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不能吃猫饼

10、第十章

　　小黎历蹲在墙角，双手拿着一块饼干啃，饼干渣粘在他的嘴角，掉在地上，他全然不知。
　　他头发太长了，落到前面来，一不小心就吃进嘴巴里，他只能时不时的把头发往耳后撩。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黎历转过头，看到边野从矮墙上翻下来，落到地上。他怀里抱着一团粉白色的布料，被揉在了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边野跑过来，拉起黎历，小声说：“快跑!”
　　黎历手上的饼干差点被拽掉，他慌慌张张一口把剩下的饼干含进嘴里，来不及咽下，就被边野拉着跑起来。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边野认为足够安全后才停下来。
　　黎历捂着肚子喘气，话都说不上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边野怀里的东西问：“边野哥哥，你拿了什么啊？”
　　边野神秘的笑了一下，两只手各捏着布料的一角往黎历面前一抖。
　　“铛铛!”
　　一条粉白色的小裙子出现在黎历面前，蓬松的裙摆，袖口还有流苏，腰间贴着闪闪发光的塑料水晶。
　　他睁大眼睛，“哇”了一声。
　　边野的脑袋从裙子旁边探出来，他笑嘻嘻地说：“送给你呀，丽丽。”
　　黎历“啊”了一声，弯起眼睛开心极了，抱起裙子往自己身上比量，还转了个圈。裙摆摇晃起来，像溅起的浪花。
　　边野微微挑眉，黎历欢喜的样子让他心里得意极了，还说：“应该怎么谢谢我啊？”
　　黎历歪着头想了想。他思考着要怎么感谢边野，他没有东西可以送，那就以后再送吧，现在应该先说“谢谢”。
　　他隔着裙子抱着边野，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耳朵。
　　“谢谢哥哥!”
　　边野咳了一声，他耳朵发烫，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催促黎历：“快穿上看看吧!”
　　“哦”，黎历点点头，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边野，然后把裙子从头上往下套。
　　边野看他笨手笨脚的，还帮他把裙子理好，最后拉上拉链。
　　黎历看不到自己穿裙子的样子，他期待地看着边野，问：“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小黎历身体纤细，皮肤白皙，眼睛像水洗过的玻璃珠。比悦悦好看，比边玉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
　　边野点点头，撩起他脸侧的头发，说：“就是头发太乱啦!”
　　黎历转过身，背对着他，一点不客气：“那帮我绑一下头发吧，哥哥。”
　　他把手腕上的头绳递给边野，还说：“我绑不好嘛。”
　　边野接过他的头绳，一边说“我也不会”，一边轻轻拢起对方的头发。
　　最后只扎了一个最简单的低马尾，黎历晃了晃脑袋，十分满意的样子。
　　边野把对方最后一缕碎发捻到耳后，承诺说：“以后给你更好看的裙子。”

　　“以后给你更好看的裙子”、“以后都给你扎头发”、“以后带你看月亮”。
　　以后、以后。
　　边野说过太多以后了，他自己可能忘了，但黎历却一直记在心里。
　　就像之前，黎历为了成为猎人剪去了长头发。当时什么都没有说，过了将近一年，黎历毫无预兆地跟他抱怨：“以后你都不能给我扎头发了。”
　　实际上，在那之前，边野已经很久没有给黎历扎过头发了。
　　得知黎历是男生之后，边野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他对黎历说了难听的话，黎历哭着跑走了，两天之后才被找回来。那之后边野都没有给黎历送过裙子，更没有给他扎过头发。
　　他不应该对黎历撒谎，他明明知道黎历伤心之后会乱跑。
　　边野近乎自虐般一遍遍回想自己离开黎历的场景。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在眼前重演，尤其是黎历雾蒙蒙的眼睛、哀求的眼神。
　　他早该预料到的，他不应该离开边野，在总指挥划去黎历的名字时应该把自己的名字也划去。他也不应该来夜雪，他为什么会对远征感动热衷呢。
　　或许，他根本不应该成为猎人。
　　边野想到了Gary在出征前慷慨激昂的演讲，怎么会有人把鼓动别人去送死说的这么义正言辞。
　　边野他回想起那些话，心中生出极端的恶感，几欲作呕。
　　暴虐因子在他体内流窜，他想要回到那美丽的湖泊前，回到血腥的屠杀场中，死在那里不会比现在更痛苦。
　　但他太累了，两天以来没吃没喝没睡，这让他的身体警铃大作。胃激烈地收缩着，在腹腔中拳打脚踢，耳边那道绵长的耳鸣，像是永远过不去的火车。他的脑子却偃旗息鼓，无动于衷。

