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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别已待再相逢 隔着屋檐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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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屋檐垂下的雨水叮咚,隔着晶莹玉透的水晶珠帘,隔着水汽翻涌仿若成烟,朱红雕栏的窗菲自中间缓缓敞开,她青色的垂袖轻展,如琵琶轻移始遮面。在忽而微重的异香中,终于得见她隐约模样,那顾自卓绝的样子,让他瞬间想起案上高耸端方的青花瓷瓶,未曾体谅旁人的惊艳,是不可言说,传世的美丽。不可思议的感叹萦绕心头,原来那瓶底前朝飘逸的笔迹,竟是如今相遇的伏笔。
然而,却还未来得及欣赏这静默的撼动,不期然间,灿然的笑容莞尔盛开,眉眼间的笑意,让云彩百花瞬间老去百年。
这景象到底是要怎样形容。
她被雨声骗的入神,他被雨景冲击的只能呆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都已停驻。
她终于听见来自他的声音。她终于知道有他的存在。
“ 轻弦梨花隐日光 ,骤雨芭蕉惹春凉“。
许是注定,许是人意,从未曾得见陌生男子的花凉在这半是唐突的声音中竟未闪躲,本能般的接口,是雨后初晴,她空灵的声音。
“满堂泼墨韵水色,一寸天涯一寸香”
这一瞬,仿若书中所谓的电光火石,所谓的金风玉露,通通契合的无从言说。
只是这样静默的站着,两人便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地方,越来越满,越来越满,转眼已处于将溢的边沿。
突兀的,环佩叮当的自远处的传来,花凉的礼数观念随之回归,掩窗户的手在最后一丝缝隙中些微停顿,终于将两人的世界隔开,回身靠向窗台,脑中的一片空白下,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脸红心跳。
那厢亭内的玄晟眼睁睁的见着窗菲的缝隙越缩越小,她的容颜终于消失不见。怅然伫立良久,远走的背影,是他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
邂逅如这来去飘忽的雨一般,清灵炫美而转瞬即逝,徒留被主人遗忘的折扇独自躺在冰凉的石板上,证明着他,是当真来过。
这一日的晚上,从未见客的花凉硬是无奈上了初妆,老爷遣了人来,要大小姐临服见客。
措词,是不可回绝的命令。
花凉一颗心遗落雨中,只是端坐梨花镜前,任梨儿与她描远山,施广袖,着水裙,系罗帕,发丝如水中草藻交错相莞,层层叠叠,是仿若离世的飞天髻。薄粉淡彩扫过羊脂玉容,青稠逶迤束起不盈一握。
谁家姑娘正二八,青丝未解弄飞花。
梨儿只顾将小姐打扮的美美的,花凉只顾额度轻颔听尽雨声,玄晟只顾期待佳人因他而满是神采的眼神,却愁坏了秦老爷。
推不掉这七皇子的相邀,怎生是好。
玄晟渡雨而回,心不在焉的神态,不知何处的折扇,还有那向来未曾沾染的泥水满襟,如何逃得过侍从书卷的眼睛。
匆匆替公子沐浴更衣,眼珠一转,“公子,书卷今天和秦府的花奴下棋,听得他们好是吹嘘,秦府的大小姐如何如何的倾国之貌,说是就连咱们宫里的娘娘们,都难得比上其万之一二呢。”
玄晟端着青瓷碗,脑海中深印的那抹青色在次跃然,便是失神,口中随口应道,
“天人凡妇,怎可相提并论。”
有了这十个字,书卷便已然了然于胸了,抿了抿嘴唇,探下身子,乍做惊奇。
“哦?世间真会有这样的美人?要不是公子说,书卷还以为竟是他们吹牛呢,哎,咱们明天就要回宫了,也不知这辈子有没有机缘见得一面啊。“
见公子不接话,随即一声怨叹。
“哎,怪不得秦老爷对家眷之口不提,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是我我也不敢轻易拿来示人啊,若是被凡夫俗子瞧上眼去,偏得无奈麻烦。“
这话倒是起了丝毫反应,见玄晟剑眉微耸,知他已作了决定,
当即闭了口,安静站在一旁等公子开口。
玄晟嘴角微挑,神态由刚刚的翩然如玉染了半分邪傲绢狂,宽大的袖袍拂过桌角,低低的一声,犹自铿锵迫人。
“那,若是天潢贵胄呢。”
说着起身,书卷急忙撂了茶碗,跟了出去。
秦应俯身施礼,玄晟袍袖虚扶。“玄晟说过,此时尚在民间,秦老爷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秦应又一拱手,候了其在上座坐定,这才陪在下手,“得七皇子屈就驾临寒舍,已是莫大荣宠,在下又怎可有所失礼。”
玄晟接到,“秦老爷客气了,这次父皇命我微服探访各大江南巨贾,特为告诫我江南出青花的秦家一定要好生走访,足见父皇对贵府宝器的看重,早年秦府进贡给皇爷爷的那件素肧牡丹瓶,时隔数十年,仍端方在父皇床头,每日把玩,总是爱不释手。”
秦应低头言谢,眉目间却全是傲然的神情,“圣上天恩浩荡,如此抬爱,秦某受之有愧啊。”
随即黯然慨叹,“哎。那天青水瓷,说来已然失传近五十年了,秦某不孝,对不起列祖烈宗,那
传了七辈的窑方,到了秦某手里,竟如白纸天书一般,终生思量,竟毫无结果。”
玄晟跟着叹了一声,话锋相随,“秦老爷也不必太过自责,烧制这传世之宝,自是有着无可强求机缘之数。但不知贵公子资质如何,可对此间道义,有所研究?”
秦应抬头恭答,“秦某内人早逝,膝下只留一小女花凉,再无旁人。”
玄晟关心的神带着敬仰“秦老爷待妻情意深重,玄晟佩服。但不知令爱是否一样专心于此,让玄晟有幸,此生获此机缘,亲眼得见天青出炉的奇景。“
秦应心下一紧,“殿下有所不知,小女常年卧病,别说是如此繁重的技艺,便是出门见客,都是无力支撑啊。“
玄晟闻得此言,伸手滑向腰间,失握般自嘲一笑,“玄晟今日漫步雨中,大意之处竟连折扇也失落了,可否烦劳秦老爷派人前往后院小楼前的花园内替我寻来。“
虽然含着笑意,而直直逼视而来的眼神却让秦应一凛,神色稍带惊意,心下思量无奈,只得硬生生逼出笑意,转身吩咐下人替七皇子寻找折扇。
回过神来,抱了拳,神色是不自然的恭谨。
“七皇子江南之行多有劳累,明日便要启程回京,秦某今夜便设下薄宴为殿下践行,还望殿下务必赏光。“
玄晟听得俯首轻点,“秦老爷盛情相邀,玄晟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起身来,“秦老爷一定商务繁忙,玄晟便不再叨扰,回屋恭候今晚的佳肴,秦府藏珠含玉,玄晟相信,秦老爷定不会让玄晟失望而返。“
在秦应躬身行礼中出得门来,如愿抿了薄唇,神采飞扬。
轻声念了一声,便绝尘而去。
花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