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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原创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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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将军回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都城,拜访的帖子一封接着一封,擎苍最讨厌这些烦杂的应酬,一早就躲到城外骑马去了。
本想叫着乐笙一起,哪曾想吃了个闭门羹。乐笙比预定到家的时间晚了十天,被他父亲好一番责罚,又是打手板又是跪祠堂,现在被锁在家里抄书,抄不完不准出门。
无人作伴,一个人甚是无趣。擎苍跑了几圈不觉尽兴,索性下马步行,绕着马场闲逛。
四月草木初见绿意,欣欣向荣,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再有小半个月就是端午,官道上都是提前赶来做生意的行商小贩。
忽的传来一阵车马之声,两队士兵在头前清路,行人们慌忙躲避,让开中间道路。
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看旗帜是六皇子的府兵。马车被帷幔层层遮盖,不露半点缝隙,倒是领头的军士瞧着眼熟,擎苍朝着多看了两眼。
马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擎苍前几日救助的翊旭——当朝的九皇子令羽。令羽假借六皇子巡查封地之名,前去拜访晴雪阁阁主,无奈算错时间扑了个空,回来路上又被不明刺客伏杀,和属下失去了联系,这才躲在山中藏身。
擎苍瞧了眼热闹就走了,倒是马车里的令羽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的擎苍。踏雪乌雅野性难驯,珍惜难得,整个曦曜只有北境元帅府饲养,府中如此年纪又擅长骑术的,除了擎苍还会有谁。
令羽暗叹,真是天赐良机,叫他结下这份恩情。他和擎苍虽然同朝为官,但一个戍守边境,一个久不上朝,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也不怪认不出来。
景寰帝登基后,北境元帅主动卸任归家养老,从此种田养马,不理政事。即便如此,皇帝还是明升暗降的换走了不少旧日将领,就连擎苍也不得重用,考了武举状元,却封了个指挥使的小官。
十年前,漠烁撕毁协议侵扰边境,三个月连克四州六郡,朝野震动,群臣惶恐,景寰帝只好重新起用北境元帅赴边抗敌。元帅老当益壮,率领镇远军不到两月就收复了失地。
擎苍十七岁随父出征,二十岁拜将,二十四岁封侯,如今二十七岁,属下镇远军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些年储位争斗越加激烈,朝中党派对立,但镇远军这把利剑始终没有择主,依旧忠于君上。
擎苍回京时正逢朝中休沐,隔了三日才开朝议事,他早早候在外廷,等着奏禀边关近况。
那一战,漠烁输得惨烈,耗时三个月攻下的州郡,不到两月就被夺了回去,还被打得丢盔卸甲,倒赔了边境七个部落。老国王惊惧去世,诸王子夺位混战,直到五年前新王登基才恢复两国邦交,共求安好。
那些逃跑的旧王部下,没了原本的身份地位,只能流落成匪徒马帮啸聚山林,一到秋冬就来边境抢掠财物,闹得百姓苦不堪言。漠烁新王乐见其成,推脱无力管辖,边境的守将得了贿赂的金银,对匪徒劫掠视而不见。
两年前,擎苍和乐笙到边境采买药材,见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贪墨纵容,当即怒从心起,一刀斩了守将,亲自领兵驱赶匪徒。事后虽被人弹劾下狱,但有明国公等忠正官员据理力争,皇帝也看在北境元帅的面子上,免了死罪,罚了五十军棍,让他镇守西北,无诏不得回京。
这些旧王部下都见识过镇远军的勇猛,知道擎苍到来纷纷退守山寨,不敢再动。擎苍先安定内务,修筑防线,稳定民生。后以身作饵,深入匪徒巢穴,与官兵里应外合,瓦解了多处大寨,盘踞边境数年之久的匪患终于得到了控制。
