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百夜》樱桃饮清酒

35、现实

　　一个人在病房很无聊的。东走之前好像没拿手机，手机落在了床上，林伸手够了半天才拿到，居然没有密码，林其实对手机的内容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想看看这个脸到底有多好看，能让创世神都痴迷。
　　身材是微微丰腴的，五官比较小家子气，眉眼也是清冷的，在受伤的情况下过分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羸弱。长得属于清秀的那一卦，要说漂亮吧其实也没有那么漂亮。东这次用的身体还挺高，狼尾看起来很硬气，长相里却带了美艳的韵味，与整体的英气不符，这次她用的是谁的身体呢？林看着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好看，那她的失神，她的回避，她的震惊，都是什么呢。东后来都气哭了，林感觉自己也没说什么啊，对方哭个什么劲儿啊。
　　或许，这张脸的主人，是她很重要的人，想到这里，林把手机锁了屏扔到一旁，看着天花板：“你到底在透过这张脸注视着谁呢？”
　　第一夜，她装作不认识东的样子，看着对方被自己耍得团团转反复吃瘪的样子，她觉得这个世界的全部乐趣都来自这位creator。
　　第二夜，她没什么参与感，那位却总是想着救自己，她一直以为只是因为孩子的原因，直到那一枚子弹。，她开始发现，这位创世神，有着她所不了解的一面。
　　她不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可林在被黑衣人骂之前，自己心里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只知道和那个又圣母又心软的家伙闹腾，在遇到了黑衣人之后，她倒是真的突然有种自己并不配与创世神相提并论的感觉了。
　　可林更加不想听到的，是她头痛到晕过去的时候，东喊出的那个名字。她知道对方为自己挡子弹肯定不是因为小孩子的身体的缘故，但她更不愿意接受自己被当做另一个人来关爱。
　　楼上的三个女生挂着吊瓶，烛某某一直睡着，车某已经醒了，章某某持续昏迷。黑衣人拿着针头走进她们的病房，在她们的吊瓶里分别注射了致死的毒药。毒药顺着点滴慢慢流进恶人的身体里，让她们在清醒中痛苦地死去，她们看不见黑衣人。黑衣人在她们面前大摇大摆做完了这一切，然后离开了病房。
　　药剂剂量是经过计算的，正好能在当前的时间流速里让她们卡着她们该死的时候死去。黑衣人的清扫权限很大，做很多事情只要是符合规矩，就会相当便捷。
　　楼下的病房外，东站在门口看着什么，黑衣人靠近她的时候，她小声问了句：“这一卷里尼没必要对她动手的，对么？”
　　“是。”黑衣人回答道，东再次追问：“我能相信你么？”
　　“我不能对您撒谎，也不能伤害您。”黑衣人对她的语气始终是毕恭毕敬，听起来甚至多了几分敬畏，东冷笑了一下：“呵，你现在就是在撒谎。”黑衣人却主动伸手摘了半边的面罩，一道未经处理的血痕清晰可见，东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立刻把面罩重新戴好：“首先，当时我的目标是那个女鬼，并不是您，您是自己撞上来的。其次，我必须遵守规矩，解决非必要的故事线和不伤害您都只是规矩一部分。最后，就算主观上我并无意伤害您，客观上您还是被我枪/击重伤，所以我因此会受到同等以上的惩罚。”
　　“往脸上抽个鞭子就是同等以上啊？”东嗤笑道，“那你现在抽我一鞭子，再让我把你一枪打死好不好？”
　　“我身上也有和您同一位置的枪伤，您若是不信，可以立刻脱去我的工作服让您看…”黑衣人话还没说完，东就打断了他：“别发神经，我信了。以防万一，你陪我下去抽支烟，不要和里面的人单独待在一起。”这个清洁工还真是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人倒是挺坦诚的，就是有点坦诚得过分了，要是能乖乖听话就好了。这家伙的在这个世界的权限太高了，如果能听自己的话，东应该早就离开这本书了。
　　“规矩里没有听您安排这一条。”黑衣人拒绝道，拒绝？我给你拒绝的机会了？东直接掏出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消防锤：“应该也没有不能伤害清洁工这一条吧，你不能伤害我，我能伤害你，你不照做我就打烂你的头。”
　　“…”黑衣人沉默了，这位不是creator吧，是barbarian吧…
　　按照人类的习俗，邀请对方陪同抽烟的话应该会递烟吧。东却没有这么做，本来也不是请他一起的，就是怕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电梯里安静得可怕，东突然来了句：“她是陈默么？”
　　“我是janitor，您是creator。”黑衣人如实回答，东叹了口气，也是，这人顶多算个高级的笔下角色，又不是现实里的人，他从哪里知道现实里的事情呢。东又问他是一直在这个故事里的么，黑衣人却说不是，因为整本书里的所有故事他都可以自由穿梭，如果产生了变故，他就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并且将故事圆回来。如果人不够用了，就会出现像第一夜的情况，由别的清洁工来进行后续处理。
　　可是东没有在第一夜里遇到所谓的别的清洁工，她突然想起来林说过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做的，她当时以为林在撒谎，这么看来，倒是有些愿望人了。黑衣人作为清洁工，除了负责清扫一些被更改的结局，还需要去杀死一些产生自我意识的鬼魂，她们作为原作里的角色产生了自我意识，就会随意穿梭到别的故事里附着在他们的身上，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点黑衣人并没有和东说，因为他认为那个叫林的存在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出现自我意识的鬼魂。而是类似于和第三夜里石仇一样的存在，这是黑衣人的猜想，并不一定是现实。
　　在东理解中，石仇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搞明白了，她却始终只能呆在这一个故事里，这一点和林逝不一样的，所以很难判断林在现实里就是陈默。
　　那群抽烟的男男女女一直在扯些家长里短，东却在一旁愣神，不就是些NPC的碎碎叨叨么。这位创世神怎么听得那么津津有味，她不应该很了解这些么，都是创作出来的虚假的苦难。Janitor一直以为creator是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没想到她还会对这些小角色的过往充满兴趣。
　　是否她也只是被过度神话，其实她也只是个凡夫俗子？黑衣人心里有了这样的疑惑，他不会对故事里的任何人产生任何情感，除了对创世神的尊敬，他的世界里只存在冷漠的规矩，和井然有序的排列，这位还不够狠戾。
　　黑衣人趁着她愣神的时候，重新回到了楼上的病房。东好像也没注意到自己离开了，他离开时也几乎没有动静。他倒也没撒谎，他没有杀人的打算，只是想给那个不知天高地的女鬼一个警告罢了，如果那家伙再连累自己，他也不想再承受一次惩罚，实在是痛苦。在creator来这个世界之前，他可没吃过这么多苦头，每天按部就班勤勤恳恳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从来没受过惩罚，都堪称清洁工里的劳模。

