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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林有德道:“西北角的凌镜阁,院子里正好有一口井!”
邢岚颔首,“应该是那里,陛下,阵眼就在井中。”
高燚走上前,拔出契入地面的王剑,抚掌将剑身涴染的鲜血抹匀,被鲜红染就的玄铁银刃肃森中透出一股凶戾。
寻常兵戈不能将九阴玄灵阵中的毒虫杀死,但是染上高燚鲜血的王剑可以。
高燚:“奉御郎听令。”
“末将在!”
“带着剩下的人去别院待命,保护好他们,但若有滋事者,杀。”
“诺!”
奉御郎领命而去。
高燚走出殿门。
邢岚已经知道了陛下的选择,陛下仍然要和布阵之人对抗。
只是破坏阵眼只能由陛下一人独自前去,因为越靠近阵眼,灰雾的毒性越大,幻象越深,一旦形成障,除却阵法特定的传承之人,别的人绝无破阵可能。
“陛下,”可是望着魁仡颀长的背影,邢岚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障中一切皆是虚妄,切切不可当真。”
高燚脚步略顿,并没有回头。
想要破坏阵眼,便要先破障,障是最真实的幻境。
谁也无法预料,障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
凌镜阁。
这是一座空置的院落,自行宫建起以来从没人住过,且因为地处偏僻,所以荒废已久。
与别处不同,此时的凌镜阁,隔着百步之遥便能感觉到一股蚀骨的阴寒从周遭弥散。
破败的木门上,腐朽斑驳的木漆卷皱着,如同垂暮老者纡褶的皮肤。
四周陷入一片渗人的岑寂,却莫名给人一种喧闹的感觉,好像无数尖厉的嘶鸣在看不见的地方蛰伏。
高燚抬手放在门上。
那尖厉嘶鸣的源头开始躁动、翻腾,瞬间濒临爆发的边缘。
门扉开了。
高燚走了进去。
不过就在进门处,两排兰花草挡住了他的去路。
高燚低头看去,兰花开得极好,细长的叶子葱郁,水洁冰清的白色小花间错地开在蔼蔼碧叶中,如同洒下的一点碎玉。
可见栽种她们的人一定十分精通养护。
高燚绕开拦路的花草,径直往屋子走去。
这院子很破很小,比起皇宫其他地方数十丈一进的殿宇,这里的大门到屋子,不过十几步深浅。
他抬脚走了几步,屋子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女人迎面走了出来。
只需一眼,这个女人的绮丽长相,足以叫人魂牵梦萦,即便她此刻穿着缝补了好几处的旧襦裙,头发只用一根飘带绑着,也不妨碍她令人目眩的姣艳。
女人看见高燚,只是淡淡地扫过一眼,就像在看没有感情的陌生人。
高燚记不起她的冷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伪装的了。
在高燚非常年幼的时候,她也曾试图表现得像一位好母亲那样,爱护自己的孩子,只是不知是因为她的演技太差,还是面对讨厌的人,她连装都装不下去。
她尝试把小高燚抱在腿上,和她一起晒冬日的暖阳,却又毫无征兆地将小高燚摔在地上。
或是偶尔想起给孩子做一顿饭,却又将小高燚手上滚烫的粥掀翻。
她会在黑夜里拍着小高燚的背哄他睡觉,却又在暴雨滂沱的雨夜中,将小高燚活埋,就埋在那片种满兰花的花坛底下。
她的伪装终于难以抵抗心底真实的厌恶。
她的冷漠和始终掩藏在眼底的一丝厌恶,仿佛是伴随高燚的诞生与生俱来的。
可是他们明明长得那么像。
除了眼睛。
她不能看到高燚的眼睛,事情每每从岁月静好滑向深渊,似乎都是从她望着这双幽碧的眼睛出神开始。
不过她又总是对着这双眼睛说:“真好啊,你是希望……高燚,你是唯一的希望了……”
接着,她会露出痛苦纠结的表情,抄起烛台,要刺瞎这双眼睛。
高燚很早便看出了她的挣扎,替她感到辛苦。
他理解,也许这个世上果真有母亲天生不爱自己的孩子,或者他的眼睛生得令她憎恶,她便会从一个母亲变成一个魔鬼。
这也没什么,真的。
可能外人会猜测,高燚的残暴大约来自于年幼时爱的缺失,但其实不然。
这样的情况如果出现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让其滋生成一个扭曲的怪物,但高燚不会。
在本应该恨他这位母亲的无数个契机之下,高燚居然从心底能理解她。
他确实不恨她。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高燚也总是在想。
后来他想明白了——原来他天生便是这样的人。
任凭她如何摔打,高燚从不还手。
任凭滚烫的粥将手烫红烫肿,高燚也只是平和地看着。
哪怕被脏污的泥土灌满口鼻,无限接近死亡,高燚也没有怨恨。
他只是沉默地将母亲这个角色从心里划掉而已,他如此平静地主动抛弃了她。
或许他这位母亲也很无奈吧。
这不重要了。
