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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情债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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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哟!使不得嗳!”
李小灯生了二十来年,头回受人如此大拜,迅即也从板车上起身,双手拖起红武身子,两人又好生厮礼了一番,才双双又坐回车上。
红武续道:
“仙尊曦宁子何等桀骜,既心系美人哪里肯善罢甘休?然我主赤焰魔王也绝非等闲,强强相抗,有如腾龙战骄鸾,仙尊魔王,一个谷中坐阵,一个谷外攻城,隔空斗法不知几百回合,仙法魔术分庭抗礼。
“然我主公堪堪占了地利之便,仙尊屡次强攻却终被我主险守。无奈,仙尊便在谷口大叫服输,却是佯装铩羽,待我主卸下缜密防护,风流曦宁子却杀了个回马枪。
“只不过这枪是把暗枪。几翻激战,曦宁子已摸透我主秉性,深知用强绝非上策,绞尽脑汁,定了计较。曦宁子当真风流性情,为瞻美人不惜纡尊降贵假扮谷中佣役。
“混迹我主寝宫,甘心做了……做了个提灯侍郎。”
说到此处,红武似是忆起极欢喜之事,不自禁地又掩面笑了良久。
“须知我主生得红魔瞳目,一双赤色眸子,如若与其对视,必将慑去魂魄,落得个失心痴迷,故寝宫中的佣役,个个儿都是闭着双目,有的怕定力不足,还用布绫缚住眼睛以作保全。
“故我主料定寝宫之中无人见得其形貌,举止十分不拘小节,常常是……是想红绸薄衫罩体,透若无物,香艳无边。
“哪成想,呵呵……出了您这个色胆包天的仙尊,既已混进寝宫哪还顾得慑不慑魂?
“有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怀揣见得美人一面魂飞魄散也在所不辞之‘大义’,借着手中红灯照见,便睁眼向我主瞄去。
“这一望无疑是春光葳蕤,叫人心涛怒起。更不意仙尊法术如此雄浑,似是专为采这朵红魔花之备,竟与我主四目对视,未被红眸慑去魂魄。
“我主受人偷窥,自是恼怒,迅即反攻,然正所谓情事一物降服一物,我主与仙尊打了几架后,未见输赢,却竟……竟自愿从了仙尊。——啊哟,小妖说了些什么啊?真是……真是羞煞!”
李小灯已是窘字当头,无奈红武羞了几羞就兀自说了下去。
“从此,仙尊与我主在赤魔谷中恩爱厮守直达千年之久,仙尊好讲情调,虽已现了真身,却仍以提灯侍郎自居,情人之间以主上奴儿互称,仙尊每晚都为我主掌火提灯、指点烟岚,继而再行那床笫之欢——啊呀哎哟,再说就不成话儿了,羞煞羞煞!”
“快别说这些了,我、我也羞煞!”
红武低眉垂目,不敢与小灯对视,小灯亦窘得抓耳挠腮。
可他毕竟少年心性,闻得前生如此风流作派,不禁神往憧憬,脱口道:“美人蝉翼作衣,微嗔调性,想想也是美哉快哉。啊,是了!美人嗜烟,不似那小性儿娇娘,倒有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放。妙极!妙极!”
李小灯兀自想像,仿佛当下就伴在美人床畔,又是递灯取亮,又是点烟伺候,似见那美人吞云吐雾之间,乜斜他一眼,懒懒地宠骂:“德性!”
“啊哟仙尊,您怎好误我主公什么巾帼?!我主公可是堂堂美郎君噢!”
红武一语刺破想象的泡沫,李小灯惊得险些仰倒,此时忆起傍晚时欲喂食青木那当儿,一想到口对着口的情境竟自羞不成状,脑中似响起一声惊雷,惶急中将贴身捂在怀中的木偶拿了出来,扔在车上。
继而又想那青木此时不知有无知觉,这一扔是否吃痛,遂又连忙抱起,揣回怀里细细抚慰。
红武见状,脸上又是一阵怒气氤氲,旋即强笑出声,戏谑道:“仙尊性情豪放,但凡喜欢,还管他是男是女,是活物还是傀儡呢。”
李小灯不理他言语中讥讽之意,发问道:“你这故事着实有趣,试问红武兄弟怎对个中私隐如此了然?还有,兄弟又何故尾随于我?”
