妃笑了笑，随后便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王妃的手。
　　鸢飞有些喘不上气了！谁知这人竟还云淡风轻的道：“不如我俩同去，如何！”
　　王妃没有打开他的手，那双丹凤眼静静的看着他，道：“好啊！白月！”
　　白月莞尔一笑，用原来的声音道：“姐姐眼睛真毒，可惜了我的表演，没用处了！”她的手依旧放在王妃的手上，手不像以前那样白皙，明显也是画过了的，上面还能看见一些疤痕。王妃将扇子拿下，重新丢回了她的手中，看了看回过神来的鸢飞，道：“不，还是有用处的，毕竟还是唬了一个人不是吗？”白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鸢飞，轻道：“也是！”
　　鸢飞无辜啊！她本来也以为这位公子是白月扮的，毕竟那双桃花眼她还是熟悉的，但是这人一开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可能，毕竟外貌容易变，但声音不容易变啊，即便是掐着脖子说话，那也能一眼识破，但是白月刚刚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就像是他本来的声音就是这样，没有破绽。而且这人身上并没有丝毫女气，所以看见自己王妃上手，她吓了一跳！鸢飞看了一眼旁边冲着她笑的白雾，这人早就知道了，就在旁边看着。
　　白雾收到了鸢飞的眼神，连忙将笑容憋了下去。
　　白月执着竹扇，在王妃面前转了一圈，道：“姐姐，我这身好看吧！”
　　王妃打量了他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挺像的，若不是这双桃花眼，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白月听她这样说，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感，自豪的道：“当然，我装扮的技术可是很高的！为了陪姐姐出去这一趟啊，我还专门订做了这件衣裳和鞋子呢！”
　　王妃绕着她又走了几圈，白月出声向她解释道：“将肩膀垫宽，腰裹粗，再穿上这双本就做高了的鞋子，再往里面垫上垫子，又能长高好多，然后呢便是涂脂抹粉，将自己从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小白脸变成普通文人。这样去赏灯，才能快活！”
　　从前，白月也去赏过灯，那时她还是掩古今的头牌，艳名冠京城。那次她戴着帽帘，将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然后便没有多想，按照想法想去哪便去哪，谁知刚从掩古今小门出来便被人尾随，一路跟着。幸好白月机灵，一直往人多的地方钻，那些人也没有机会下手。而她混入人群中，也被几个世家子弟发现。这些世家子平时就仗着家中有些财富与权力，几次三番来骚扰她，纷纷被她拒绝。这一次，她当然也是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的，结果那些人掀开了她的纱帘，看着她风华绝代的面容，口中满是污言秽语，还想强行将她拖走……然后呢？哦，那个时候他走出来了，那么及时，是在旁边看了多久呢？有了这次教训，她后来就不经常出门了，而且出门也都回装扮装扮。而这样做了之后，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就都没了，所以百月还挺喜欢这个方式的，毕竟她并不喜欢帽帘或白纱。但是扮男子却还是第一次，男子和女子大不相同，说话，语气，动作，外貌，身量……许多都不相同。但幸好她花了大量的时间再观察上面，所以现在模仿也是手到擒来！
　　白月看着王妃，摸出了一块白纱递给王妃。王妃笑了笑，便伸手接过了。白月又趁机抓住了她的手，桃花眼中满是期待，道：“那么姐姐可愿与我一同去赏灯啊！”王妃轻轻牵住她的手，道：“走吧！一会儿就晚了！”语气中有些无奈。
　　白月心喜，牵着王妃就出了院门。
　　因为白月不喜欢坐马车，王妃便安排了软轿。街上已是人来人往，无数公子小姐，老人小孩穿梭其中，在这些人里面，不乏大家小姐，而她们都清一色的带着面纱，身后跟着侍卫，任谁眼睛瞎了也不会不知好歹的撞上去。两人下了软轿，便叫他们原地等侯。白月见王妃并未带上面纱，伸手又摸出了一块帮她戴上。她动作轻柔，连眼神里都是温柔。