直到高燚逐渐长大,除了这双眼睛,他有了更多符合英夷人特征的长相。
而这个女人似乎也终于认命,她不再藏匿,而是将冷漠直接表现在脸上,无时无刻。
她从高燚的身边走过,脚上镣铐拖行的锒铛声在静谧的空气里尤为刺耳,那被铁链束缚了多年的脚踝上,已经被一层又一层结出又脱落的血痂摧残得触目惊心。
她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提到花坛边,用木瓢细心地浇花。
高燚静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
片刻,女人浇完了花,对高燚道:“从明天起,这些花就交给你照顾了。”
她好像笑了一下,高燚没看清,应该是错觉。
她说完,也不等高燚回应,便又回到屋子,关上了门。
高燚环顾院落,这间院子一共只有三间屋舍,站在院中便一览无余。
屋子里隐隐传出利器研磨金属的声音。
很早之前她逃过一次,抛下高燚逃的,只是后来被抓回来了,从此戴上了镣铐,但她不放弃。
这是她每晚都坚持不懈做的,她一直认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磨断镣铐,她坚信自己可以重获自由,就像她从一而终地厌恶高燚一样。
终于,那根镣铐断了。
她很高兴,笑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今晚,她准备逃。
有个从宫外来的好心女子为她准备了验传和盘缠。
一切都计划好了。
她背着包袱溜了出去,看都没看高燚一眼。
突然,远处有灯火闪烁。
是一群宫人提着灯笼疾奔而来。
“她在那儿!狗.日的,她要跑!”
“别让她跑了!”
“疯妃灵岐要逃了,大家快抓住她——”
这个院子素来是无人问津的,今晚却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
足有十几人,口中怒吼着,他们的喊声很快引来了侍卫和更多的宫人,各个手里都擒着棍子,如虎狼一般恶狠狠地追那个刚刚从镣铐下解脱的女人。
落在后面的宫人看见了高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追?”说着,将一根棍子塞到高燚手里。
这根棍子足有婴儿臂粗,一棍子下去能震裂一名成年男子的脏腑,更不要说对一个女子。
那宫人见高燚不动,便催促道:“你快追啊,她跑得还不远,你不用追太久就能追上了。”
高燚侧目。
那宫人继续说:“快追!追到她就把她的腿打断,她就逃不了啦。”
高燚的目光沉了沉。
宫人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蛊惑性:“你想想,她的腿断了,再也跑不掉了,就能呆在屋子里陪着你,永远陪着你!你不想她陪着你吗?她从来没好好陪过你!她一直一直想逃!你只要把她的腿打断,她逃不了了,自然就能陪着你了!”
宫人的声音震颤,好像穿透了高燚的耳膜,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高燚微微蹙眉。
“快去追吧!你看,她就在那儿!用你的棍子,狠狠敲断她的腿!”
“她本来也不应该逃跑的!是谁让她跑的?!”
“是她不要你,她抛下你独自逃跑!你应该惩罚她!”
宫人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好像无数个声音的集合,它们仿佛某种诅咒盘旋在高燚耳边。
蓦地,高燚向前迈了一步。
那张已经扭曲的宫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奋的皲裂。
“快啊……快去追啊!!”
噗——
猝尔,木棍的一端插进了宫人的胸膛,将人捅了个对穿。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那张扭曲的面孔充满了不可置信,目眦欲裂地瞪着高燚。
高燚一派淡漠地一使力,单手挑起木棍上的人,将其甩到了地上。
鲜血洒了一地。
但很快,血迹消失了。
连带着那群凶神恶煞的宫人。
逼仄简陋的院落。
以及,远处狼狈奔逃的女人。
统统都化作一缕烟尘,凌空散去。
高燚仍然面无表情,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长棍。
“燚儿!”
忽然,有人在身后喊他。
听到这个声音,高燚的脊背微僵。
他猛地回头,入目,是一片宽阔的草地。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宽额阔面,脸色黑里发红,穿着一身甲胄,昂首阔步,行路时从他身边划过的风都是犀利的。
但闻他笑声爽朗道:“我说你小子,可不能偷懒啊!这伏龙枪法可是我呕心沥血所创,你必须给我学好咯!”
