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百夜》樱桃饮清酒

9、杀了她

　　那人说的没错，从一开始，东就不应该自以为是插手这些事。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反反复复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三天。王励死亡一天，李任建死亡一天，林的死亡为终点，东再次回到高三的教室。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循环。
　　每一次醒来，东都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在变差，她不在乎了，她也不想出去了。逐渐被这个世界同化的同时，她的血液也在一点点变成绿色。
　　第十个三天的时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整整一个月，东从教室醒来时，她口吐鲜血当场晕了过去。被不断消耗的身体也有撑不住的一天。在逃避，东只能选择逃避，她不想去面对那个第三人。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里，林静静坐在一旁，东也不去看她，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吊瓶里的水声。
　　“不要逃避了好么…”林打破了这样的安静，“没有你，我真的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东闭上了眼睛，她其实也确定了，那人其实就是这些闹鬼的事的始作俑者，可她一直不理解，这人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唆自己做些什么，总是不说人话。林大概也确定了这个事实，但她并不知道那人其实和东来自一个世界。
　　“只要我们一起抓住Ta送到警察局去，不就可以结束循环了么，你应该比我明白啊。”林说出了这些天的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逃避，我们明明是有试错的成本的。”
　　“试错的成本？”东嘴角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在第二次循环的时候，我杀死了Ta。”
　　“什么？！”林瞳孔骤然缩小，“你…”
　　“但你还是见到Ta了不是？”东自嘲地笑着，“你以为警察就能制裁她了么？你以为你能反复重开是资本？在我眼里，那只是Ta用来威胁我的筹码罢了。”她的声音失去了平静，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掩盖的绝望。
　　明明东并没有创造出这个角色，除非这人是噩梦里的那个小男孩具象化了，而且他还知道现实的东的身份，这种不人不鬼的存在才是最可怕。林和东当时想过排除小男孩活着，还是死了变成鬼，可是现在出现的则是最恐怖的，你甚至无法与其抗衡。他能神不知鬼不觉随意进入别人家，进入鉴定科，想杀谁杀谁，东畏惧了也不是没道理。林只是还没摸清对方的真实面目，才会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不过林的确没弄明白，那人到底是怎么把王励和李任建杀死的，明明没有任何外伤，更没有任何药物反应，这人到底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取人姓名的。
　　在这一点上，东其实也有疑惑，因为前两次循环里，林要么是被注射药物杀死，要么是被菜刀杀死，和前面两个死去的小孩死法是不一致的。东在创作的时候写的是，两个小孩是在梦里被活活吓死的，东有过一个猜想，虽然很可怕，但不是没可能。林下面的话，倒是应验了。

