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戈壁滩涂

7、第 7 章

　　屋子里早已放好了炭火，暖洋洋的。两人一进屋，便拂了身上的雪，褪去了大氅。两人一进屋，暖茶便端了上来，想是早已准备好了。
　　白月看着杯中的茶，又看了看门外的大雪，有些忧虑的道：“姐姐，这大雪下了五天了吧，一直都没有断过，这天气还越发的冷了，而且最近苛捐杂税，横征暴敛的现象还越发严重了！”
　　王妃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轻声安抚道：“京城中有许多人家都设了粥棚，给他们发放粥食，应该可以撑过这几天！”今年年岁不好，遭遇天灾人祸，天降干旱，百姓庄稼损失严重，而此时，皇帝为了筹措军饷，收拢北方抵抗匈奴的军队的人心，竟提高了多项税收。若是以前，大可不必这样，从国库中拿出一点便可，但多年过去，国库早已败光。偏偏萧成帝竟想在此时修建皇陵，其中损耗，又是不计其数。而这些最终被摊到了百姓身上。而现在的情况就是百姓连糊口都不能够了，却再遭打击，不得已只能让自家丈夫儿子去服劳役以低税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已成常态。在这样的大雪天，多少人死在了家中。
　　前几天，白月和王妃出城了一趟，看到了便是活生生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王妃将大氅脱下，盖在了巷子边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眼中失去神采瑟瑟发抖的小孩，白月又买来了热汤给他喝了下去，这才好些。
　　像他这样的人何其多，看得见的人有，看不见的人也照样有。
　　“天空盖满了乌云，将太阳和月亮的光芒盖的严严实实，一丝都透不进来，目之所及，皆是无边无尽的黑暗。长期生活在这里面，黑暗慢慢的竟都觉得正常了。但是，我们都知道，总有撕破黑暗，驱散乌云，迎来阳光的那一天。黑暗，终是不长久！”王妃看着天上飞雪，苦笑道。白月站在她的旁边道：“既然古时都有盘古开天辟地，那么现在也肯定会出现那么一个人的。而且，看着这天气，这场景，恐怕很快就会出现了吧！”
　　王妃看着天又道：“作为离被开辟的天地最近的人，我们未来又会走向何处呢？”白月听完后，也看着灰蒙蒙的天，没有说话。
　　稍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尽了对方心中的真实所想。
　　回来后，两人率先设起了粥棚，给那些穷苦之人发粥。而有人挑头后，京中的几户人家也纷纷照做。虽然只能解决一些人的困难，但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粥棚之事传到了宫中，那位沉迷于酒池肉林中的萧成帝终于想起了他的子民，也派人设立粥棚，免费派粥，美其名曰兼济天下穷苦人。可笑的是，他派发的粥连他的征的税的十分之一也达不到。
　　新年伊始，本是喜庆的时候，边境地区却再次传出噩耗，大楚再次进犯，并像吃准了我军粮草不足撑不了多久是的，不强攻，而是开始打起了消耗战，大梁将士多次诱敌却都没有打乱他们的计划。如今这情况，要么是军中混入了大楚的探子，要么是军中有内鬼，而不管是哪种，都能让人手脚发冷。李将军暗中连番查探，却没有丝毫线索。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土地与高山，与四十多年前一摸一样。
　　但未何景未变，人却变了。
　　当年他少年意气，雄姿英发，满腔豪情壮志无处施展。他被困在官场上，勾心斗角，趋利附势，争权夺利，而对这些，他不敢兴趣，无心且无力能在上面做什么建树。他那时，时常想，将来也许就这样了吧，无所事事，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而此时，那少年皇帝却站在他的身前说：“我见你武艺超群，想必从小习武，要不你与我比一场，要是你赢了，你就是朕的将军！”少年皇帝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拈弓搭箭，长箭划破长风，直直射入了一只梅花鹿的眼睛。少年皇帝看了一眼，眼睛清澈明亮。他将弓箭递给了他，道：“展示一下吧！将军！”他眉眼之间带上了些戏谑，李回心中的胜利之火瞬间被点燃，接过长弓，搭上弓箭，将长弓拉满，对准了天上盘旋的鹰。“嗖”箭带着风声而出，将那盘旋的鹰射落。身旁的侍卫上前去捡猎物，李回看了看皇帝，却见他好整以暇看着远处，感受到目光又看向了他，拍了拍手，道：“箭术不错……”话还未说完，少年皇帝双手握成了拳向他袭来，李回一直不察，竟差点让他得了手。那一拳攻来时，他本能的弯腰下躲，拳头带起风蹭着他的鼻梁过去，要是他反应再慢一些，这一拳，会生生打在他的脸上。
　　皇帝见他躲过了，当即收回了拳，同时另一只手向李回的腰间袭去，想让他跌下马去。而突然遭遇了袭击的李回此时也回神了，当即直起身，握住了皇帝袭向他腰间的手，另一只手则朝着皇帝打去，皇帝急忙避让，同时也发起了反击。两人从马上打到马下，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输谁。难得碰上真正的对手，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结束。
　　身旁的侍卫想要插手，当即被皇帝喝住，愣在原地，看着两人打的你死我活。