回京前最后一次围剿,还抓到几个落跑的贼首,均已关押刑部听候问斩。景寰帝大悦,下令于琼芳水榭设宴,恩赏百官众将。
琼芳水榭是专用宴饮的行宫,九曲长桥,楼阁亭台,满园子的海棠梨花,甚是好看。
饮过两巡,赞言美语早已说尽,歌舞声乐也奏了两场。擎苍坐在武将首席,少不了迎来送往。
皇后偶感风寒,今日是五皇子的母亲纯妃伴驾,五皇子不免有些得意,席间对太子多有僭越之语。都说太子与五皇子协力巩固东宫之位,实际也是面和心不和的两张皮。
一曲奏罢,景寰帝再次举杯,与百官饮尽三巡。
眼看五皇子风头渐起,太子有些坐不住了,给礼部尚书使了个眼色,提起春蒐祭礼之事。等皇帝问起,太子便顺势接上,将一应备办详细禀告:“请父皇放心,此次春蒐定无错漏。”
“好!太子办事妥帖,当赏!此次春蒐,全看众爱卿的表现了。尤其是擎将军,都说你武艺高超,朕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擎苍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拜谢君恩。
五皇子也不甘示弱,上前道:“父皇,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儿臣特意从河曲寻来良驹千匹,早早饲喂驯养,就等在春蒐猎场一睹诸位将军的风采。”
此言一出,众将纷纷起身拜谢。擎苍脸上跟着陪笑,心里早把这两人骂过千百回了,两个皇子争宠,还叫他们一帮大臣跟着喝彩。
“五哥如此大度,往年春蒐怎么不见你给兄弟们备马啊?”门外礼官高声通报,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大殿。
翊旭……不,应该是九皇子令羽。
“九弟,你的羿王府与琼芳水榭相距不远,怎么来的这么晚?还在大殿上高声叫嚷,你可别把外面的规矩带进宫里来。”
令羽早习惯了五皇子这幅随时随地教训人的模样,低头恭维了两句:“是是,五哥教训的是,我前阵子在南湖寻到一块上好的景兰宝玉,专请能工巧匠雕琢了,要送给父皇。临走时绕路取了一趟,这才来晚了。”说罢,御前太监连忙接过锦盒,呈到景寰帝面前。
令羽郑重一拜,说:“父皇,此玉出在南湖,自带寒气,摆在屋里生凉舒爽,御书房每到夏暑总是郁热难消,父皇昼夜辛劳,用此物正好能解暑气。”
景寰帝最爱赏玩奇石宝玉,听这一番话自然龙心大悦:“羿王有心了,朕命你采风游历,填补四国图志,此去南湖可还顺利?”
“路上有六哥安排,一切顺利。”
“暮雨做事稳重,有他安排朕很放心。传朕旨意,六皇子、九皇子办事得力,各赐黄金百两,珍珠十斛,以示嘉奖。”
“儿臣谢父皇恩典。”
六皇子和令羽御前谢恩,席下的五皇子气得脸都绿了。本想借题发挥,没想到令羽三言两语就挽回了圣心,还博了个孝顺的美名,顺带着六皇子也得了赏赐。
太子虽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暗骂老五没用,只知道逞嘴上威风。
景寰帝今日高兴,多喝了两杯,微风拂过,不觉有些昏沉:“众卿尽情欢愉,朕不胜酒力,先去休息片刻。太子,你要替朕好好款待,不可怠慢。”
“是,儿臣恭送父皇。”
景寰帝离去,众人不再拘束,如今虽已择主而侍,但昔日也是同朝入仕的好友,酒上心头,免不了话诉一番旧情。
群臣眼前,太子不好明着接近擎苍,便让五皇子先去搭话。五皇子天麟是唯一掌握兵权的皇子,也曾立下不少战功,奈何生不逢时,平日的功绩全然泯灭在镇远军的光芒里。
擎苍跟五皇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活像头顶飘了朵乌云。令羽乐见其成,拉着六皇子在一边看戏。
太子实在看不下去,过来给两人解围:“擎将军驻守边境,劳苦功高,本宫敬将军一杯。”
“殿下谬赞,为国尽忠是臣分内之事,身为和曦子民理当守边戍国……”擎苍正谋算着怎么离开,太子的酒已经端到了面前。
令羽瞧着擎苍不情不愿的接过酒杯,不禁捂着嘴偷笑,擎苍就差把拒绝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端了毒酒叫他喝呢。
“你身体还没好,不要饮酒。”六皇子伸过手,拿走了令羽桌上的酒壶。
“还是六哥关心我啊。”
“你不是不来吗,怎么还搭上一件宝贝,那明明是我给你的生辰贺礼,你倒拿来借花献佛了。”
“我哪舍得用六哥送的宝贝,那是我另找的,虽然品质上佳,但比起六哥那件可是差远了。”
“你就不怕父皇发现?”
