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不能吃猫饼

5、第五章

　　“黎历，你不喜欢做猎人吧。”
　　黎历想了想，回答说：“不知道，但是你喜欢啊。”
　　他笑起来，对此感到很自豪似的。边野却觉得不是滋味，他说：“你应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黎历脸色变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同寻常，感到惶恐，却诚实地说：“我喜欢跟着你啊，这就是我喜欢的事情。”
　　边野坐了回去，他看着黎历的样子，心中生出怪异的感觉。他越长越大，但是黎历始终是缩在南区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黎历。

　　第一次看到黎历的时候，对方就是这种表情，惶恐不安、摇摇欲坠，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身下是汇集的污水，还散发着恶臭。
　　边野感到好奇，他蹲下身，看着一阵阵发抖的黎历，觉得有意思。他本来不打算做什么，看了一会就站起来往外走。才走几步，突然想起了前阵子边玉捡的小丫头——悦悦。
　　那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脾气大，嗓子尖，边野觉得家里像住进了一个学舌的鹦鹉。而且边玉还总护着那家伙，今天早上还放任悦悦抢走了他的笔。
　　边野退回去，又一次蹲在黎历面前，他“诶”了声，吊儿郎当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的声音又细又软，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好一阵才落到地上：“我叫黎历。”
　　“丽丽？”，边野点点头，觉得她声音比悦悦好听，名字也更好听，于是他单方面做了决定并宣布：“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保护你。”
　　他可是南区小霸王，保护一个小姑娘不是轻而易举。

　　出发前第二天，边野才知道自己和黎历甚至不在一个车队。他愤怒地质问原因，别人告诉他，车队是按照见隐队长给的名单安排的。
　　见隐。
　　他点点头，抓住对方的衣领，看着对方的眼睛问：“见隐在哪儿。”
　　那人被他凶狠的眼光吓住了，嗫喏道：“不、不知道，只有总指挥知道队长在什么地方。”

　　这次边野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了总指挥的办公司，对方抬头看他一眼，并不意外的样子，仍继续看手中的报告。
　　边野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通知说：“我拒绝远征，我退出。”
　　总指挥这才放下手中的事情，审视面前的年轻人，拥有巨大的野心还是给私心让位，这出乎他的意料。
　　“你为什么要退出远征。”
　　边野嗤笑了声，坐到椅子上，和总指挥平视，语气带着刻意的讽刺：“您相信部队的精神测试，认为我在撒谎，甚至认为我和黎历在一个车队会影响我战斗。您真是…”
　　他摇摇头，啧了两声，把话说完：“自以为是。”
　　总指挥并不为他的话而气恼，反而循循善诱，像是对待不懂事的晚辈：“边野，你很厉害，未来一定大有作为，甚至会成为比见隐更优秀的猎人。”
　　他想了想，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是否适宜，然后继续说：“见隐他，过于独，过于神秘，不适合做猎人。猎人之间需要相互了解，彼此信任。”
　　他指着边野，话锋一转：“但是你，是天生的猎人。你不该困在地下，你应该在地表上，带领大家去往每一个未知之地。”
　　边野不为所动，说：“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因为任何人放弃远征，你的行为是浪费自己的生命”，总指挥笑了笑，他不常笑，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自然，但边野还是从中看到了一点嘲弄的意思。
　　“况且，你为什么觉得你退出，黎历就会跟着退出。远征是每个猎人的梦想。”
　　边野的胸脯微微颤动，笑出了声，手指摩挲着下嘴唇，他看向总指挥，觉得面前这个人能做夜雪基地的总指挥真是不可思议：“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总指挥。”
　　他身体前倾，觉得有必要说的更清楚一些：“你知道黎历为什么做猎人吗？”
　　他指着自己：“因为我。”
　　“知道黎历为什么来地表吗？”
　　“还是因为我。”
　　边野收起了笑，他盯着总指挥，语气窦然沉下来：“所以你觉得黎历为什么要去远征？”