高燚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
霍澄奇了怪了,“你这么盯着我做甚?”他手在高燚眼前晃了晃,调侃道,“本来就是绿眼珠子,再瞪这么老大,怪吓人哩。”
高燚闻言惊觉,立刻收回了目光。
霍澄左右看了看,“诶,你付叔哪儿去了?营里兄弟们武斗,正找他当裁判呢。”
他刚说完,草地上,一条小河的对面便传来悦耳婉转的曲调——
“邱郎勿怪,请听我一言……”
哦,原来是跑到河边偷偷练百戏来了。
付朔虽是刺史,但却是文官出身,武功不算精强,唯有射术尚可,且有个多年的小爱好,便是唱百戏。
他以前提及过,若是不打仗,他应该会听从家族的安排,到一个富庶的州都,做一个清闲的官儿,围一处院子,养几班俳优,日日与他们讨论怎么把百戏发扬光大。
可是他一来幽州,便不走了,一呆便是十八年。
他本是位清贵的公子,也是怀着一腔报国热血的文人,但是来了幽州,捏笔的手提起了战刀,坐轿子的腿跨上了战马。
他害怕血,但也上阵杀得敌人,他心软,但临阵砍下敌人首级的手不能软。
听见有人喊他,付朔回过头,被人发现了他在唱戏,便抿着唇含蓄地笑。
跟霍澄豪放的武夫做派不同,付朔天生是个细腻人。
士兵们都很喜欢他,每次武斗都请他做裁判。
霍澄笑着朝他朝手,“快来,将士们都等着你呢!”
“就来。”那条小溪不宽,付朔几步跨过来,脚步轻盈地朝这边小跑过来。
他看见高燚,习惯性地拍拍高燚的肩膀,不知何时,高燚已经长得比他高出许多,所以这个动作多少显得怪异了些,但是没办法,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你不要总是训他,燚儿一向勤勉,而且有天分。”付朔笑呵呵地对霍澄说,一如既往地护着高燚。
霍澄:“这回你可冤枉我了,我哪敢训他,你瞧他如今的体格,一肘子就能囊死我。”
说着,他一把搂过付朔的脖子,像夹小鸡仔一样把人夹在腋下拉走了。
远处擂鼓声响起,是武斗的士兵在热身。
“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练!”霍澄背着身朝高燚挥挥手。
清风拂面,高燚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出神。
回神时,手中的木棍已经变成了一柄长戟。
这柄长戟乃是霍澄亲手所锻。
待高燚长到比寻常士兵所持长矛还要高的时候,霍澄便发现,寻常兵戈已经不再适合他了。
战场上讲求一寸长一寸强,克制敌手的一大要素便是距离。
于是霍澄耗费半年,遍寻好铁,为他量身锻造了一柄画戟。
这柄画戟通体赤金,长一丈二尺,重一百公斤,戟杆如骨朵,其上绘彩镂纹,乃是一幅玄鸟吞天图,一端装有金属枪尖,两耳月牙形利刃被凤翎卷住,相连于枪尖两侧,可刺可勾,可捕可砍,戟身附有一行阴刻小字,曰:乌乾。
天下能舞得动乌乾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高燚,另一个便是霍澄,只是后来,霍澄的一臂在战场上落下了暗伤,从此以后能舞动乌乾的便唯有高燚一人。
一阵罡风掠过,野草翕动。
高燚持戟在侧,横贯于前,于万籁中静若处子。
飒然,银刃割开空气,劈风声截止周遭一切静谧,长戟横扫突刺,似有游龙潜渊之盛势,枪锋风驰霆击,犹胜搴旗斩将之威烈。
“杀——”
耳边一声暴喝骤起。
硝烟漫天。
万军对峙,战场上厮杀声震耳欲聋。
双方冲锋的号角已经响起。
西戎人带血的弯刀擦着高燚的咽喉扫过。
高燚侧身熟练避开的同时,手中长戟锐利的枪尖已经将人削首。
玄羽横冲直撞破入敌阵,高燚看准时机翻身上马。
占领视角高地的高燚如鱼得水,左右冲杀所向披靡。
他浴血而战,染血的碧瞳透着莹莹幽光,犹如地狱爬出的罗刹。
西戎士兵看到那杆标志性的长戟,反射性的胆战止步,心生畏缩。
但是高燚并不会因此止戈。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断臂残躯。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大笑。
杀戮给了他无限的快感,他从没有如此痛快过!
嗜血的天性一旦被激发,无止境地反复试探死亡,只会带给他无比的舒畅,在血液中翻滚令他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燚儿!!!”
一道振聋发聩的吼声,将高燚从疯魔的边缘拉扯回来。
高燚定睛看去。
霍澄和付朔如此悲悯地注视着他。
霍澄疾言厉色地质问:“高燚,打仗是为了什么?你忘记了吗?!”
这声怒斥犹如当头棒喝,高燚张了张口:“打仗是为了……”
“打仗是为了不打仗!”
