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百夜》樱桃饮清酒

34、规矩

　　给她们自首的机会？扯淡，东当然提前报了警，这次她不打算用自己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她更想知道的，是石仇说的记忆保留的事情。在她没有穿书之前，第二个故事里的角色也没有保留记忆，所以石仇说她所在的故事里也只有她自己保留记忆这件事，东始终存疑。
　　报警是个好选择，如果她们可以保留记忆，因为危险驾驶罪一起被判了，下一轮循环中她们就会记得自己酒驾被捕的事情，很有可能将故事进行更改。
　　东和石仇在值班室里说了很久的话，石仇只想请求东给自己一条出路，无论是死还是活，停下这段循环就好。东问她，那你是更想要‘死’对么，石仇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东给了她一个承诺，她会让这一切结束的，最多再让石仇吃五次苦头，五次之内，她一定给出一条新路。
　　被车撞死是第一次。
　　倒计时开始。
　　只不过东这次又算错了，三个人在被警车押到警局的路上，在过桥的时候直接被一辆突如其来的大货车撞到了水里。东坐出租车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两辆车坠桥，司机师傅也立刻停下，东开门下车，大货车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是他，在东的注视下他缓缓漂上了桥。
　　竟然还会飞，他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干什么？”在东的厉声中，黑衣人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枪，他冷漠地俯视着桥下的人，如果谁企图上岸，他就会立刻枪/杀。东伸手去拉黑衣人的衣服，黑衣人却不躲，东发现自己碰到黑衣人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黑衣人一面紧紧盯着桥下，一面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您会破坏这个故事。”
　　“她们会被判刑的，受到应有惩罚也没有改变结局啊。”东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黑衣人只觉得她脑子有些没转过来，这么简单的逻辑怎么都能弄错，难怪会提一个孤魂野鬼挡枪。有人从车里逃了出来，是警察，但他们还在救车里的其他人。黑衣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些人，东伸手直接握住了枪/口，黑衣人侧过头看着她：“我没有资格伤害您，您也没有资格打扰我的清扫，creator。”
　　“你…”东有些语塞，已经有警察把其中一个女生救上岸了，黑衣人甩开了东的手，毫不留情一枪射了过去：“janitor。”东呵斥道：“那你也是由我创造的，凭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只是遵守规矩。您只是规矩的一部分，您并不是规矩。而且前一个故事里您也看到了，这个世界里不是所有人都遵守规矩的，也有人伤害了您。”
　　按照故事的原本走向，在石仇去世后，她们三个弃车逃逸，并通过一定的手段逃脱了追责，和受害者家属达成了赔偿。但是大四在酿酒厂实习的时候会被关进酿酒桶里活活溺死，这才是她们原有的结局。至于黑衣人所说的破坏这个故事，东算是理解了，如果她们因为酒驾入狱，撑死了也判不到死刑，她们大四的时候应该在监狱，会正好错过实习导致死亡的这件事，也就破坏了循环的触发。
　　再难听一点，她们出狱后寿终正寝，再去一个个找出来都杀了时间点就错了。是东自己理解出错了，她以为这个故事的触发点是石仇的死亡，自己写的故事自己怎么能把结局都忘了。她开始有些自责，光顾着和石仇聊天去了，正事都没计划好。但是不对啊，黑衣人这会就把她们杀了，也不符合故事设置的时间。
　　这起车祸的所有伤员都被紧急送医，她们没有当场死去。东赶到医院的时候，没想到里面竟然有六名伤患，两位警察，三个室友在，怎么还有个女生。她不可能是在水里游泳时候被坠桥的车砸中了吧。东去了那间病房，那个女生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副长睡不醒的样子，东在看到对方的长相的时候，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她连忙看了一眼旁边的心率检测仪，看上去还活着。
　　这不是陈默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东坐到床边的那一瞬间，女生睁开了眼，东和她对视上了，吓了一跳：“是你么？”
　　“嗯…”林的声音里都是疲惫，“我躲到他车里了，没想到他会直接撞人，我差点就淹死在河里了。”
　　看着眼前这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蛋，东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林挤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了？这次用的身体长得好看么？”
　　“...”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面对着这张故人的脸，她却说不出一个字，嘴巴抿得紧紧的，话却总是咽了下去。神情，语气，言行，在前几个故事里她都表现得和陈默几乎没有差别，这次连相貌都一样了，东无法说服自己眼前这人不是陈默了。
