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这次的远征损失惨重,失败至极。猎人们人人自危,愁云惨雾弥漫在基地的每个角落,消极情绪如同毒虫悄悄爬上猎人们的信仰。
总指挥先是大生了一气,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扫了个干净。之后就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他才僵硬地开口:“是我错了,没有预料到风险,我应该承担责任。”
见隐看着面前的总指挥。多年以来,对方驻扎在基地,规划部署、为暗城的未来呕心沥血,在此刻都沦为泡影。
他从一个威严的高级领导变成了普通的、颓唐的中年男人。
“是我的责任”,见隐平静地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发现问题,或者早一步通知大家返回车队,都可以避免。”
总指挥看了他一眼,眼中带有陌生的温情。他摆摆手:“不,见隐,你已经做得足够好。如果没有你,一队面临的是全军覆没。”
他苦笑了一下,说:“暗城即将面临严重的资源危机,以后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边野闯了进来。
他撞开了门,胸脯上下起伏,头发凌乱,像是一路疾驰,衣角还带着风。
边野眼神狠厉,大步流星走到总指挥面前,咬牙切齿地质问:“黎历呢?你把黎历怎么样了!”
总指挥按了按太阳穴,在巨大的冲击面前,他都已经忘了黎历的事。眼下只能如实告知:“黎历偷走了基地的一辆小型运输车,逃出了基地。”
边野用力锤了一下桌面,上面的仅剩的细小灰尘都被弹了起来。
“我已经说了他脑子有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放任他到处乱跑!”
他的目光如淬毒的箭,狠不得把在场的人都抽骨剥筋。
总指挥没有心情面对他的质问,毒箭如同射到了一滩烂泥上。
“你可以问责,但是要排在后面了,我得先接受暗城的审判。”
“艹!”
他控制不住的冲过去,揪起总指挥的衣领,提着他离开了椅面。
但对方一身硬骨头在听到远征失败的那一刻就碎了,边野就像是抓住了一只没有反应的死兔子。
边野半合着眼把人甩开,转身离去了。总指挥狼狈的跌倒在地。
始终不做反应,像是局外人的见隐在这时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总指挥重新坐了回去,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良久之后,看向见隐:“你现在仍然觉得自己没有感情吗?”
见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的,没有。”
总指挥叹了口气,说:“我担心你,见隐,你对基地没有归属感,我离开之后你该怎么办呢,这是我最后忧心的事。”
见隐很神秘,这是总所周知的事情,现在基地里的猎人对见隐完全不了解。知道见隐来历的那批人早不在基地服役了。
只有总指挥,还有几个和他资历一样老的家伙记忆犹新。
十多年前,远征队在地表遇到了少年见隐,对方如同一只幽灵游荡在沙漠中。怎么会有非猎人的人类出现在地表上,但当时还是黑暗期,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在黑暗期都变得不奇怪。
带回基地后,总指挥训练他成为了猎人,又任命他为一队队长,但见隐始终从未和他坦诚相待。
“我不知道你的来处,更不知道你的归处。可能你自己也不清楚,但你还年轻,总会知道的。”
“人活着一定是要被情感桎梏的,你没有超脱其外,你只是还不懂。”
他看着见隐,透过层叠的时光,看到了以前那个稚嫩却冷漠的少年。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总不说话,只会点头、摇头,永远都是一本正经地样子,深沉得像活了好几辈子。
见隐向总指挥鞠了一躬,他记下了对方的话,认真回答:“我会试着去理解。”
边野走在基地中,脑子中充斥着各种碎片般的思绪,像是有一千个人在他脑中争吵不休,最后的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句“黎历不见了”。
他浑身的血液都冷却下来,平白无故在阳光下面打了个寒噤。
他眼前发黑,手心里冒着冷汗。病毒的利爪擦着鼻尖过去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无数只病毒将他包围,退无可退的时候,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将他浇灌了个彻底,让他手脚发软。
边野第一次想要逃。逃回暗城,逃回黎历在他身边的时间里。将自己和黎历都锁在里面,谁都不准离开。
他想起了秦书杨说得那句话——“离开他是个错误”。