　　帮她系好后，白月摇着扇子，满脸笑意的道：“朦胧之美，无人能出其右！”话音一转，白月拿着扇子轻轻点了一下王妃的额头，玩笑道：“但没想到，心月也不喜欢戴面纱啊！”她笑得好看极了，若是从前那张脸，那么便是天上的星辰也不及她的笑容的三分之一。但王妃看着面前这张脸，却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她带好了面纱，也不想再跟她继续耍嘴皮了，轻轻拍了拍她，道：“走了，赏灯去了！”
　　一路上满是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欢笑声，儿童的玩笑声，热热闹闹的，白月不如王妃克制，她走到哪，碰到什么不知道的，就要停下来好生看一看。就如此时，即便白雾和鸢飞手中已经拿着许多东西了，白月也丝毫为她们考虑的样子都没有，停在了一个卖珠钗的摊子面前走不动路。王妃看着好奇心超重的白月，又看了看旁边的一对夫妻，真心觉得自己和那个陪着娘子挑珠钗的公子十分相似。不由长叹了一声，而这一叹中竟满满都是宠溺。
　　她正叹气呢，白月便拿着根簪子就斜插在了她的头上。她一瞬还有些懵，那小贩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公子好眼光，这支簪子配夫人正好啊！夫人戴上真好看！”白月看了看，又帮她扶了扶，也笑道：“那时，我挑的自然不差！”小贩也急忙应和，连声道：“那是那是，公子眼光真好，夫人也是美艳动人。”白月不着痕迹的往王妃身前站了站，问道：“多少钱？”小贩道：“不多不多，就五两银子！”白月拿出银子递了过去，随后便牵着王妃走了。
　　王妃伸手摸了摸那根簪子，一双丹凤眼中满是欢喜的看着前面那个拉着她手往前走的女子，一声轻笑不着痕迹的发了出来。
　　两人喝了茶，吃了点心，买了糖葫芦，糖人，看了对弈，对诗，又看了歌舞表演，浑浑走了三四天的路程，但两人却并不疲累。今日是灯节，赏灯自然是大事。两人一路走来看了不少的灯，却愣是没瞧中一盏。
　　两人走了许久，看着街上持灯者满是羡慕，对自己说一定要快点买一盏，但到了摊上却又找不到心仪的。王妃看了看挑三拣四拉着她左转右转的白月，笑道：“这些灯都挺好看的，选一盏提在手中不就好了吗？”白月看着她道：“有些东西啊，讲究缘分，我，就想等缘！”
　　因为有缘，你赠了我披风，因为有缘，在明王府，你我又再次相见！
　　白月拉着王妃继续往一个卖灯的摊子上走。王妃摇了摇头跟着走了。
　　在两人正要抵达那个摊子时，一个声音传进了二人的耳朵，那声音有些女儿家的娇媚轻灵，“哥哥，你看，这盏灯是不是很好看！”她的声音充满了兴奋与高兴。王妃正要过去，却发现白月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就那么呆呆的站着看着那两人。
　　被唤“哥哥”的那个男子看了看那盏灯，将它递到了那个女子手中，道：“是，很好看！”说完，还冲她笑了笑。王妃站在白月身边，清楚地感受到白月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王妃不解，白月与他们两人认识？想着，王妃便又看了眼两人。那两人很是警觉，一下便察觉了两人的目光。
　　在那两人的目光里，白月带着王妃慢慢的走到了摊前，一一相看那些灯。那个男子看了看王妃，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了白月身上。白月就像没感受到他的视线是的，只专心看灯。王妃托起一盏狐狸灯，问道：“这盏，好看吗？”她笑得温柔，似乎就真的只是在问她这盏灯好看吗？白月轻轻接过看了看，柔声道：“好看！”
　　而那两人此时也收回了视线，那女子拿着手中的灯，语气轻快的道：“哥哥，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们去买吧！”
　　那男子柔和的看了她一眼，付了钱，道：“好！”
　　那女子拉着男子欢天喜地地走了。白月手里拿着那盏狐狸灯，没有回头。
　　王妃问了价格，付了钱，带着白月往回走了。发生这件事后，白月的兴趣明显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高了。她提着狐狸灯，一路上也没讲多少话。
　　“姐姐不问我怎么了吗？”
　　“你想说吗？”
　　“……”我不知道。
　　王妃回头看着白月，月光在她身上笼了层纱，“不想便不说！以前如此，现在亦然！”
　　现在周围仍有许多人，喧闹之极，但王妃的话却一字不落，清清楚楚的飘进了白月的耳朵里。白月又握了握王妃的手。
　　王妃手里的温度慢慢传递到了白月的手里，倒是温暖。
　　天上是满天星河，皎皎明月，地上是盏盏明灯，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