　　两人华贵的衣衫在打的时候已经变得污秽不堪且被撕破了无数地方。皇帝一脸打在了李回的脸上，李回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颊，他的嘴角留下了血。李回此时早就忘了君臣之礼了，他只想赢，证明他比面前这个人要强，他重新站起来，握紧拳头打算继续攻上去。而皇帝皇帝此时也是这样，他也握紧了拳头反击。
　　“李回住手！”尖锐的声音传来，里面充满了但担忧与害怕。这声音唤醒了决斗二人的神智，皇帝和李回同时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无数的朝臣跪在那里。而刚刚那一声，则是由他的父亲发出来的。李回看了看父亲和朝臣，又看了看皇帝，当即跪了下来，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声音洪亮，并没有害怕在里面。
　　皇帝拍了拍灰扑扑的衣服，一甩袖子，看向了李回，道：“好，你既然知罪，那么便容易多了！”皇帝走到他的面前，道：“从今以后，你便是越骑校尉!”说完，那皇帝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显然没什么事情。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道：“都起来吧！朕不过是与李校尉切磋一二罢了，何必如此！”皇帝骑着马，来到他面前，继续道：“很可惜，你没有打败朕！”连我都不能打败的人，又毫无军功战绩，即便做了将军，在军中又怎能服众。皇帝看着李回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便知他在想些什么，朗声道：“古人常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爱卿今天可有体会！”他的语气中毫无询问之理，反而有些戏谑在里面。他好像也不需要等李回的答案，问完便调转马头，接过长弓，继续狩猎去了。
　　皇帝都已经像这样说了，其他的大臣自然不可能多说什么，纷纷上来恭贺李回得帝王赏识，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主要内容都相同但是说的方式有有些不一样。李回压根就没心情挺这些人的吹捧，怔怔地看着帝王离去的方向。
　　都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于李回而言，皇帝就是他的伯乐。得此人提拔点播，实乃人生幸事。皇帝不是偏安富贵平和之人，他的心中有一统天下的雄心。而就是这个时事给了他成为英雄的能力。
　　三十年里，他跟着皇帝踏上南征之路，慢慢灭了南方一十三国，彻底统一了整个南方。而他，从越骑校尉慢慢升为中郎将，卫将军，又升为车骑将军，骠骑将军，这一步一步，是踏着敌军的首级上来的，是靠着身上数不清的伤口上来的，是多少次死里逃生换来的，是无数次率先冲锋，铁血无情换来的。
　　戎马三十年，曾经的少年郎早已半百。
　　李将军摸了摸长长的胡子，长叹一声。这一叹，似乎包含着多年的遗憾。
　　回到京都后，李回上谏，继续北伐，彻底统一北方。但谁料，皇帝直接拒绝了他的提案。京中无数的人也纷纷劝他“北方的大楚占据地势，易守难攻，且大楚人虽然各个强悍凶狠，但毕竟人少，想来也不会不自量力到这个地步！”“是啊！将军戎马半生，既然已经回来了，不如先修养修养！”“……”
　　李回看着面前这些人，又想起高位之上的皇帝，朗声大笑走出了宫门。
　　京中奢靡成风，此时人人都只想享盛世安宁，谁又想重燃战火呢？温柔乡，英雄冢，像萧成帝这样的英雄，没想到依旧逃不过这个命运。
　　回京第一年，萧成帝派人将南方一十三国的公主，美人纳入了后宫，夜夜笙歌。
　　回京第二年，萧成帝派人仿照前朝修建了酒池肉林，以供享乐。
　　回京第三年，户部尚书袁术上书劝谏萧成帝，遭斥责。
　　回京第四年，户部尚书袁术因多次劝谏，惹萧成帝不快，皇帝下令将其斩杀，全家被流放。与他相似的一些上谏的大臣，也纷纷遭到了贬谪。袁术被斩杀当日，李回去看了，那是一个铁骨铮铮的人！他为他收敛了尸首，将其安葬。
　　回京第五年，李回上书皇帝自请前往北方镇守。言辞恳切，萧成帝允之，封其为镇北大将军。诏书下来后第三日，李回前往北方，此时，他已五十二岁。他骑在骏马上，回头看了看京都，觉得好像吃人的魔兽一般。长此以往，这座城里可还有人！他不在回首，一直看着前方的路奔去。奔到一定距离，他朗声大笑，如以前在战场上打了胜仗一般豪放！
　　如今他已整整七十岁，早该卸甲归田，颐养天年。但他，却不想离开这北方。这十八年，皇帝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同了，现在的暴君哪还有当初决战疆场挥斥方遒的气概！皇帝不是皇帝，他却仍旧是他，当年的他，至今仍在！
　　只要他活着一天，大楚就休想攻入大梁！
　　他的目光犀利明亮，一直目视前方！宝刀虽老，锋芒仍在！
　　京城内，明王府中
　　白月与王妃站在门处，看着漫天飘雪，王妃轻声道：“粮草粮草不足，甲胄甲胄陈旧，皇帝不管不顾，官员层层剥削，就这样的镇北军，能坚持多久呢！”
　　白月笑了笑道：“镇北大将军最是忠义，且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恐怕只要大将军在一日，便会守一日！而如你刚刚那样说，确实也撑不了多久了！内忧外患，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