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医阚道》华山雨凉

3、第二章 临长沙面询咨客 小插曲意外破冰

　　长沙市被湘江一分为二：河东与河西。

　　一城两地，东富西贫。河东人把河西人称为“乡里别（乡下人）”，河西人把河东人称为“打流的（小混混）”，彼此轻视，两看生厌。

　　李教授一家住河西。

　　大学校园里的教授楼虽不奢华，但也依山傍水，怡人宜居。楼宇交错，分布在山坡之上，栋距、高差都很大。家家互不遮挡，户户阳光充足。开窗岳麓林密，出门鸟语风吟。对于年岁日增的人来说，这样的住处堪称红尘仙境、世外桃源。不便之处就是来去石板路，上下青苔阶，又长又陡。若逢雨雪天，更要平添三分谨慎，再持五分小心。

　　因为坚持面询，胡教授安排了阚道的长沙之行，见面地点约在登高路的一家咖啡厅。临近约定的时间，李教授一家人早早坐在卡座等候，什么也没点，也没有多少交流。

　　约半个小时左右，阚道如约而至，一家人慌忙起来迎接、问候。

　　坐定后，阚道说：“抱歉要耽误一会儿。有个亲戚家小孩在长沙一个英语培训机构工作，叫小俐。来了也正好见她一面，顺便给她北京的家人稍个东西。”

　　卡座呈半圆形，中间放着一个小圆几，大家围坐一起。李教授一家坐对面。他的女儿小青留着长发，长长的刘海挡着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到闪烁不定的眼神，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和近身的母亲也没挨着，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因为半低着头，越发看不清面容。这种防御性的姿态在咨询中极难处理，若无法破冰，就无法完成有效交流，咨询的结果可想而知。但此时的阚道，心思并不在这里，虽然注意到了，但并未在意。毕竟破冰是每个咨询都必须面对的第一步。对阚道这样理论基础扎实、实战经验丰富、又多奇能怪招的咨询师来说并不是难事。

　　正说话间，小俐己进了店门，看起来是个刚毕业不久、阳光时尚、礼貌知性的北方姑娘。

　　一阵嘘寒问暖，几句套话空谈。小俐将一个白色的、排球大小的方盒子交给阚道。文件袋却因手一滑掉落地面，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小俐、阚道、李教授夫妇一阵忙乱，在抱歉和笑声中帮忙捡取。而小青则欠身动了一下，似乎想起来帮忙，却在一瞬间犹豫了，又重新坐了回去，意图和反应都不强烈，所以动作并不特别明显。她突兀地坐在那里，透过长长的发帘，面无表情、或有点心生蔑视之意地看着几个大人在可笑地忙活。

　　短暂的混乱过后，卡座里安静下来，大家端坐几前，服务生近来点餐完毕。

　　阚道看着整理文件的小俐顺便问了一句：“这是些什么？”

　　小俐道：“我们公司要在西区开少儿英语培训班，招聘授课教师，刚刚完成招聘工作，这些是应聘者资料。原先是按照录取顺序放好的，这下全乱了。幸好我全程参与了招聘过程，能够准确地还原顺序，不然真乱套了。”

　　阚道说：“我看下。”小俐递过材料，阚道把眼镜扶起来架在额前，认真地看着材料，一边翻一边说：“我看到这些资料人员差异很大。里面有没留过学，但学历是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硕士，有外语学院的本科学历，有留学本科毕业生，有退休的英语教师，还有一个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现在生活在长沙的小年轻，却只有高中学历，说说你们是怎么筛选的？“

　　“当然要挑最好的啦。按照学历高低排序，优先选择高学历的。如果学历一致，就优选年龄大一点、教学经验丰富、或有教学经验的。有留学经历也会加分。那个美国高中生，学历最低，不合要求，直接筛掉了。我们平时见到这样的简历都不用细看，直接丢垃圾桶，这个混在里面估计是没有被发现。”坐在对面的李教授含笑微微点头，这是任何正规教育机构都会严格遵循的招聘法则，看得出她们认真负责，兢兢业业。

　　阚道还回材料，把眼镜推回鼻梁。十指交叉，拇指轻抵，手臂自然地平放桌上。“在我看来你们的选择是完全错误的。”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阚道。连小青也不禁抬起了头，眼前的刘海散开的缝隙更大了，看得到她明亮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惊奇。

　　来不及别人开口，阚道的语言风暴就密集地涌来。

　　“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的这个孩子虽然没有学历，但他的口音在这所有人中是最标准的。其他几个高学历的都是中国人，也没有出国经历，根据我对国内英语教育的了解，他的发音不会比这个小年轻更纯正。我当年出国考试时英语成绩很高，但到了美国以后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老师让我回答问题，我说了两句就被老师打断，老师惊讶地问你在我的课堂上为什么不说英语。我很崩溃，因为我说的就是英语啊，但老师听不懂，老师说什么我也听不懂。原因就是英语发音错误，用了好几年才纠正过来，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少儿时期是语言发育最重要的阶段，特别对于刚刚开始接触英语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发音。发音准确才能在大脑中形成正确的印记，在听到这个单词的时候才能激起正确的回应，才能听懂。如果发音不标准，在大脑中形成了错误的印记，在听到正确的读音时也反应不过来别人说了什么。这个小年轻没有学历、不精通语法、也没学过语言学，看起来价值不高，但他有的正是少儿英语学习中至关重要的东西。其他几个高学历人才用传统标准来衡量是正确选择，但用在少儿教育这个具体的事情上恰恰是错误的选择。因为他们懂的东西、他们有的东西虽然珍贵，在少儿教育中却用不到，而真正需要的东西他们却没有。”

　　一众恍然。小青的眼里更是泛着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不已的光芒，通过这一番话，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来自大洋彼岸的心理咨询师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眼前的刘海已经拨开了，露出了秀美的脸庞。

　　一轮红日出，万山白雾散。

　　披上重重铠甲准备应战的小青因为目睹了一段小插曲，见证了阚道的不俗实力，不自觉地解除了戒备和抵触之心。接下来如何，且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