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百夜》樱桃饮清酒

8、灵魂化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东发现自己手上打着吊水，林把座机放在了床头，东一个电话过去，林说自己还在鉴定科，马上忙完就回家帮东把针拆了。东没感觉自己病了，敷衍着把针头拔了，手法太烂导致出了血，东把平口贴一把摁了下去，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血居然是黄色的，她立刻撕了平口贴，血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用力挤压针眼仍然是黄色。东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震惊到几乎话都说不出来。她跑到厕所里，看着厕所里那张完全不属于自己面孔，竟然也出现了自己原来的一些长相特征。
　　浓眉，梨涡下方的痣，眼尾上挑和眼睛下三白，东一拳打在镜子上，镜子被打得支离破碎，也在她的手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口子，黄色的血液汩汩流下。一天没吃饭又流了这么多血，东不知道是因为贫血还是气得，整个头都晕晕乎乎的，她还是不解气又是一拳过去，另一只手撑在洗手池上低着头看着那些‘鲜血’。这次却没有发出砰的声响，东缓缓抬起头，果然，一个人的接受度是没有下限的，如果有，那么就发生一些更离谱的事情来调整它。她的手穿过了镜子，以一种灵体状态悬浮在半空中，动了动手腕居然完全自如穿梭在镜子与空气中。东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很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这算什么啊，她都能穿越到书里，变成鬼魂还是流别的颜色的血液也完全不奇怪吧。
　　房间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东洗了洗手就过去接了。对面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While the world you inhabit…Is in some respects, counterfeit. There’s nothing fake about yourself.”
　　“在看到我流血之前，我倒是还抱着那么几分侥幸。”东这次却意外的平静，对方不管不顾继续说道：“guess what I’m saying is that life is fragile.”
　　“What right do you have to turn a baby’s life into a mockery.”东联想起周遭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清楚对方是人是鬼，“Neither have I.”
　　对方凌驾在自己之上，监视者，掌控着自己，东却不会再愤怒了，毕竟不是一次了，她甚至不想再听对方烦自己，直接把电话挂了。
　　忙了一天林也不想回家再做饭，想着回来叫东一起出去吃，刚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已经有饭香了，她换了鞋走到厨房：“有需要我的么？”“把那黄瓜切了凉拌，我这边出锅了就开饭。”东关了吸油烟机，“冰箱里没多少食材你看看能不能凑合。”
　　削黄瓜皮的时候，林看到垃圾袋里放着一把菜刀，东一边端菜一边解释道：“你这刀钝了，我去楼下买了把新的，你切的时候小心手。”
　　“你哪儿来的钱？”林问道。
　　东说去她衣柜里摸了一下冬天的大衣摸到几张零钱。林一边切黄瓜一边在想东好像脸色意外的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吃完饭得问问，三心二意就容易犯错，刀的确是好刀，直接划了个小口子，她嘶的一声把伤口用手冲冲，在一旁盛饭的东看了一眼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你平时做事可没这么毛躁啊。”洗碗池里绿色的血液只是让东微微愣住了一秒，她把饭菜端上桌并拿了创口贴给林，林说伤口不大已经不流血了没必要，东还是强硬地把她的伤口贴上了。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今天的进展，说了一会后林扯到了大学时期和姜佘的一些琐事，东无心听这些，把碗里米饭最上面的那层油脂往下摁了一些，防止吃起来太腻。林突然问她：“你说这个鬼故事是你在大学写的，你大学的时候就在写作赚钱了？我大学天天除了上课就是在玩诶。”
　　“谁会用鬼故事赚钱啊，橘子不够吃？”东翻了个白眼。林不解道：“难道在你们那个世界写鬼故事就要吃橘子？”
　　“不是啊。”东轻笑了起来，“还有搞颜色。”
　　“什么颜色啊？”林看这儿东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
　　“比方说文娱作品里打斗不能流血，流血了也不能是..”东停了一下，“绿色的。”
　　“那得流什么颜色啊？”林扫了一眼东一手的伤口，“不过还没问你，你手上这些黄色的痕迹怎么回事啊？”
　　“流红色的。”东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冰箱里的地瓜我当土豆拿错了，手上有点过敏起了斑。”