　　据林所说，有一次循环她和王励商量过后，选择去他家里守着王励。王励洗漱上床睡觉，她在门外听到了王励的鼾声后，就轻手轻脚搬了个凳子坐在王励床边，这几个小时里房间里没有进入任何人，一直熬到四点多，王励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着，尖叫了一声便没了气息。整个房里漆黑一片，林想要用手机作为光源的时候，手机被一个人一把踹开，手机屏幕照到了那人的人影。Ta竟然凭空出现在房间里，这是不可能的。林想要抓住那人，被那人两三下就放倒了，那人力气极大，差点要了林的命，只留下了一句英文“现在还没轮到你。”
　　尝试过无数次，那人都不会在前两天对林下手，第三天如果林不睡觉就会被那人杀死，如果睡觉就会和那些小孩一起死在梦里，在这十几次循环中林都试过去更改这个既定的循环。她发现之前东参与到这些事的时候，循环是会以林的死亡为终点和起点重新开始，然而东不在的话，就会三天一循环三天一循环。林也受够了这样的死循环，想再找一次东的时候发现她直接晕倒救护车送医院了。
　　“你真的忍心看着那两个小孩一遍一遍被杀死么？”林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循环总会结束的，到时候他们就是真的灰飞烟灭了。我真的想放弃，可我做不到，求求你救救那两个小孩吧，就当是为了我，好么？”
　　“怎么结束？从谁结束。”东噗嗤笑了起来，她根本都没写的东西，出现了，没设定的循环，出现了，没安排的杀手，也出现了。这么多不可控因素夹在里面，谁能保住谁的命？这就是篇鬼故事，从哪儿莫须有安排一个HAPPY ending。
　　突然，林在东的面前脱去了自己的毛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东眼神停滞，似乎忘记了呼吸，林赤裸着臂膀：“我真的不是想跟你卖惨，我每一次循环里受的伤也都在不断延续到下一场，和你一样，我肯定也有撑不到的时候。既然结局已是既定，你我为何不去放手一搏，反正最后都是个死。”
　　对方的身上到处是斑驳的伤口，脖子上被划开的，胸部被捅的，胳膊上的无数淤青。林穿上毛衣，重新围上围巾：“我家门的密码你知道。我走了，你保重。”
　　东静静躺在床上，病房里继续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锅里炖了大骨头汤，还放了一些白萝卜，咕嘟咕嘟炖出温暖的气息。门被打开，饭桌上已经放好了两套碗筷，林很自然而然说了声：“换了鞋来洗手准备吃饭吧。”
　　住在一起有几天了，林大概也摸清了东的饮食偏好，做的都是东喜欢吃的菜，只不过东不太喜欢喝汤，林也没有像长辈那样逼着她喝汤，而是盛了两块大骨头让她吃了补补钙，吃肉比喝汤好。东不喜欢难吃这么寡淡的，林还弄了一碗辣椒酱放在旁边让她蘸着吃，被安排得如此无微不至容易产生一种，被当成小孩投喂的感觉。
　　二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坐在一张桌上吃着饭，吃着吃着林眼角突然闪过一丝泪光，她伸手将眼泪擦去，夹了一块白萝卜给东：“多吃点暖暖身子。”
　　“你哭什么？”东一边咬着白萝卜，烫得她连连咂舌，只能分几口吃完。林带着一点哭腔红着眼眶说：“我真的没想让你趟这浑水，对不起。”
　　“也是我自己的罪过，你犯不着道歉。”东自己又夹了一块白萝卜，这萝卜炖得软烂入味，吃起来还不错，“收收你那圣母心肠吧，成天体谅这个体谅那个的，你自己不累么？”
　　“你睡了一天了，我今天和李任建家里说过了，过会儿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人逮住。”林试探性开口道，东却把筷子一摔，一字一句道：“你不许去，要么我们都别去了一起在这儿等明天Ta找上门来。”
　　“为什么？你一个人…”林还没说完，东端着碗筷回厨房没听她说话：“你循环了十几次都打不过，去了也是添乱。”
　　关于那人神出鬼没根本抓不到，唯一的有些扯的解释，就是那人是从王励的梦里出来的，王励一开始做梦的时候Ta就在里面了，直到在梦里杀死王励，然后从梦里出来。东知道Ta和自己来自同一世界，所以有进入梦的权限也不是不可能，这样子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东的到来，影响了Ta的杀死三人进度，所以Ta无法入梦杀死林，选择药物或者是直接砍杀，而不断教唆东，只是为了防止她碍事。东的这个猜想还不能完全证实，所以她今天不能让林去，如果那人和自己来自同一世界，那么东说不定也有进入梦境的能力。所有的猜测将会在今晚进行验证。
　　零点零分，东站在李任建的床旁边，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再三确认过。一切发生得太快，东发现自己的手开始灵魂化，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另一只透明的手强行拉入了李任建的梦里。
　　进入梦境世界，眼前果然是废弃的青光中学，半拆不拆的教学楼感觉下一秒就会随机砸死一个幸运小朋友，梦境里光亮度还是很低，东身上也不可能有什么照明设备，唯一还在的是手上的表。看来内外的时间并不同步，她才走了几步，就直接过了半个小时。
　　四楼的一个小孩从宿舍窗户一跃而下，摔了个稀巴烂，东忍着恶心看了一眼那团尸体，没想到尸体竟然站了起来，甚至发出了声音：“Nice to see you after a long time.”
　　“是你！”东瞳孔骤缩，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一旁的一个男孩吓得尖叫起来，东知道，是李任建，他尖叫着：“有鬼啊诈尸了救命啊啊啊啊啊！”
　　“So noisy.”那团半人半鬼的东西一把抓住了李任建的舌头，直接把他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Do you want to live? Kill them.”那团东西递了一把手术刀给李任建，此刻被拔了舌头的李任建如同疯子，抓着刀就胡乱往东身上划。东还没来得明白为什么是杀了她们明明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那飞舞的手术刀可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她怒骂道：“你去杀了Ta啊！又不是我拔了你的舌头！你脑子也被拔了么？”东避之不及，身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绿色的血液流的到处都得是，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剩十几分钟，再坚持一下她就能出去了，她不断往后避让逃跑，没关系的，她能出去的，东不断这样安慰着自己。
　　突然，李任建一脚踹在东的胸腹上，她一下子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李任建扑在她身上，胳膊肘死死压住东的胳膊，手术刀高高举起即将捅进她的心脏，东拼命挣扎可还是比不过一个疯子，还是差了那么几分钟，运气真差，她还没在这个世界死过，不知道死了还能不能复活。
　　冰凉的液体滴在了东的脸上，一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手术刀，林大叫着：“快起来！”东根本来不及问她怎么会在这儿，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手术刀极其锋利，李任建向上一挑，林的手筋竟然被生生挑断，她吃痛叫了一声，东喊了起来：“林！你怎么了？叫你不要来你找什么死啊！”梦里的世界越来越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东听到林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英文的杀了她，杀了她，随着一声林的惨叫，梦境世界消失。
　　四点零三，东生生掐死了熟睡着的李任建，他死前发出的那声尖叫被其父母听到了，东也不记得后续是什么了，警局？救护车？五光十色的灯刺得她眼睛疼。东坐在审讯室里，用着极低的声音说道：“可以去帮我看看我堂姐么？只要她还好我什么都交代。”
　　如果说之前杀死第三人，是冲动用事，这次杀死李任建，就是板上钉钉的犯罪了。更何况第三人已经不能算是人，而李任建却是活生生的人，她亲手掐死了他，她确确实实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