　　边野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痛苦，模糊时才有短暂喘息的机会。
　　他仰躺在监狱中，眼中出现一块残缺的月亮，清粼粼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他感到冰凉。
　　这月亮很熟悉，他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他和黎历第一次看见的月亮。
　　当时黎历站在他身边，兴奋地喊：“我以为它会是圆的，但它不是，但还是比我想象中好看。”
　　边野闭上眼睛，月亮消失了，月光也消失了，黎历的声音随着两者一起消失。
　　他的意识陷入柔软甜蜜的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会睡着还是会死去。他放任自己往下陷，反正怎样都比现在要好。
　　时间在他身边安静地流逝，如同浅而缓的水流淌过他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通讯器传来的、微弱的“嘀嘀”声，犹如水滴打在光洁的砖面上。起先很小，之后越来越大，最后击碎黑暗的屏障，清晰的落入边野的耳朵。
　　“嘀嘀—嘀嘀嘀—嘀——”
　　边野猛然睁眼，手脚并用站起来跑到了门边。他的手指抖动着，抓不住东西，只能虚握住门的边沿。
　　声音是从紧闭室外、看守员的通讯器中传出来的。两位看守员的通讯器响起一模一样的声音，他俩疑惑的调弄自己的通讯器。
　　“怎么坏一起了？”
　　这话刚说完，离得近的一位猎人通讯器中也发出一样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惊讶，越来越多的通讯器都发出这样的“嘀嘀”声，像是会传染的病毒，在基地迅速扩散。
　　最后整个基地发出响亮的声音：“嘀嘀—嘀嘀嘀—嘀——”

　　“你以后就住在这儿吧，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边玉肯定不会让黎历住在家里的，现在家里已经有了他和悦悦两个孩子，加上边玉一共三个人，但他们只有两个房间。
　　如果边玉知道了一定会把黎历送到公共区。
　　公共区可恐怖了，里面全都是身体残疾的老人和精神有问题的小孩。听说他们还会把泥土混在米饭里给小孩子吃。
　　呆在他的秘密基地，才是最明智的。
　　黎历听到之后乖乖点头，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傻乎乎的。
　　边野不放心，他拉着黎历说：“如果有人敲门的话，不要开。我们定一个暗号。”
　　他屈指敲在铁皮门上：“哒哒—哒哒哒—哒——”
　　“听到这样的声音再开门，记住没有。”
　　黎历笑起来，他说：“记住啦!”

　　边野的身体撞在门上，他声嘶力竭，枯槁的生命燃起比铁水还亮的火焰：“我找到黎历了，放我出去!”
　　两个看守员跑进来，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边野的心脏激烈地撞击着肋骨，劫后余生的喜悦如同细雨润湿他干涸的心灵。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的人，说：“我知道通讯器故障的原因，让见隐，或者新任的总指挥来见我。”

　　基地现在没有总指挥，况且边野由见隐直接负责。所以还是见隐来见他，顺带给他拿了一瓶营养剂。
　　在边野开口说话前，见隐就说：“通讯器发出的声音来自黎历对吗？”
　　“这是小时候我告诉黎历的暗号，一定是他。”
　　“基地已经在追踪信号来源了，不久就可以确定位置。”
　　他停了一下，突然又说：“之前我说黎历不可能生还，这是我的错误，向你道歉。”
　　边野没有理会见隐的道歉，他现在不关心其他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情比找到黎历更重要：“让我出去，我必须亲自找到黎历。”
　　这个事情有点难办，但是如果人的感情真的很重要的话，是否可以打破规则呢。
　　见隐想了一下，他说：“可以，但是你之后需要把监禁时间补满。”
　　边野嗤笑了声，他不屑回答见隐的话，但是又只能应下来说“可以”。
　　实际上，他想，等找到了黎历之后再也不会来基地了。
　　他要带黎历回到暗城，回到南区，把黎历关进他的秘密基地中，让他穿裙子，留长头发。
　　黎历一直很讨厌猎人的服装，讨厌短头发，也不喜欢自己身上漂亮的肌肉，这一切都让他苦恼。
　　当时怎么会让黎历成为猎人，还让黎历跟着来地表，这里这么危险，他怎么会那么自信可以保护黎历。
　　等回到暗城，他会把最漂亮的裙子买给黎历，用黎历最喜欢的蝴蝶结头绳，给他扎头发。
　　反正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再带黎历来地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