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医阚道》华山雨凉

2、第一章 首秀金刚钻 揽到瓷器活 俗话说“近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每天接诊七八个心理病患，与每个患者面对一小时，听他们大倒苦水，见他们离奇迷思，想不神经也难。

　　为了不被这种长期、持续的负面情绪吞噬，心理咨询师会自建一个小圈子，定期聚会，谓之“循环督导”。在这样的小聚中放松心情、互诉烦恼、分享见解、答疑解惑，心理负担会卸下不少。

　　每逢暑假，咨询师们的集会就变得极为频繁。

　　大多数短训班都会安排在暑期，一来老师有时间，二来学校有空地儿。旅居国外的学者也来凑个热闹，选择此时休年假，回国走亲访友、旅游揽胜，顺便来小课堂讲一两节课。学员足不出户，就可以接触到异域番邦的大伽。开阔眼界，拓展视野，了解心理学发展的普遍状况。学者省去车马劳顿之苦，可以通过一两节课接触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心理工作者，也算小得。可谓两全其美。

　　话说阚道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赴美留学，修得神经内科、遗传学双硕士、心理学博士学位、注册精神病执业医师、供职于当地的退伍军人医院，自此执业长达三十余年。疑难重症，所见甚多。

　　这天是阚道回国第一课，一开口就高下立判。

　　其人幽默机智、风趣健谈，授课与别人迥然不同。虽然贵为D5的首席简中译者，堪称行内宗师、业界巨擘，但他却并不学究。从不一本正经照本宣科，而是条条理论之下，典型案例一个接着一个，深度分析一层深入一层，让见者击节，闻者赞叹。“听其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除此之外，他的课堂互动也十分活跃，成其又一亮色。

　　在气氛热烈的互动中，一直稳坐前排一言不发、不时记记笔记的老者站了起来。

　　此人身材瘦小，一米七上下，六十有余。素衣便服，淡泊随和。头发花白、干净利落，稀稀落落地向后梳着。脸型消瘦，皱纹深深，无髭无须，肤色黑黄。一副旧花镜低低地压在鼻梁上，显得一双小眼睛尤其明亮而有神。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此起彼伏的提问声就戛然而止了，代之以一阵骚动。大家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也有聚向阚道的。有的倒吸一口冷气、有的暗自担心、更多的则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脸上洋溢着不怀好意的坏笑。

　　“阚医生好，听了您的课我觉得这次真的没有白来，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精彩的一课。理论扎实、应用灵活、分析透彻、解读深刻。古人所说的“庖丁解牛”，技法出神入化，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阚道笑笑说：“谢谢，牛我解不了，人能看懂”。瞬间激起一阵哄堂大笑。阚道说话语速快，往往别人来不及别人插嘴，下一句话就又接上来了。

　　“我其实一进门就注意到您了。在国内，活跃在培训课上的咨询师一般分为三类：一是科班出身。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刚刚迈入社会，年龄在二十五六岁或三十岁以下，有十分扎实的理论功底，缺乏实战经验，乐于在培训班里增长才干，这种大约占三分之一。第二种是本身有了心理问题，通过心理咨询后恢复心理健康的，觉得心理学很神奇，就报了培训班进修学习。这样的基本是四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居多。四五十岁正好是人生的“三明治”时期，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压力最大、矛盾最为集中和突出，加上体能开始走下坡，职场遭遇瓶颈，最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这种也占到三分之一的样子。第三种就是纯粹的心理学爱好者，没有很典型的特点。请问您是……？”

　　“我是大学老师，在学校教心理学，现在已经退休了，您叫我老胡吧。”

　　“胡教授在国内心理学界很有名望，出了好几本书了。”

　　“那些书都是国内心理学的经典文献和必读书目。”

　　“很多心理学名人都是他的学生。”

　　学员们七嘴八舌地补充着信息。

　　“好的谢谢，看来您比我有成就，不但桃李满天下，还著书立作。我一本书也没写过，都是在看别人的书，现在又有新书要看了。”学员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这是阚道典型的语风，惯于自嘲，幽默轻松中活跃交流氛围。

　　“您有什么问题想问？”阚道说。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胡教授说：“半年前我接到一个来自外地的咨询，是通过深夜电台转介过来的。小女孩十六七岁，长得漂亮，突然厌学了，想去“傍大款”，学习成绩一降再降，接连留了两级，再留级的话就得强制退学了。这孩子之前学习成绩特别好，一直排年级前十，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高知家庭。开始以为只是闹，后来经过多方劝导，孩子打消了“傍大款”的念头，表示愿意好好学习了，却发现再也学不进去了，怎么努力都不行，现在面临退学的状况。孩子、家长和老师都很苦恼，他们也意识到了可能是心理问题，就来做咨询。咨询过程和结果也在这个小课堂上分享过，也有部分学员主动参与到咨询中来，但效果都不大，您能给诊断一下吗？”

　　看到学员们如此反常的反应，阚道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但粗略分析胡教授说的话，却没什么明显的破绽。很多学生为了给老师难堪，会刻意编造出一个虚假的病人让老师诊断，在这样的虚拟钓钩下，老师会被耍得团团转，成为笑柄。然而阚道却不是这种轻易被诱饵戏弄的角色。

　　他说：“这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在长沙，她是长沙人。”

　　“咨询分为电话咨询和“面询”两种，第一优先是“面询”。在“面询”中，你可以直接地观察到咨客的表情、反应、肢体动作，了解他的情绪变化，得到的信息要更全面、更立体，有利于形成准确的诊断。如果不方便“面询”，才会采用电话咨询的方法，这样效果就大打折扣了，但也是直接面对咨客，没有大的问题。有的咨客不愿意或因各种原因不能面对咨询师，需要以他人来代替咨询，这叫“代询”，是最不得已的情况。“代询”会漏掉很多关键信息，强行诊断会造成误诊误治，要尽可能避免。”

　　回答直接了当，简单明了，又不失专业、通透，闻者不禁一阵赞叹。

　　多年来阚道一直坚持“面询”，也从不回答泛泛之问，因为没有具体的事、具体的人、具体的问题，讨论和答案都没有现实意义。这当然只是第一层原因，第二层原因是初入国门，这是他的第一堂课，对国内的情况尚不了解，特别是没有亲眼看到患者，不能依据片言只语的转述信息轻率作答。这种审慎的态度为他避开了一颗“巨雷”。

　　胡教授所说的这个案例，远比他描述的要更加复杂和凶险。他所说的“也有学员参与过咨询”，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学员，而是如同老阚一样来随机上课的域外大伽，学界名流。有来自美国、德国、英国、日本、新加坡、中国台湾、马来西亚等好几拨人都提供过咨询，无一例外铩羽而归。越到后来，情况越糟，其实现在已经到了无法收拾残局的尴尬地步。所以当他一站起来，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个咨询的每一步，对其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不禁都为阚道捏了一把汗。

　　无人能解的僵局，阚道能否击破？且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