　　总指挥沉默下来，他皱着眉，不确定地问：“你和黎历，你们是什么关系？”
　　边野：“好朋友，兄弟。”
　　“兄弟之间可不会做到这样。”
　　边野站起来，他面色不改：“我上次说过了，黎历脑子有问题。是你没有理解到。”
　　总指挥没有反驳，边野说：“黎历小时候被扔在了南区，因为生病脑子不好使。开始我以为他是女孩，所以他也以为自己是女孩，持续了一年。”
　　总指挥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离不开人。我让他自己呆着，他只呆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等我去找他。”
　　总指挥纠正道：“不是离不开人，是离不开你。黎历在与人交往中没有问题，训练也很认真，没有人觉得他有问题。”
　　“一个意思。”
　　总指挥叹了口气：“如果真像你说的，黎历不应该成为猎人，更不应该来地表。你要此负责。”
　　“我对此负责”，边野点头，他很轻松地应下：“可以，只要黎历不参与这次远征，你可以遣送他回暗城，也可以把我一块送回暗城。”
　　最终是总指挥妥协了，把黎历的名字从名单中划去，叹了口气，看着见野说：“你不负责的行为给基地、给大家都添加了麻烦。但是你不能退出远征，我们需要你。”
　　见隐“嗯”了一声，他看着黎历的名字被划去，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更加沉重了。

　　边野走在基地中，心中没有半分喜悦。乌云滚动，天色暗下来，黑压压地往下坠。基地像被关进了狭隘的盒子中，连空气也被慢慢抽走了。
　　“野哥!”
　　黎历远远见到他，跑了过来，一直到他跟前。歪着脑袋，看到边野闷闷不乐的样子，也跟着皱起眉毛。
　　“怎么了呀”，他小声地问，边野不说话，他就继续问，还是不说话，就自顾自的哄起来：“不要生气嘛，就要远征了，开心一点啊!”
　　听到这句话，边野停下脚步，看着他说：“丽丽，你不能去远征了。”
　　黎历愣了一下，傻傻地问：“为什么呢？”
　　边野不忍看黎历这样子，移开目光，狠下心说：“因为你精神测试有问题，他们要把你遣送回暗城。”
　　黎历还没说话，边野抢先安抚：“不用担心，你去和边玉一起住，我让悦悦把我的房间给你。”
　　“哦”，黎历眨了眨眼睛，他想着边野的话，后知后觉地反驳：“可是我的精神没有问题啊，他们为什么觉得我有问题？”
　　边野回答不了，黎历却不肯放过：“我明明没有问题啊！”
　　他急的眼睛都湿润了，边野还是没说话，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野哥。”
　　黎历无措又委屈，还很害怕，太多的情绪快要将他吞噬，他只能眼巴巴看着边野，期望对方能看看自己。
　　但是边野解释不了，他只能说：“我很快也会回去的，不会很久。”

　　新的远征名单很快公布了，里面没有黎历。大家都知道了黎历精神有问题即将遣送回暗城的事情。有许多猎人过来宽慰他，黎历一直没说话。大家觉得黎历心情不好，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边野不知道说什么，坐在黎历身边，好半晌才开口：“想看月亮吗，我带你去看吧。”
　　黎历还是没说话。这种沉默从来没有出现过，边野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黎历冷不防地说：“是你让他们把我送回去的。”
　　黎历看着边野，那眼神让边野不安。
　　“我的精神测试没有问题，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可能脑子有一点点问题，但是那没有影响。”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伤心，眼睛也像兔子一样红：“是你不想让我跟着你，所以才会这样做。”
　　边野心脏收缩了一下，不自觉地伸手触碰黎历的眼睛，细软的睫毛颤动着，扫过他的指腹，让他觉得很痒。
　　“我是担心你，丽丽，笨蛋。”
　　黎历看着他，还是很委屈的模样，微微侧头，温凉的嘴唇贴在他的手腕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边野的手指动了一下，想缩回手，最终却抹去了他眼下的泪珠。
　　“笨蛋。”
　　他又说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