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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原创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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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苍奉旨养伤,在家闭门不出,日日刺枪使棒,溜鹰饲马,与家人相伴,倒落得清闲。
然世事无常,一个月后,南部的北晨国突发叛乱,叛贼和海寇勾结,不仅占了北晨丹州全境,还在港口袭击过往商船,抢掠财物,短短数日就损失了几十艘货物。北晨三面环海,周边皆是口岸枢纽,商船来往全要经过这里。如今商船被劫,各国纷纷来信与北晨施压,北晨忙于海战无暇顾及丹州,只好向和曦请求协助。
北晨与和曦互为姻亲,自太宗时就结下了秦晋之好,如今的皇帝还是皇子时就娶了和曦三公主为妃。景寰帝为显皇家颜面,特地派五皇子带兵增援。五皇子亲率七万大军,历经大小数十战,才半个月就协助北晨收复了丹州半数城池。
前线捷报频传,本以为归期将至。谁曾想天降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才停,山洪冲垮道路,阻断了行军。后又漫山迷雾,十步之外难见人影。
祸不单行,敌军趁着大雾冒险偷营,五皇子与主力失散,被敌军围在一座偏远县城里。
城单力弱,无法突围,随行逃出的五千余人只剩下不到三千。五皇子数次发信通知北晨都被敌军拦截,最后只能北上向和曦求援。趁一日夜色昏暗,五皇子亲自杀出一条血路,把信使送了出去。
然而,随信一起传回的还有和曦渑州陷落的消息!五天前,北晨叛军为夺粮草越境北上,渑州六郡已失其四,渑州刺史弃城逃跑,守军四散各地,到处是火光血影。
渑州毗邻边境,五皇子的七万大军全靠这里补给,如此重要的州郡失陷,朝中竟无一人上报!景寰帝大怒,下旨罢免了渑州刺史的官职,连其家眷一起,全国画像通缉,各州府衙全力搜捕,务必将人抓捕归案,押解上京。
当晚亥时,北境元帅府收到密诏,擎苍秘密入宫,与景寰帝彻夜长谈。
次日,丞相、中书令、兵、户两部侍郎齐聚御书房,景寰帝沉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北晨之事确实蹊跷,五皇子虽然傲慢,但也是实打实的沙场宿将,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军功,若不是真的陷入困境,绝不会北上求援。擎苍接过塘报,页内尽是干涸的血迹,个中艰难可以想见。
和曦安定了太久,以致有些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景寰帝的目光扫过众人,说:“此战关系社稷,朕已调拨十万大军于天州睦和郡集合,现在只缺一位忠勇将领挂帅。”
话已明了,眼前几人只有擎苍能领兵。擎苍当即跪地请旨:“事关社稷安危,臣愿意领军平叛!”
“好!传朕旨意,镇远将军擎苍,忠肝勇胆,英勇不屈,屡建奇功,今平定漠烁之乱,功于社稷。着袭北境元帅之职,兼领东南巡抚,总管渑州、天州事宜,率十万主力往镇渑州,御强寇,平战乱,一切便宜行事。”
“臣,领旨谢恩。”
此次受封实属意料之外,“北境元帅”虽然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职,却是最高的正一品官衔,擎苍的“镇远将军”只是正三品,一跃连升数级,本就炽手可热的他更加成为皇子们垂涎的宝物。
“圣旨即刻下达,不得有误!擎苍留下,其他人去准备吧。”
“是,臣等告退。”
第三日寅时,袭爵与出征的圣旨同时送到了元帅府,擎老夫人领着全家在城门口送别,对着擎苍仔细叮嘱了一番。
说是全权负责,但擎苍知道景寰帝一定会派亲信担任监军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会是九皇子,还说是“禁足期间不思悔改,前来将功补过”,为此还专门下了一道圣旨。
大军在天州睦和郡集结,擎苍率领一队轻骑从曦曜出发,日夜兼程一刻不歇,只用两日就抵达了睦和郡。
敌军已经攻占了州府,渑州名存实亡。睦和郡靠近渑州,城里收留了不少逃难的百姓。擎苍一到大营,就派出哨兵打探情况,其余人马原地清点人数,安置难民,等候命令。
入侵和曦的敌军多是海寇,得了城池只知抢掠不知安抚,地形侦查、情报搜集的事早就抛之脑后,大获全胜后更是日日饮乐,连城楼放哨的士兵也喝的醉醺醺的。
擎苍将兵马一分为四,由熟悉地形的村民带领,绕道山间小路,分取州府东西南北四门。他们一路设下陷阱,将敌军引到城外,伏兵分股追杀,扰得敌军草木皆兵,慌忙逃回城里。擎苍一早安排好人易容守在城外,趁敌军败退混入其中。夜半放火为号,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引大军长驱而入,顺利夺回州府。
州府失陷时,有不少犯人趁乱逃走,擎苍命狱卒清点人数,贴出布告画像,分发各处缉拿,主动自首归案者可减罪一等。
只是这一查不要紧,却意外抓回了弃城而逃的渑州刺史——张谦。
张谦蓬头乱发,一身破烂布衣,外面还套着半副送殡用的粗麻,脚上的鞋子早就破洞掉了底,哪还有一州大吏的模样。塘报里说他卷走了国库饷银,按理早该到了哪里逍遥才对,怎么是这副模样?