这句话让边野的情绪濒临崩溃,他不得不掩面蹲下。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中间,任凭自己陷入痛苦的漩涡之中。
老刘是一个在远征中受过伤的猎人,腿瘸了,就只能在基地找份清闲的差事——坐在监控室里看监控。
这是简单的事情,基地内部很少出事,哪个猎人会想不开呢,外面病毒肆虐,危机四伏
老刘仍旧尽职尽责,干一行爱一行嘛,但确实没有出过什么事。
直到一个叫黎历的猎人出现。这小子真是一个天才。老刘扪心自问绝对没有在监控里看到黎历的身影,但就是让他给溜进去。
这为他的职业生涯增添了一些传奇色彩,他对此津津乐道,也私下去研究了基地的监控盲区。虽然还是找不准黎历是怎么做到的,却把监控系统完善了一通。
他没想着自己做的事情会有什么成果,真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一眼看到左下角那个小小的黑影,老刘还以为自己眼花,调大之后才发现真是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影有些本事,绕开所有旧监控区。如果老刘之前不是把系统完善了一遍,他就是第二个黎历。
眼下基地里人心惶惶,猎人中有的是心怀鬼胎的,还真让他逮着一个。
老刘心里激动,按下通讯器:“监控室刘随易报告,有猎人未经允许进入运输机甲区,怀疑在进行盗窃。”
边野被抓住的时候还在奋力抵抗,他打伤了三个猎人,差点逃脱,之后被人用麻醉枪打晕,才顺利押进了监禁室。
只过去了一天,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眼下青紫一片,过长的头发扫在肩上,衣服皱巴巴的拧在一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边野进了监禁室也不安分,里面的东西被他砸了个干净。门被撞得哐哐作响,那扇门在面前显得弱不经风,颤颤巍巍发着抖,小小的监禁室在他的暴怒中变成了一叶摇晃的舟。
没人愿意靠近他,关他进来的猎人跟躲瘟疫一样,撒手就走,一刻也不停留。
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在远征遭遇的一切发了疯,这可以理解。
从这次远征幸存回来的猎人,或大或小都出现了问题。有一些始终沉默,不肯说话;有一些大哭大喊,哀求着放过自己。不过他们都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想再留在基地,请求被遣送回暗城。
他们作为猎人的信仰已经被死亡击垮了,再也没有战斗的能力。
几个小时之后,见隐出现在监禁室前。这非他本意,但总指挥离任前让他关照边野。
“见隐,我请求你一件事。关于边野,黎历的事情可能会让他失控,让他做出危及自己生命、甚至基地安全的事情,请你务必控制住他。”
见隐知道边野是特殊的,总指挥一直对边野有着超出他人的关注,这份关注不仅仅是因为边野的实力。
但具体原因,他无从知晓,也不感兴趣。他答应下来,只是因为总指挥在这些年里对他多为照顾。这是一份恩情,他尽力去偿还。
见隐看着边野,对方像是一只末路穷途的困兽,那副样子让他感到不解。如果人会因为感情变得这么极端,完全丧失理智,那总指挥说的“被感情所桎梏”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但这一切都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见隐看着边野,告知他:“你要在监禁室里五天,如果没有暴力倾向,就可以出去了。”
边野的双眼通红,像要滴下血来,他一字一顿地说:“让我出去,我要去找黎历。”
见隐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事实,也许能让他恢复理智。
“根据报告,黎历没有带营养剂,已经过去了一周,他没有可能生还。”
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边野一脚踢在了门上,那门不堪重负地发出轰鸣。
见隐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他声嘶力竭地否定见隐的话,随后又抱着脑袋在监禁室里打转,睁大眼睛,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眼睛酸涩,有什么东西在眼眶中汇集,模糊了视野,眼前的事物变得白芒芒。
边野眨了一下眼睛,那东西便跟珠子一样噼里叭啦往下落,打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连世界都被动摇了。
噗通一声,边野跪在地上,无措地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快疼得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