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莉丽雅

7、过活

　　“累不？”莫娆的话正是对身旁被罚站的少年说的，她佯装紧盯课本，实则忍着笑意无不挖苦地揶揄了他一句。

　　少年皱着眉头不吱声，一脸的苦大仇深国仇家恨。莫娆以为他在回忆自己刚才的计谋为何没有成功，或者是一颗脆弱柔软的少男之心被郭大王那犀利的狠话凌迟地千疮百孔，汩汩冒血呢。

　　然而身着貂皮，把头发帘梳在头顶，用一个蝴蝶状的小发卡夹住，看起来就像暴发户富婆一样打扮的郭大王，站在讲台前对苏涛的落寞视而不见。不写作业就算了，既然是男孩子我也能原谅你，但是你跟我解释原因就不对了。你怎么能反驳我呢？你不能反驳我，即使你真的有理由你也不能，因为这个班级我说了算，纵使你有理，你顶我一句我也要用十句话噎死你。

　　但是苏涛这孩子也是第一次不写作业，这次就饶了他吧。毕竟是男孩子。想到这里大王还是伸长脖子对少年喊了一句，“坐吧！下回注意。”

　　少年一声不吭地坐下了。大王有点不爽，吸了一口气。

　　莫娆推推羽，羽再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谢谢郭大……老师。”

　　大王看了少年一眼，摇摇头，心想算了，男孩子调皮一点也无妨，想想我家大宝宝……在学校玩地怎么样了呢？

　　这节课讲的正是孟子的言论，其中有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羽对着课本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正着读，倒着读，跳着读，读的莫娆好不耐烦，便伸出腿在底下踹了一踹羽。少年被踹的措手不及，斜着眼睛看着少女，嘟囔一句干什么。

　　“该翻页了。”

　　“翻……哦。”

　　羽默默地翻了一页，想了半天又把那页儿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最后确认了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里的“君”是为“轻”的，接着心满意足地把页翻回去。

　　莫娆不理会羽的奇怪行为，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书。书上有一些标注，还是小涛留下的笔迹。她触摸着那些笔迹，好像它们还有温度，是温存的；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抢走了他的身体……不是么？

　　想到这里莫娆非常愤恨地瞪了羽一眼，羽却没有看到，还潜心地钻研那个“君为轻”。君为轻，君为轻灵王啊，君为轻你听明白没？我是贵的你是贱的！！！快点把你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交出来！！！啊哈哈哈哈哈……

　　莫娆见羽笑的一脸阳光，不由得打心眼里觉得其人真是不可理喻，“想啥呢怎么笑成这样。”

　　“有关下一代的问题。”羽严肃地点点头，笑着。

　　“有病。”

　　“没，健康着呢。”

　　“我说你心理有病。”

　　“胡说，这心理素质抠出来比你多二斤。”

　　“你怎么这么贫啊？”

　　“谈及到下一代的问题，我就心潮澎湃。”

　　“你跟谁下一代啊？”

　　“跟…………”

　　羽突然回过神来，然后看到莫娆一脸鄙夷的神情，周围左右的同学也都回过头来看着这二位。他们认为苏涛口中的下一代无非是和莫娆在一起，不禁大吃一惊，这家伙这事儿都讨论上了，这两人感情是有多好！

　　“跟……跟……她。”

　　慌乱之中羽伸出手指指正背对着大家写板书的郭大王，周围左右的同学不禁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连莫娆都拿课本捂住脸，强装愤怒，实则乐不可支。

　　午休。

　　莫娆发现了。其实羽也不是那种天天想着各种离奇古怪事情的人，他也有正经的一面，那就是谈到下一代或自己过去的时候。

　　羽其实很稳重。这是莫娆隐约感到的一点。从他口中听到的过去，有那么一点点残忍，虽说都被羽嘻嘻哈哈地含糊过去，但是莫娆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一丝哀伤。

　　学校的天台是午餐的好场所，【那个说也是H的好场所请自行面壁唱五百遍国歌，SCHOOL DAYS看多了吧你。】高高的围栏挡不住投下的阳光，对面的教学楼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束。光在空气中弥漫出温馨的味道，是少有的清爽而干净的气息。莫娆吃着羽做的便当，觉得味道，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