　　孤魂野鬼又怎么样，做鬼她也只做她自己，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那个人，就算只能做个野鬼。

　　想到这里的时候，林起身拔了针头，活动了一下手脚，打算离开病房。在靠近房门的时候，门口却出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林往后连退几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你…”
　　对方手上并没有武器，但按照他的体型，直接上手掐死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林努力调整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恐惧：“你又要对她动手么？”
　　“离creator远点，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只会害了她。”黑衣人侧过身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手的打算，林冷笑道：“那你杀了我就是，她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可不想再欠她人情。”说着，她步步靠近黑衣人，黑衣人也不躲开，只是默默地倒数着5…林伸手过去一把拽下了他的半边面罩，露出了小半张带着鞭痕的脸，上面的伤口才刚刚结痂。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剧烈的头痛逼得只能瘫在地上。
　　“虽然这样不算作弊。”黑衣人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捂着头的可怜爬虫，一脚踢开了它，“但很讨人嫌。”
　　什么？林听到了这句话，什么作弊，她才没想着作弊。她就是想知道这个鬼东西的真实模样，怎么就叫作弊了。她不知道的是，石仇就是不断通过接触黑衣人来完善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全部记忆，黑衣人以为林也是想用这个办法，所以很反感。
　　电梯到达了二人所在的楼层，叮的一声后，世界开始粉碎。看样子应该
　　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又是那种难以忍耐的头痛，林连尖叫的力气都被痛淹没了，她挣扎着用头狠狠撞向墙壁。
　　‘我不相信别人灌输给我的现实，我自己经历的现实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