“张大人?”
擎苍有些惊讶,渑州刺史与他父亲是故交,北境元帅去世时还亲自赶来吊唁,犹记得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屋里站满了士兵,正中端坐着九皇子令羽,张谦心里惧怕,只敢缩着身子伏在地上。听见有人叫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看见左首坐着的擎苍,顿时声泪俱下,痛哭起来:“渑州……不,罪臣张谦,参见元帅,参见羿王殿下。”
擎苍屏退众人,着人辟出偏房准备热水,又见张谦手上尽是木刺割伤,便差人喊来医官诊治,收拾妥当后还备了一桌酒菜。张谦感激涕零,席间数次落泪。
酒足饭饱后,两人回到正堂,令羽还坐在主位,桌上已经备好了香茶。
擎苍拿出圣旨,放在桌上,说:“张大人,这是罢免你渑州刺史的圣旨,圣旨一到,即刻摘官收押,连同家眷一起解上京城。”
“罪臣张谦,领……”
“且慢!”
张谦正要跪拜接旨,被令羽出声拦住:“接旨前本王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张大人。大人为官半载,也不是苟苟蝇利的昏人,渑州诸郡更不是破砖泥瓦,怎么这么快就失守了?还让人夺了州府?”
“只怪卑职疏忽大意,中了他们的奸计。”
“哦?说来听听。”
“殿下,卑职奉命为大军筹备粮草,开始时一切正常。初次大捷后,前线发来了增运粮草的命令,之后每隔五日就要增运一次,卑职日夜筹集,还是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恒海、田园、黎水三郡的储备粮都被运走了。敌袭前一天,还调走了一万守军支援前线。”
“如此反常,大人就不去查问?”
“卑职不仅问过,还派人跟踪过,可运粮的队伍一到北晨地界就不见人影。这期间转运的军粮物资,别说七万大军,就是再翻一倍也足够。”
“哼,好一个釜底抽薪,用别人的粮养自己的兵。这么重要的事,张大人为何不上报朝廷?若早做防范,何至于连丢四郡!”
“殿下!不是卑职不报,是还没等到批复的公文渑州就失守了!渑州缺粮少兵,敌军来势迅疾,难以抵挡,卑职只好派人疏散百姓,弃州府退守小县。卑职才退到浮山县,就接连收到恒海、田园、黎水三郡被占领的消息,情况和州府一模一样。”
说到这,张谦拿出了藏在怀里的刺史印信:“一连丢失四郡已是重罪,卑职急调后方守将苏钺支援前线,谁知苏钺早已投靠敌军,他故意调走军马,还派人来抓卑职,卑职只能藏在村子里躲避……是卑职疏忽大意,以致四郡百姓生灵涂炭,是万死难赎的罪人!”
令羽听完,合目不再询问,擎苍起身将张谦扶了起来,说:“张大人不要过分自责,当务之急是找到苏钺,证明大人的清白。在查明真相之前,大人依旧是渑州刺史。”
“谢元帅!”
“张大人可知道苏钺的下落?”
