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莉丽雅

4、契约

　　“……就是说，小涛已经死了……”

　　莫娆靠着墙壁，声音小的像在自言自语。羽有些内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抱着双膝的样子，落寞的样子像是被囚禁的鸟儿。少女并没有哭，她的表情很平静，默然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苍白的唇被死死地咬出一丝血色，这样的痛苦让她的手指节握地苍白。

　　“嗯，我现在只不过是借用他的身体，到这里来完成一些事情……”羽做了最后的解释，然后也默默地低下头。伤了女孩儿的心他当然觉得不舒服，但是这女孩儿的男朋友死了并不是因为他，如此想来羽也没愧疚几分钟。而现在他要面对的问题是另一个，关乎自己生命，和能否完成任务的事情。

　　“所以，你同意吗？宙？”

　　莫娆把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羽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伸着脖子继续追问，“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同……意，还有，叫我莫娆。”

　　女孩儿抬起头，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睛还是溢出了泪水。眼中的少年活了，灵魂却不再是自己深爱的那个人，小涛他，已经死了啊……

　　然而羽没有管那么多，他现在只急着确认一件事情，“那你是同意跟我订下契约啦？那个，事先跟你说好了啊，顶了契约你的命会为我而用，我在使用法力的时候是会消耗你的生命的，我是不跟你说过？”

　　“说过，我同意，命什么的请拿去用吧。”莫娆更为坚定的重复了一遍，眼睛里却填满绝望的平静。有那么一瞬间风停了，继而又飘飘忽忽地吹了起来，如诗一般浅浅吟诵着那些有的没的。莫娆顿了顿，轻轻地说：“命什么的，直接给你都行。”

　　“那不用，我用不着那么多。”羽显然没体会到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他摩拳擦掌，倒是一副及其欢乐的样子，“那就来订契约吧，闭上眼睛亲我。”

　　莫娆很听话的照做了。羽倒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面对莫娆那张苍白的脸，他倒显得有点拘谨了。

　　羽轻轻推开莫娆，有点尴尬。

　　“那个……你倒是毫不在意啊，你难道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又有什么不妥呢……”莫娆平静地回答，抬起手轻轻地触上羽的唇，细细的摩挲着，感觉还是那样地熟悉，仿佛，他没有走……

　　她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的灵魂都已经死了，□□就算灰飞烟灭……又能怎样呢？”

　　羽愣了半天，然后尴尬地打着哈哈，

　　“不，那个……你真伟大，但是我……我开玩笑的，不用那样做……”羽简直有点语无伦次了，他蹭蹭嘴唇勉强的笑着，“就算你同意，我也不同意……不，我女朋友也不同意……”

　　然而莫娆并没有听羽说的话。眼前的人，在她的眼里仿佛成了一具会说话的傀儡，是那般冰冷和陌生。有了躯体，灵魂却已经不复存在。再也找不回了么？她不相信，又不敢不相信。明明是熟悉的脸庞，熟悉的声线，最重要的记忆却已经远走高飞，只留下她一个人空守这份倔强。为什么要如此醒来？为什么不能把我也一起带走？我不渴望明天，我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啊……

　　为什么？

　　羽试探性的歪了歪头询问莫娆，“吓傻了？”

　　莫娆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一片，连忙抬起手背慌乱的擦，“没事。说吧怎么订契约。”

　　得到了允许的羽倒不那么着急了，他其实是一个超级好奇的人，尽管在精灵的世界里他曾是一个无比稳重的大哥哥。羽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我听灵王说，说你是我这个身体的女朋友，所以我想找你订契约会比较方便。但是事先说好啊，我卖艺不卖身，咱俩订了契约可以继续做男女朋友，但我们感情上没关系。”

　　莫娆默默地点头，看得出她十分赞同。

　　“那就好。要知道这世界上坚贞的可不止你一个，虽然人死了，我依旧坚贞。”得到了肯定的羽完全放开了，在结束此次会谈时还不忘夸自己一句，随即拿起第二个苹果开始啃。来到人界的精灵总容易耗费太多体力，他无时不刻不感觉到饿，而且这个主人的身体好像并不是太好，他寄宿起来感觉很不舒服，总是觉得哪里隐约地痛。也许订了契约就会好点吧，羽不慌不忙的想着，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

　　少女低着头，紧紧的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会死吗？”

　　“啊？”

　　“我是说……我会快点死吗？”

　　羽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原本打算好了，要是女孩死乞白赖地说“不要啊我才不要你这种人浪费我的生民”自己就立刻抹脖自杀然后好好轮回去，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女孩儿会急于自己浪费她的生命，况且他们可谓素不相识，自己仅是凭着他人的躯体来和女孩进行交流。

　　可是羽明白，自己又何尝不想快一点死呢。如果现在死的话，也许还能赶得上……也许还能和她相遇…………

　　只是任务要完成，这是身为灵王的手下必须要做的事情，既然拥有前生的记忆，就必须要至死不渝。

　　“说话啊？我会快点死吗？”

　　莫娆继续追问着，语气平静如死。羽皱起眉，也许这个女孩儿和自己想的事情是一样的。

　　“你死的那一刻，我也会不复存在。不过你放心，我也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然后挂掉，早死早超生是我们不二的追求。”

　　莫娆低下头不再言语。医院窗外的天空中少了最后一朵云，此刻阳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