　　倒是说得通了，由于在现实世界的限制，所以这个世界里的人流血是绿色的，东穿书了之后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也已经算半个世界的人，红色的血液加上绿色的血液，就变成了匪夷所思的黄色血液。包括她在现实世界的容貌也在悄悄的融入这张面孔，一点点，陷入这个世界。
　　“红色的血听着就挺奇怪的。”林撑着脑袋，“可是生理期…”“吃饭，不扯了。”东打断了她。
　　王励的父亲没有出面，王励的母亲倒是差点今天把林掐死。不过这种事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林处理起来有了些游刃有余。不过她没说这事，上午她找医生朋友到家里给东看了一下病情，为了防止出现东的身体突然消失把朋友吓出病，她一直守在旁边一旦出现不对劲就挡住视线。不过经过来来回回几次拉扯，林发现自己触碰到东的身体部分就不会出现消失的情况，所以她全程牵着东的手腕。先打了一针退烧，然后朋友帮忙把吊水挂上，林千恩万谢送走了朋友，才松了一口气，观察了一会发现东并没有那么烫了，而且也没有出现身体漂浮成灵魂的情况后出了门。
　　回来的路上林就有纠结过要不要和东说，一直纠结到吃完饭洗碗，东捧着电脑搜一些东西，林才坚定起来开口：“你的身体…”
　　“灵魂化了。”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挺正常的，毕竟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所以你打碎了厕所的镜子？”
　　东：“不是，我单纯没素质。”
　　林：“……”
　　【那你也不能因为这身体不是你自己的就胡乱折腾啊。】林没有问出来，只是静静看着东，东抬眼问道：“如果我不见了，你能自己应付么？”
　　仍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林才艰难地开口道：“你之前说，你在外边上有老下有小，出去了也好，别让家人担心了。”
　　“你还当真了啊。”东轻哼道，“骗你的，我一直是一个人过的，和你一样。”
　　秋风吹得纱窗窸窸窣窣作响，房间里突然断电了，东捧着唯一的光源，林摸黑找到手机：“我去客厅看看是不是电闸跳了。”
　　纱窗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烦，东放下电脑起身去关窗，窗户刚关上，东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被合上了，背后的光源突然消失了，整个房间变得漆黑一片，东才打算回头并且说了一声谁，
　　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一把菜刀从后面抵在了她的脖子上。熟悉的烟嗓：“Don’t move.”
　　对方的手腕蹭在自己的颈窝上，是橡胶手套的质感，这人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出现在林的家里，林还在客厅，东有些崩溃，把声音压到最低：“她都原谅我了，你在这儿跟我死缠烂打什么啊！”菜刀上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东的脖子上，东颤抖着声音说道：“林！林！你回答我！你…你！杀了她？！”
　　没有人给她回应，房间里除了死亡的气息什么都没有，脖子上的菜刀甚至还是热气腾腾的，无声见证了什么，对方似乎也爱极了东的反应，竟然在她背后笑了起来，那笑声是那么恶心，东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像是魔鬼在教唆着什么。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那人把菜刀丢了，缓缓离开，留下东一个人瘫软在地上，东毫不犹豫捡起菜刀，发了疯似的把那人扑倒，一刀一刀捅在那人身上，那人也不反抗，温热的液体溅的到处都是，直到对方完全没了气息。东才把刀扔到一旁，整个世界开始碎片化，东浑身是血，甚至眼睛里都能滴出血一般，她静静地随着这个世界，消失殆尽。
　　这人为什么不会说中文啊，好烦啊。这是东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重生，东从高三的教室醒来时，一阵剧烈咳嗽让她生生咳出了血，老师在台上关心道：“同学你怎么了？”
　　“您好，我找一下什东同学。”林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一脸焦急。
　　Ta说我是神，Ta教唆我杀人，Ta视人命为草芥，Ta是比自己更恐怖的存在。Ta到底是为了让自己杀人如麻，还是为了…
　　东冷冷的地望向林的方向，老师也用着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林：“林老师你找她什么事？”
　　“她身体不好，请你给我批个假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她是我…”林话还没说完，东打断了她，不再看向那个方向：“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林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英文引用《楚门的世界》，有更改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