“回元帅,卑职逃出浮山县后就再没见过他。不过衙门有个狱卒是苏钺的亲戚,村里大旱没了生计,苏钺托关系把他塞进了衙门,卑职碍于情面就没有过问。听说他常与苏钺联系,也许知道苏钺的行踪。元帅和殿下初来乍到,不如让卑职带路……”
“怎可劳烦张大人,大人刚脱灾祸,一个小卒,本王自会处置。夜深了,大人回去休息吧……来人!送刺史大人回去。”
不等张谦说话,下人们推门而入,拥着张谦就往外走。
还没等他们去找狱卒,苏钺自己就来了。他一直驻兵守在浮山县,一听到州府收复的消息就赶了过来,与苏钺一起的还有田园、恒海、黎水各郡逃出的官员。
第二日一早,渑州各郡官属整顿衣衫,于刺史府前躬请圣喻。今日令羽坐在堂下,主位换成了擎苍。
吩咐过大小事宜,擎苍单独留下了苏钺。
“末将苏钺,参见北境元帅、羿王殿下。”
“诶,本王可受不起苏将军大礼,在这儿本王只是个监军,将军降了北晨,高官厚禄,说不定明日就在我之上了。”
苏钺满脸惊恐,慌忙跪地陈情:“殿下明鉴!末将忠心如一,何来反叛一说!”
“哦?那州府失陷时你在何处?”
“刺史大人被困浮山,末将带兵前去营救。”
“你救下的人呢?”
“末将赶到时,浮山县衙已是一片火海,大火扑灭后,在倒塌的县衙里找到几具尸体,和残留的刺史官幞。”
“仵作已验过真身?”
“已经验过,其中一具是……”
还没等苏钺说完,门口的一个“士兵”一把掀了帽子,指着苏钺破口大骂。
苏钺猛地一愣,再看竟是渑州刺史张谦,急忙上前问候:“张大人!末将好一番寻找,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张谦冷哼一声,说:“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假借救援之名调走军防,坐观州府城破,还敢拿此等谬言欺瞒元帅和殿下,该当何罪!”
“张大人何出此言?末将是按你的吩咐办事,调兵令牌也是你亲自派人送来,何来私调军防一说!”说罢,从怀里拿出了渑州府的兵马令牌,确是真品。
“本官在浮山县等到城破都没看见一兵一卒,分明是你故意拖延,要置本官于死地!”张谦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张谦!我敬你是军武出身,又共事多年,本想留有一丝情面,你既然咄咄相逼,本将也不必为你隐瞒!元帅、羿王殿下,渑州失陷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内外勾结,引狼入室!”
“你!你血口喷人!”张谦伸手来扯苏钺,被侍卫持刀拦下。
“启禀元帅,渑州长史、司马与北晨叛贼勾结,出事当晚,二人在府衙中烧毁信件时被李副将发现,信里竟是渑州各郡的城防布局图!经过审问,二人招供是受渑州刺史张谦指使!”说着,苏钺从怀里拿出一叠没有烧完的书信,呈给擎苍,“末将问过浮山县的百姓,张谦通知我到浮山县救援时敌军早已攻破县城,末将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扭转乾坤。”
擎苍看过信件,脸色逐渐阴郁,问道:“长史、司马何在!本帅要亲自审问!”
一旁的李副将上前一步,说:“启禀元帅,之前牢狱暴乱,犯人在城中抢掠放火,两位大人……已经……已经遇害了。”
“什么!我不是叫你看好他们吗!”苏钺双目大睁,一把扯住李副将。
“苏将军,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忙着抵御外敌,哪顾得上他们啊!”
苏钺急红了眼,擎苍摆摆手,叫侍卫分开二人。
这些信件足够真实也足够可疑,苏钺和张谦各执一词,在堂上争论不休。
一旁听审的令羽突然问道:“苏将军,你既然说令牌是张大人派人送来,是谁你还记得吗?”
“是负责筹办粮草的军曹陈大人。”
“此人现在何处?”
张谦听闻急忙回禀:“殿下,军曹陈大人随卑职一起逃亡,在路上被敌军所杀,当时情况紧急,卑职来不及带走尸体,恐怕……已被野兽所食。”
“死了?又死了。”令羽一声长叹,听得人后背发毛。
“胡说!陈大人的尸体明明在浮山县府衙,尸体上还系着他的腰牌!”
张谦扑通一声跪下,声嘶力竭的喊道:“元帅!陈大人不幸遇难,是卑职亲眼所见,就在浮山县城外,卑职可以指认!苏钺!你与陈大人虽无交情,陈大人遇害,你不但不体恤,还要拿他的死来陷害我。你!你真是妄为人臣!”