红武微微垂首以作礼数,回道:“仙尊与我兄弟相称,倒是不怕折煞了我。仙尊想必早已猜到,小妖红灯本体,就是当年仙尊提着的那支啊!正因仙尊提携,小妖沾了贵灵之气,得仙尊点化才生灵成妖!”
“嗯,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你倒说说,我是如何沦落到今日之境的?”
“唉,仙尊,个中曲直小妖也不是完全明白,小妖就挑知道的说罢。仙尊虽与我主享了千年之好,可仙尊天性风流,四处播那风流债、相思种,我主固然风华绝代,能拴住仙尊千年也实属难得。
“唉,该来的早晚会来,仙尊终于喜新厌旧,在赤魔谷里采花儿,在我主眼皮子低下偷腥儿,我主何等烈性,事发后便施了重法意欲将仙尊碎尸万断。唉,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啊!
“仙尊自知理亏,也怕硬顶硬弄得玉石俱焚,遂使了上策,逃走东方菩苍之山。唉,谁知,仙尊啊,才躲了一场孽缘,又生一个业障!”
李小灯已猜到红武意之所指,低头看向那青木木偶。
红武微怒道:“东方菩苍可是蛮荒之地,再没有美好郎君供仙尊玩味,不成想有棵菩苍妖木,仙尊着了他的迷惑,掼一济灵力施以滋养。
“那菩苍不知有何妖法,得了仙尊灵力后,竟自幻化成集各方美郎至俊之征的绝世美貌,你看,他那眼是西方白铖之眼,那唇是我主赤魔之唇,那鼻……哼!那鼻想必是北方水禅宫的冰凛神君的了,还有那腰……那腿……那……那……,宇内第一美男?我呸!”
红武说了一晚上话,竟是头次失了礼数,李小灯着实不知这股怒气从何而来,劝也不是,附和也不是,只得又使出发愣大法。
红武似是与那青木有夺妻之恨,言语越说越是激愤:
“仙尊有了这等妖物陪伴,便整日介留守菩苍山,与那青木妖郎厮混,枉费了万年修为,舍弃了神灵本尊,尽想着做那苟且之事。终于天怒地斥,天帝召令,收那妖郎,以正乾坤纲常。
“可……仙尊着了那妖郎的道儿,竟是宁不肯交出妖郎正法,护着妖郎四野八荒介逃窜,终是……终是犯下天怒,被贬成凡人!”
一口气讲完,红武兀自怒喘连连,李小灯有心劝他喝口水消消气,细想当下做这等婆妈事未免太不着调。
遂眨眨眼睛,战战兢兢地问道:“红武兄弟,还请你明示,何以在这茫茫众生之中,寻着我见?又何以费神与我这冥顽之人苦口夜谈?”
红武见李小灯客套拘谨,一时醒悟不该愠形于色,急急收敛形骸,恭敬道:“这还亏得前些日子那九婴凶兽来犯仙尊晦气。实不相瞒,九婴乃我主圈养的宠物……”
李小灯听言不禁一颤,那九婴何等凶猛,拿此物作宠,想那炼伤影君真是个夜叉。
“谷中侍童疏于看守,九婴跑将出来,意欲回到北方凶水老家,途遇驻仙山,想是感召仙尊您的灵力,故留守乃处,妄想得些荫蔽。
“这九婴亏得上古凶兽,不成想如此不成气候,竟被那青木妖郎击退,没良心的在外面挨了打就想起主人家儿的好,畜生又往我谷跑来,想得我主救护。可是……唉,仙尊啊,倒要叫您看看您怀中这青木郎的好本事!”
说罢,红武从广袖中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后向李小灯面前一举,直吓得小灯惊叫出声。那包裹里的,竟是个雉鸡也似的腐烂头颅。
李小灯险些吐了,别过头去,一叠声叫道:“拿走!拿走!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