　　她放下便当盒，抬头望向天空。天际拉出一道白色的飞机云，渐缓，渐缓。

　　“不好吃吗？”羽依旧努力地啃着苹果，他对精灵世界没有苹果这种东西有着强烈的执念，“我没放盐？”

　　“……不好吃。”莫娆想了想还是撒了个谎，把便当盒推了回去。其实那饭并不难吃，只是她急于划清两人的界线，虽然她也知道即使不划清，羽也不会越界的。她有这个直觉。

　　“唉，那就算了吧。”羽把饭盒捧过来接着吃，一点都没有嫌恶的意思，“以前我再精灵国当侍卫，守在边境，啊呀妈呀那地方穷的，老鼠进去转三圈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少年顿了一下，咽下一口饭继续说，“我们那首领吧，叫莉梦。做饭不咋地还非得天天下厨，说是当领导的要慰劳群众。可她做出来那玩意儿，我一点都不夸张，黑绿黑绿的！你说，领导给你做饭，你是吃还是不吃？吃吧，苦了我，不吃吧，更苦了我！唉，可折磨死我和紫珊侍卫了呦……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下了厨房，磨练手艺，劳动身心，顺便陶冶情操。”

　　“你这不像是高中生的语气。”莫娆拖着下巴严肃地说，“特像在官场上混了几年，刚摸出点儿门道却还是个愣头青的那种知识分子。”

　　“说对了。”羽点点头，一副遇到知己的模样，“小生不才，就只伺候过那么一个主子，天天嚷嚷着让我给她找妹妹。自己弄丢了还让别人找，缺德不你说。”

　　“别说了，你弟弟音讯全无的时候，你不也天天火烧火燎的嘛。”莫娆劝说他将心比心。

　　“我那叫张弛有度……我在他面前形象老高大了，就像支撑这幢教学楼的柱子一样，高洁，傲岸，光辉，稳重。”

　　莫娆想了一会儿羽稳重的样子，又想了一会儿门口立那仨柱子，实在是联系不到一起去。

　　“吃完了。”羽把筷子放下，看了眼手表，据说是莫娆送给苏涛的，“还剩这么长时间啊？学校也挺好混的嘛！”

　　“等到下午考试你就后悔你说啥了。”莫娆双手抱膝，面无表情的回应了一句。

　　“考试？考什么，导数最值问题还是双曲线？”羽已经完全适应了高中生的生活，思维也被一堆数学艺术吞噬了。

　　莫娆有心没心地嗯了一声。她真的不止一次想从这个天台上跳下去，那样一切都结束了。

　　“你心里阳光一点好不好啊？”羽看着一脸阴霾的莫娆，不禁打了个寒战，“你总这么愁眉苦脸的，我都想跟你解除契约了。万一哪天我心里充满阳光的好少年也被你感染成落寞的人儿了，我看你咋办。”

　　“你女朋友要是死了，你还能心里充满阳光？”莫娆低下头，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羽听到了，没说什么，沉默地挠挠头。

　　气氛尴尬了下来。

　　“对了，那个，你想不想看你男朋友长翅膀的样子？”羽突然推推莫娆，好像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莫娆刚说了一点，就憋了回去，她也觉得挺好奇的，“……想。”

　　“不想啊，那算了。”羽完全泄了气，慢慢缩回身子。

　　“不是，我是说，想。”莫娆难得提起了兴致，却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但是羽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倒比莫娆更开心。

　　“想看吧？晚上让你看。”

　　莫娆皱了眉，“这话怎么这么恶心？”

　　羽也皱了眉，“你心里就不能阳光一点？晚上我要去执行任务，当然要飞着去。”

　　“那我也要去吗？”莫娆对羽的任务没什么兴趣，她还要做作业。

　　“你得去，不去的话我……是没办法使用力量的。”羽说到一半有点迟疑，但还是坚定地说完整。

　　“那你飞着去，我怎么办？”莫娆泄了气，“我骑着你去吗？就像骑飞马似的？”

　　“大姐，我不是两侧长膀儿，我是用精神力在背后凝结出双翼。”

　　“那我骑在你脖子上？”莫娆就没好好和羽说过几回话。

　　“………………………你从这儿跳下去直接飞上天得了。”羽赌气地躺了下来。

　　“求之不得。”莫娆看着那防护栏，淡淡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