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第一部》右炉

4、4

　　和那些藩士会面的地点选在了四条大道的池田屋。当天早上桂觉得自己有点睡眠不足。据说真选组冲田小朋友的炮术由于准头奇差受到了上级质疑，所以临时决定进行特训。于是桂在会面前的这个晚上被冲田扛着炮从京都的一头轰到另一头然后再沿另一条线路轰回来害得首都人民神经紧张彻夜不眠。然后折腾到半夜三点多钟，两个肇事者才打着呵欠各回各家。

　　因此五个小时的睡眠对桂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当年上学的时候桂就有睡神的头衔，最高记录是趴在课桌上从头一天放学一直睡到第二天上课。另外在早上叫桂起床着实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这一点同宿舍的高杉和银时都曾深有体会。银时采用过的方法有掀床铺倒冷水捏鼻子等等，高杉使用过的工具有清凉油蜡烛头辣椒水等等——从这里可以明显地看出高杉更加具有S特质。在高杉和银时承担这个艰巨任务之前桂有一个外号叫“迟到的小太郎”，之后由于能够被及时地强行叫醒，这个外号终于成功进化成了“格林尼治小太郎”。因为每天只要听到走廊上响起桂磕磕绊绊的木屐声就一定是差十秒上课，然后桂冲进教室的同时上课铃响，准得简直可以用来对表。

　　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这一天桂做什么都有点迷糊。其中最迷糊的事就是忘了池田屋该怎么走。京都的路从南往北数有六十多条自西向东找有九十多趟，每条路都长得差不多。所以现在桂所在的位置如果用坐标表示的话就是六十六，二十一。桂记得自己还专门背下来那条路的名字有个“四”字，但是完全记不得这个四出现在哪个位置上。于是桂一边像被烟熏了的蚊子一样到处乱撞一边恨恨地决定，等倒幕派掌了权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在京都市进行道路改造。最好变成十乘十的小方格。每一块都起名编号建上标识物，让坂本这样的人都能认得。

　　此时高杉在吉田过得倒并不太舒坦。首先是又子对新式武器（就是桂刚刚走私回来的那批）的热爱使得鬼兵队的高管们连续四天生活在枪林弹雨里如履薄冰。然后万斋作为队报编辑，一口咬定高杉写给桂的打油诗表达了诗人对革命事业的满腔热忱和对祖国大好河山的赞美之情，于是大刀阔斧地改得面目全非。更重要的一点是临时负责后勤的武市变平太做出的菜简直难吃到了一定境界以至于高杉真想拆下绷带来把这个变态勒死。所以高杉发自内心地希望桂能够来阅兵，顺便做顿咖喱饭慰问慰问自己。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个每天都在策划如何用各种方式整死德川康康的久坂玄端。虽然高杉和桂都曾经委婉地提醒过久坂现在的将军是德川茂茂不是德川康康，而且该康康早已被此茂茂的祖宗供在阁楼里了，久坂仍然把自己的思想成果写成了《找死的康康》一书。并且该书一出版就超越了西乡特盛的《谁动了我的萨摩》，迅速占据了西南四藩图书销量排行榜的冠军地位。

　　七月中桂匆匆地从京都回到长洲。是变了装逃回来的。真选组在那次会议开始十分钟时毫无预兆地包围了池田屋，然后突然冲进开会的房间杀死了所有参加会面的同志。其中有长洲藩士也有土佐藩士，长洲受的损失最大，失去了相当一部分倒幕派的骨干成员。幸运的是桂由于迟到一个半小时，躲过了真选组的袭击。于是长洲藩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在会议上桂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投票表决是否出兵的时候有些迟疑地写了“反对”两个字。

　　高杉得知桂回来的消息后当即以最接近光的速度冲向藩政办公区。高杉到达的时候桂仍然像往常一样埋在文件堆里，面前摆有分别写着“重要”“紧急”“重要而且紧急”的三个大筐。高杉毫不犹豫地一把抄起桂一边以最大音量喊——假发小太郎请假！！！！¬——一边往门外走。桂一直到被塞进车里才意识到高杉的行为再一次给自己的公务制造了极大的麻烦，但是想了很久还是只反驳出了“不是假发是桂啊”一句话。

　　桂和高杉在吉田待了将近半个月。没有了工作的重压，桂的情绪反而变得十分低落。高杉才意识到池田屋事件对桂的冲击有多大。现在的桂好像用瓷片拼出来的一样，一碰就会碎。高杉听着桂用一种异常平和的语调描述着那天的情况：天气晴朗。早上有点困。在京都城里迷路。迟到一个半小时。到达的时候只有残缺不全的尸体。遍地都是血。真选组的抓捕计划极其严密。被炮弹碎片划到。最后化装成艺伎坐船出城。桂不让高杉看手臂上的创口，说是无所谓的小伤。随后桂起身去沏茶。端茶的时候连着打翻了两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