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雨凉》慕容小米

2、晓棠烟外杨柳青 掀开碗盖，

　　掀开碗盖，淡淡的梨香丝丝入鼻，仿若香药的味道也只是陪衬，半含了碗边，柔滑入口的感觉，如青瓷一般薄凉。

　　梨儿总觉得这是花凉最美的时候，美人青瓷相得益彰，红唇贝齿趁着朱钗摇晃，更加眼眸低垂少了那不可言说的楚楚可怜，平和，却孤傲逼人，才是花凉应有的气质。

　　便是看得愣了神，莫名其妙的小姐摇晃的白玉般的皓腕与青瓷小碗于眼前，这才缓过来醒儿的忙忙接过。

　　放了茶碗，顺手捡起茶案旁的线书，顺着干枯的花瓣寻得页数，将昨天的牡丹亭继续道来。

　　花凉懒懒的闭了眼，仍是端坐着熏着香药，故事随着梨儿的声音流走，脑子里，却只是来来回回的一句。

　　半响，故事终于落幕。梨儿等了好一会，却只听得她念得极低的一句，

　　我便是到了园林，又怎知春色几许。

　　花凉极少这样，倒是弄的时常替她悲悯要她纾解的梨儿不知如何是好了，一时话在嘴边，无从说起。

　　还未想好如何答复，花凉已然忘了刚刚的情绪，抬了头打趣，“梨儿近日这是做的什么梦了，尽捡些西厢牡丹的来读，小心叫爹听见了责备你的不是。”

　　梨儿俏脸一红，笑着回嘴，“梨儿是看小姐枯坐无聊这才没念那些陈词古文，想说给小姐解解闷儿，小姐若是这么说可伤了梨儿的心意了。”

　　忘了花凉看不见的自顾自眨了眨眼，满是俏皮，“若是老爷知道了，我便说是小姐春日怀春，怪老爷纳婿见晚，硬是逼着梨儿来读的。”

　　花凉不动声色的微挑秀眉，只是叹了声怕了你这张小嘴，便嚷着要茶，趁着梨儿送茶的功夫抓了她手腕，呵痒弄笑，如一般姐妹的玩闹。

　　阳春白雪，都是这小楼中的日月。

　　那声称滇边归来的大夫开了这紫檀香药的方子，取紫檀，龙涎，没药，豆蔻，沉香，栈香，零陵香各三钱，玫瑰，茉莉，玉兰，金钟，紫藤，香堇，木芙蓉样七十七瓣，露水，雪水，冰水，河水，井水，海水，山流水次九十九滴，草乌，苦参，生川，马钱，半夏，桂枝，千里光总一百零一粒，再加上他所谓的独家私藏，至于玉瓦内细细烤研加病人眼泪三颗做引，磨制细腻如浮尘，零星便可染香半里，总算秦家富庶有余，人脉天下，再加上自小相伴的梨儿耐心可嘉，历时三年，这才换来花凉帐内每日的焚香弄眼。

　　日复一日。

　　这一日终于等到窗外薄雨，不可用药，花凉如蒙大赦般的要梨儿布好了七弦，放了她和小姐妹研究花样，独自坐在屋内，数弦成歌，任弦音飘散，绕梁而远。

　　怎地一曲，歌未央。

　　等到几曲终了，乐声乍停处才听得窗外大雨如骤，久居的小屋由她熟悉的行走，如同看得见一般的行至窗边，素手轻抵，雨声骤响，舒朗的水汽扑面而来，这些天的憋闷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弯了朱唇，倾国容颜绽放，赋予了天地磅礴。

　　面对此等仿佛未在人间的绝代奇景，窗外的人，早不知鞋袜已湿。

　　起初是被琴声索引，顾不得伞骨未在手中，便映着薄雨拉起泛着铜绿的门环，就这么冒冒然的闯入，确定了天籁的源头，欣然合了折扇在凉亭内停驻，转身面对着暴雨如注怒打芭蕉，耳边琴弦步步紧随声声相和，曲中欲说还耐的心事，在天际水间细细道来，一袭青衫任狂风吹乱，已然觉得仿若置身天堂般难得。

　　而当琴声停驻，吱呀的木窗挪动，回头的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神。

　　那到底是怎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