“怕什么,他又不会真摆出来,拿去堆库房的东西,说不准哪天就赏人了。”这话也不是玩笑,去年重阳,太子献了一方寿山石,眼巴巴的等着皇帝拿出来用,没想到被做成摆件赏给了明国公,气得太子三日没有上朝。
“也就你敢做这事,现在太子一门心思都在镇远将军身上,你找个机会溜了,这儿我替你挡着。”
“那可不行,万一太子能言善辩,把元帅府收在麾下,我岂不是亏大了?”
“擎家要真有那心思,还用得着太子这么费力?有我在这儿,就是想也让他变成不想。”
“那就麻烦六哥替我盯着,我先回府歇着了。”
“诶,九弟要去哪儿?”令羽刚站起来,就被五皇子迎面拦住,他早盯着令羽,就等着他离席,“九弟又要走了?这回是身体不适?还是府里又出了急事?”
“五弟,咱们九弟常年如此,宫宴上他呆不惯,更喜欢去外面逍遥。”太子也跟着凑了过来。
令羽心里冷笑,这两人年年都是这些话,说来说去自己不嫌烦吗,皇帝都不管他如何风流,他一个太子倒是操心得很。
“那怎么行,今日这酒可是御赐的九霞觞,”说着,就满满斟了一杯递给令羽,“为兄知道你擅长品酒,平日多的是美人美酒相陪,但那些俗酒怎比得上御赐,你可不要推辞啊。”
“五哥早说,九霞觞怎能轻易错过。”令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这几杯我与你同饮。”五皇子一连斟了五六杯,直到把酒壶倒空了才停下。
九霞觞不是烈酒,宫宴上常年备着,令羽也喝过不少。可这几杯刚下肚,就觉得身上撩如火烧,喉咙里像吞了火炭一样。
令羽猜到他要拿自己出气,酒里必定加了什么东西,五皇子报复成功,撇了酒壶,接着听属下吹嘘奉承的马屁。
六皇子看得窝火,说:“他与你都是皇子,你这羿王还高他一级,你就是拒绝不喝,他还敢把你怎么样不成!”
“太子面前总得装装样子。”令羽体冒虚汗,刚才是酒热烧心,现在又觉得身上寒噤阵阵,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时,一个御前太监走上前来,叫令羽到广德殿觐见。令羽虽然难受,但还是跟着去了。
一行人穿过廊桥,沿着湖边小路行走,两侧树荫遮蔽,不见月光,只有太监手里的灯笼照路。
也不知道五皇子下的什么药,刚才忽冷忽热,现在又全身乏力,手脚沉重的像绑了铁块,令羽难受的紧,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又绕过一座凉亭,前面领路的太监突然转身,拦腰抱住令羽就朝湖里扑去。身后的侍卫一起上阵,把两人推入水中。
令羽武艺虽高,却不会洑水,是个旱鸭子。推他下水的太监极通水性,拖着令羽直往湖底沉。岸上的侍卫早不见踪影,令羽求生心切,拼命朝岸上扑腾,惊得水面哗哗作响。这太监不死心,又抱住令羽双腿往下拖,令羽不甘就死,拼尽力气在水里扭动。
也是他命不该绝,擎苍借口躲了出来,正路过这里,听到水声连忙下水施救,水里的太监见势不妙,潜水逃脱了。擎苍将人拦腰提住,飞身跃出水面。
“九殿下?”擎苍大惊,他原以为是宫女太监滑脚落水,谁知道会是九皇子!
