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莉丽雅

8、夜

　　莫娆看到苏涛杀人了，准确的说，看到羽杀人了。

　　似乎是一瞬间的事儿，莫娆在旁边只是静静地看着羽拿着一板砖拍到了一个人的脑袋上。

　　所以说为什么是板砖啊喂。莫娆在内心吐槽的同时，羽也无奈地看了看板砖，叹气道：“人界的武器虽不美观，但是很实用。”

　　“那不是武器，是建筑材料……嘛不过也可以当武器啦。”莫娆靠在外围的栏杆上，心不在焉的解释着，其实她是有一点害怕的，一个刚刚还好好地人突然倒在自己面前，这让她还是有一点不舒服。可是自从苏涛死了之后，她对生离死别的事情似乎看地淡了许多。

　　羽丢下板砖，拿出本子在上面画了个X。莫娆看着他的动作，冷笑一声，“真冷酷。”

　　“是有点。”羽挠挠头，“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没有规则可言，谁强谁就是规则。”

　　“这个世界也一样。”莫娆接了一句，随后压低了声音为了一句：“呐……你是不是有意不用魔法。”

　　羽没太大反应，“太张扬不好，怕你嫉妒，而且对付这种垃圾用不着魔法，板砖在手，天下在握。”

　　“不用魔法……是为了我吗？”莫娆刻意把“吗”字读的很重，她想到了这一点，非常不情愿。

　　“不是为了你妈啊……”羽显得很惊讶，怎么把父母辈儿的都扯进来了。

　　“别转移话题，那是语气助词。”莫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更加严肃地追问下去，“不用魔法，是怕耗费我的生命吗？”

　　“你心里终于阳光起来了。”羽很感慨。

　　莫娆却没有感慨这些，她上前抓住羽的领口，用力地扯了一下，一瞬间的霓虹闪过，莫娆的眼中映出一点泪光，只是稍纵即逝，羽以为是错觉，他很平静。

　　“为什么……不用我的生命？”

　　“我不喜欢。”

　　“我早就说过，我们没有关系。”

　　“正是因为没有关系，我才不愿意用你的命。你要是我仇人我三两下就把你用完。”

　　“可我们更不是恋人……你取代不了他！”

　　“你又以为你能取代谁呢？”

　　羽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有强烈的霓虹光再一次扫过，夜色从未纯粹，在太阳的影子里，月光微薄掩不住酒肉腥臭。斑斓的电子色彩下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光波由赤入绿变靛成紫，一套光谱的循环无休无止。少女在颤抖，应该是哭了。羽突然想到了几天前锦年也这么在自己面前逞强，装作一脸刚毅，却狠命地掩饰着颤抖，都在哭。

　　你以为你是什么呢，你以为你是谁呢，你以为你能取代谁呢？

　　我们彼此取代不了任何人。我们只能空守彼此恋人的记忆，慢慢地完成这一个轮回。

　　这也是一种活法。

　　羽松开莫娆的手，慢慢走向那个人的尸体。要把尸体晶化，粉末会自动飞到灵王哪里去，这点魔法应该也用不着莫娆的生命吧，还是我自己来吧。羽默默地想着。

　　莫娆呆立在原地，默默注视着羽的一举一动。她看着羽身旁的尸体慢慢幻化成如晶体般的碎片，被风吹散简直轻巧至极，突然觉得异常悲哀，却不知为何。仅仅是从内心翻腾出来的，最真实的感受。淡绿色的光芒映着少年平静的侧脸，带了一点寒心的冷漠。

　　在这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城市上空，慢慢浮出淡淡的冷绿色光芒，那是破碎的躯体，带着或爱或恨远走高飞。他们有什么错呢？莫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小涛又有什么错呢？他不是也死了么？

　　抬起头望向这片天空，莫娆轻轻紧了一下鼻子。即使是已经入春，夜晚也还是好冷啊。

　　再低下头的时候，羽便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后来听医生说，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病情反复了。羽闭着眼睛听着白大褂在那叨叨个不停，心想着真是愚蠢，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哥就是累着了。现在羽同学算是透彻的体会到自己身体哪儿疼了，但是他又有点后悔自己急于体会这种痛苦了。早知道就用那丫头的命了，何苦自己遭这罪。想到这里，羽不禁动了动手臂，输液管扎地他生疼却又动弹不得，而莫娆就坐在自己的旁边，有点难过地看着他。

　　“你……心疼了。”羽觉得挺感动的，费力地说出来一句，表示自己很领情。

　　“看着你这样，就能想到他。”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就是这么想的，莫娆这一句话让羽想从窗户上跳下去。

　　“就你男朋友这身体，迟早得害死我。”羽极度愤恨地嘟囔了一句，“估计还没等执行完任务呢，我就得死。”

　　“不爱用别用，把他还我。”莫娆快速地还了这么一句，语气非常认真，话的内容却像是在说笑。

　　羽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还魂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就算可能他也是办不到的，但愤怒还是让他把话噎给了莫娆，“不还，我非得在有生之年把你男朋友弄得声名狼藉后再安然消逝。”

　　“我现在就把输液管给你拔了信不信。”

　　“没有用，只要你的灵魂在我手里，我死了都能复活。而且是原地满状态复活哦。”

　　“信我也好使？”

　　“那当然。”

　　“贫吧，你就。”莫娆戳了下羽的头，心情稍稍好了起来。

　　“诶，你男朋友经常住院么？”

　　羽歪过头，稍稍放平常语气。而听到了这个问题的莫娆，却有点不自在。

　　“嗯……是吧。那时候感觉真的很无助，看他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真的好害怕……虽然最后还是走了。”

　　羽意识到自己提错话题了，刚想岔过去，女孩儿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时候在急救室门外等着……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好像心被掏出来然后悬在一根线上，就怕那根线在你面前啪一声的断了，就那么摔个粉碎……你能想象到么？前一秒还和你说笑的人，突然就倒下了，然后被宣告再也起不来了，被宣告，他死了……那是什么感觉？苍白，无力，连悲伤都来不及，不敢相信，没有想法，不会嚎啕大哭，只有睁大眼睛静默，因为我除了静默什么都做不到，哭，哭有用么？什么都是徒劳的，悲伤也是徒劳的，我来不及悲伤，他就走了……”

　　来不及悲伤，他就走了。如果他只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个体，和我没有共同的回忆，即使我碰触到了他的死亡，我依然不会难过。可是那么多人里，我偏偏多看了他一眼，从此便和他共同拥有了那些在一起的回忆，我又怎能忘记呢？曾经的他可以在讲台上帮老师讲一道题，可以和我一起看书，可以手牵着手望天……可是现在我能碰触的就只有那么一张纸，镶嵌在薄玻璃之中，如伤横亘在心头，痛苦压抑亘古难忘。就好像，看着眼前的人，从眼前掉下悬崖，你却抓不到他，心头空落落的，只因为来不及悲伤，他就走了……太匆忙，我来不及哭。

　　光从宇宙的一头穿过另一头，是多少光年的距离呢？我就这么看着他，却什么都碰触不到。他走远了，我在原地哭泣。

　　后来遇见你，我才知道，我有多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