　　可她从未想过再次见到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默已经死了的现实。这里只是笔下世界，只是虚拟创作，可…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拥抱对方的双手，就算是虚假的，就算…东却没有这么做，半天都没说话，林轻轻用手背拍了两下她的屁股：“都美到你发呆了？我怎么不觉得有多好看啊？”
　　石仇和自己说出，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后，因为接触了黑衣人所以头痛，换来了一部分现实记忆。黑衣人曾经企图杀林，所以她也有可能接触过黑衣人，有可能记起来自己是谁，可是按照陈默的性格，她没有必要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可这张脸又该怎么说。
　　东侧过头去，不让林看到自己的脸，她的手指紧紧扣住病床的床单，反复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异常：“你…干嘛躲车里？”
　　“吃饱了撑着咯。”林不再看她，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他看不起我，他说我是孤魂野鬼，我偏要看看他这个清洁工到底在清扫什么？”
　　“你不是。”东斩钉截铁地说着，语气之严厉都让林有些意外，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本来我也觉得我不是，可这家伙说得也..”
　　“我说了你不是！！”东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可否决的意思，直接给林整蒙了：“…?”“不是就不是呗，你发什么火，不对，你…”气哭了？不至于吧。她观察到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声音里除了愤怒竟然还多了哭腔。
　　这样做很危险，而且黑衣人肯定是知道她在车上的，就是想把她一起处理了。东一边怒斥这林的危险行为，一边伸手用掌心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微微仰头，不让眼泪继续肆意流淌。越控制越崩溃，东起身要走，林却拉住了她的衣角：“你这是在关心我？这回我没用小孩的身体了，你这样就说不过去了。”东强硬地要走，门外却突然经过一个黑色的身影，她立刻警觉了起来，好在他似乎不是冲着林来的。
　　窗外时间的流逝速度肉眼可见，林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他不会来杀我的，我暂时不是他的目标，先跟我讲讲这个故事的走向吧，这样子我也能好好应对。”
　　“你先答应我不要再轻举妄动了，下一次循环立刻来找我跟我一起。”在刚才的紧张之后，东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像是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林‘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她看着对方的侧脸，东也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对方眼里的疲倦是藏不住的：“你先睡吧，我在手机上写下来，你醒过来了再看吧。”
　　“我不困…”林抓着她衣角的手都有些没有力气，东轻轻放开她的手，出了病房。病房外的黑衣人看着她，医院里没有抽烟室，她带着黑衣人躲到地下车库去抽，车库里还有一些人也躲着在抽烟。看到来了个长相中性的人，自觉给她让开了一些位置，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抽烟的男男女女在几支烟里随意聊着自己家里的病患，长发女人是来伺候自己生病的公公，寸头男人是来照顾自己病危的妻子，白发老头是来看护自己植物人的女儿。每个人家里都有一个处于生命边缘的人，在无灯的角落里，几支香烟的火星，就夺走了那些人的全部光亮。
　　寸头男人：“我真的不能失去她，可她在我面前，却认不出我的是谁，我看到她的眼神就想哭。”
　　白发老头“谁不是啊，我家闺女躺在床上话都不能说了，我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却要每天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
　　长发女人“他要是死了就好了，可偏偏他活蹦乱跳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根本活不了多久，有了今天说不定就没了明天，我还不能说什么。”
　　听到他们各有各的苦衷，东却感觉每一句都说在自己心坎上，吞云吐雾之际，她呛了一口，扫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她把那烟直接扔了，其他人问了句不抽了，你都没吐苦水就单纯来抽烟啊，说两句呗反正大家都不认识。东没有离他们，匆匆忙忙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两年后了，已经是她们大四实习的时候了。电梯刚到，东从电梯门出来的那一瞬间，世界就开始粉碎。
　　第一次循环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