令羽吐了两口水,便晕了过去。敢在宫里溺毙皇子的绝非常人,擎苍当机立断,背起令羽,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水榭。
将军府的马车停的偏远,白豪正靠在一边打瞌睡,忽觉马车一沉,他掀起帘子一瞧,就见擎苍全身湿透,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也是湿淋淋的模样。
“马上回府,你去把乐笙带过来,不要声张。”
“是。”
白豪将马车停在别院,擎苍背着令羽翻墙进来,蹑手蹑脚的溜进院子,关上了门。
两个人全身湿透,擎苍也不管令羽是什么皇子,三两下脱了衣服,按在浴桶里清洗,洗完了又换上干净的里衣塞到被子里,这才去收拾自己。
“我说擎大将军,你的人除了半夜把我偷出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乐笙气鼓鼓地从白豪手里夺过药箱,他刚抄完三大本医书,脑袋刚挨着枕头就被白豪拉起来,还没问清缘由就被一路扛到了这里。
“改日我向你赔罪,城南时丰酒家,我请。”
“你得说话算数啊……哎,他不是我们在山里救的那个人吗,怎么在你这儿?”
“他就是九皇子令羽,有人想在琼芳水榭将其溺毙,我碰巧救了他。”
“这么狠,外面杀了不算,宫里也敢下手。”
“怎么,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他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商人。你捡来的那串珠子,你好好看看固定接口的母珠上刻了什么,普通商人哪有胆子用这个。”
擎苍取了一看,竟然是日月双珠龙纹,这是皇室专用的纹样,御赐之物上才会有。
乐笙切了脉验了伤,心里有了大概:“放心,之前的伤已经好转,稍有些气血亏虚,加上落水惊厥,体重虚寒,才会热势不退。我开副发热散温的药,明早就能苏醒。这段时间要仔细调养,不能再劳心劳力。”
“好,我会转告他的。”
“还有,他身上有中毒的迹象,从残留的气味看,像是醉仙铃,此药等到完全毒发也得七日以后,死状形同暴毙,即便是验尸,也查不出端倪。”
“这毒你能解吗?”
“当然能,我乐家的医术岂是浪得虚名?可你想清楚了,下毒之人就在今晚的宴会上,对方可等着七天后听他的死讯呢。还有要溺毙皇子的人,逃脱的太监一定会禀报是谁救了他,你已经沾了嫌疑,要是再给他解了毒,就等于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元帅府想再中立可就难了。”
“你尽管救,出了事有我担着。”擎苍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笙一脸惊讶,指着床上的令羽说:“你不会要支持他吧?我跟你说,九皇子只爱风流享乐,无权无势,朝中可没有人支持他,你支持他还不如自己另起炉灶呢。”
“哪来这么多话,救你的人。”说罢,擎苍背手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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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物性格会改变,原先的令羽被天族规则束缚,不敢像白浅/凤九一样打破规则追求个人自由,最终抱憾终身。现在到了人间,那就得活的逍遥痛快,自由自在。墨渊让他历经七情八苦,他要经历的还有很多。
2.前三章主要交代背景和人物,不会推进太多主线,请各位耐心等待。 ———————————————————
【新登场人物】
景寰帝:和曦国第十任皇帝,二十三岁继位,已执政三十一年。
太子瑾轩:皇后嫡子,和曦国三皇子。
五皇子天麟:纯妃之子,和曦国五皇子,虽与太子合谋,但早有独立之心。
六皇子暮雨:慧贵妃之子,和曦国六皇子,慧贵妃去世后被令羽母亲凌贵妃收养。
【请不要深究皇子们为什么名字不同,我喜欢给人物起各种各样的名字,这样比较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