“张谦!你通敌叛国,弃百姓生死于不顾,还敢巧言诡辩,诬陷我勾结敌军。今日!我就将你就地正法!”苏钺怒火中烧,夺过李副将腰间的佩刀,砍向张谦,张谦吓得腿脚酸软,瘫坐在地上。
令羽暗使内劲,指尖弹出一粒圆石,正中苏钺膝弯,苏钺身子一歪,刀锋擦着张谦胸前过去了。
张谦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堂下士兵冲进屋里,将苏钺死死按住,卸了兵甲武器。
擎苍大怒,拍案喝道:“大胆苏钺!本帅还在这里,你就敢当堂行凶!来人,将他压入天牢,等候听审!”
“元帅!不可受此等小人蒙蔽!元帅!”
公堂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官员们站成两派,各抒己见。苏钺在狱中抗议,数度上书陈情,擎苍念他往日的忠勇,叫人解了绳索,移到府内后院关押。
此时是五月下旬,正好遇上蒲夏节,按例是要吃五彩米糕的。苏钺惦记家人,送来的饭菜一口没动。
晚上,一个“家丁”拎着食盒,鬼鬼祟祟的溜进了后院,门口的侍卫也像约好了一样,把人放进了院子。
“苏将军?苏将军?”
“你怎么来了!元帅下令不许探视,叫人发现怎么办。”苏钺见他这幅打扮,赶紧把李副将拉进屋里,生怕被人看见。
李副将把食盒递到跟前,里面的米糕还冒着热气:“你放心,我买通了侍卫,有他们在外面放风。这是嫂子托我带来的,她知道你受困,心里十分担心。”
“是我无能,遭人陷害却无法申冤,好兄弟,家里还麻烦你多多照顾,我包裹里的银钱你都拿去用。”
“什么钱不钱的,咱们兄弟多年,早就不分你我,如今你受难,我岂有不帮之理?”
“多谢。”苏钺咬了一口米糕,的确是妻子的手艺,一想到他们母女为自己担惊受怕,不禁湿了眼眶。
“都怪我大意,没看好长史和司马,不过你也太着急了,张谦又没被罢官,你若当场杀了他,那就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我一着急就……唉。”
“虽然送兵符的陈大人死了,但还有随军的其他将领为我们作证,那每一封书信上都有张谦的名字,他无从抵赖,就算要下狱查办,也该是你们两个一起!”
“但元帅不愿意见我,我也没办法。”
“过几日我再去说说情,北境元帅是个明事理的,手下的镇远军谁人不知。倒是羿王,日日都拿着戏本子看,身处前线还不忘享乐。”
“嘘。”苏钺摇摇头,指了指门外。
“李大人快走,有人来了。”门外的侍卫突然敲门,李副将慌忙安顿了几句,从后面跳窗离开。
苏钺吃完米糕,倒头闷闷睡去。
子时的更声响过,屋子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黑影慢慢爬向了苏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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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擎苍和令羽的感情发展会比较慢,这一世没有一见钟情的buff,他们从陌生到相爱需要一个过程。
2.原创章节会写很久,我想把所有想到的故事都写出来,也是夹带oc私货写cp。 ———————————————————
【新登场人物】
张谦:渑州刺史,曾是北境元帅的帐前将领,后因伤卸任,改做文官。
苏钺:渑州守将,镇守渑州已有四年。
李副将:与苏钺是同乡,关系极好。
【各国行政区划】
州——郡——县,州府以所处州界命名,分派一文一武官员管辖。州长官称刺史,郡长官称太守,县长官称县令。(参考唐宋时期官制,非还原,请勿深究!!)
【新登场地点】
西界:
十亿凡世之一,全界一百三十九州,主要由和曦、北晨、沧海、漠烁四个国家组成。其中和曦占据四十七州,北晨二十九州,沧海三十一州,漠烁二十六州,剩余州郡由零星小国瓜分。(故事主舞台是和曦,其余三国偶尔出场)
和曦:
西界最大的国家,西邻漠烁,东接沧海,南抵北晨,包揽全境四十七州,定都曦曜。历经九代君王,景寰帝二十三岁继位,已在朝三十一年,为和曦国第十位皇帝。
北晨:
西界第三大国家,占据全界二十九州,定都辰泽。三面环海,拥有西界六成的通港要道,与和曦、沧海等国有部分陆上相连,且互为姻亲。新帝即位后励精图治,国顺民安。
渑州:和曦属地,文中恒海郡、田园郡、黎水郡、浮山县、渑州府皆为渑州地界。
天州:和曦属地,只出现睦和郡一处地界。
丹州:北晨属地,只出现五皇子被困的不知名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