“为了有朝一日,没有人是在血刃下结束生命,天下再也没有因战争而破碎的家庭!”
“将军的武器生了锈,是应该笑的。”
付朔曾笑言:“愿天下太平,永无战争,倘若大家实在无聊的话,就都来听我唱百戏吧。”
高燚终于想起那些霍澄和付朔对他说过的话。
一缕硝烟拂过。
高燚恍惚了一下,再凝神时,霍澄和付朔已经浑身插满兵戈,缓缓跪倒在血泊中。
高燚浑身剧震。
某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在高燚脑海里想起——
“孩子,你想救他们吗?”
“你此生最重要的两位良师,也许他们并没有死……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他们复活,甚至永生……”
“别再犹豫了……”
“救我……燚儿!”
“我还不想死!”
“你能救我们的,只要你愿意……”
霍澄和付朔在血泊中艰难地爬向高燚。
无数个千疮百孔的霍澄和付朔出现在了高燚的脚边。
高燚垂首看着他们,在不断回荡的声声哀嚎中,他冰霜一样的冷峻神色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刀削斧凿的侧脸上,诡秘绮靡的黑色藤蔓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眼角,似要在那里开出一朵妖冶的酴縻。
灰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悄无声息地漫如高燚的身体。
这时,左掌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生老病死,天地之法,何况将军马革裹尸,乃是无上的荣耀!”
“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
万千哀嚎声中,一个声音夹杂在里面,微弱却又清晰,那既是当年临终前都最后一句叮咛,也是此刻溺水之人触及到的唯一一根浮木。
“拿起你的武器,杀我!”
“杀我!”
声音说道。
手中的乌乾变得无比沉重,高燚在这微弱的指令中,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脚边无数双手攀附着他。
这些人长着霍澄的脸、付朔的脸,苦苦哀求着高燚救救他们。
高燚在这一声声哀求中举起了长戟——
奋力挥斩!
“不要——”
那些声音发出最后凄厉的惨叫。
化作一柄锐利的尖刀,齐齐刺向高燚!
随后,一切回归寂静。
“高燚,你怎么,哭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儿疑惑问。
高燚的眼角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是唐钰在给他擦眼泪。
唐钰好奇又心疼地抹了抹高燚的眼角,张开双臂,小心又笨拙地环住呆立在原地的高燚,“哦……不哭不哭,高燚,最乖啦。”
——他之前哭鼻子的时候,高燚也是这么温柔地哄他的。
唐钰把耳朵贴在高燚的胸膛上,那里有他熟悉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高燚,你也,抱抱我吧。”唐钰小声地提要求。
只要是唐钰的要求,高燚总是极少拒绝,何况是这样简单的要求。
高燚抬手,双臂抱住唐钰。
唐钰在他怀里动了动,“抱紧一点。”
高燚又抱紧了些,但是仍然不敢太用力。
仅仅是这样安静相拥着,高燚便觉得一切的疲惫即刻都烟消云散了。
并且每每如此,高燚都无比确信,和唐钰就这么度过一生,他永远也不会腻。
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在触碰他的脸颊,是唐钰的唇。
细细密密的啄吻落在高燚的脸上、鼻尖、嘴角,还有眼睛。
高燚能感受出,这些吻并不带有多少情.欲,更多的是纯粹的喜欢,但又那么热烈,像一把能将高燚燃烧的烈火。
“像小草一样的,颜色!”唐钰笑眯眯地说,弯弯的眼眸里盛着一汪春水,还有高燚。
高燚觉得自己要被烧成灰烬了。
他再也无法在这样的唐钰面前装得道貌岸然。
比起唐钰干净纯粹的吻,高燚的吻带着粘稠的欲.望和肮脏的贪恋,势必要将唐钰拆之入腹。
掌心柔韧的腰肢、单薄的脊背、雪白的脖颈,鼻尖沁人的清香,耳边低声的嘤咛——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如此恰到好处的美感,无一不在撩拨高燚的神经。
高燚再也忍不住用力揉搓着,名为理智的绳索化为齑粉,野兽终于冲破牢笼逃出来了。
唐钰应接不暇地承受着,口中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他低低地抽泣着。
高燚艰难地找回一点理智,嗓音低哑,“怎么了?”
唐钰眼眶红红的,“高燚,我疼。”
只见撩开一截衣袖的纤细手臂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不止如此,更多的伤痕藏在衣服底下。
高燚眼底一片愠色,呼吸粗重,“谁弄的?告诉我,谁弄的?”
“是爹爹,高燚,他们打我。”唐钰秀致的小脸上划下两行清泪,“我好疼,不要离开我,高燚,没有你我是活不下去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高燚注视着唐钰低声承诺道。
唐钰笑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
“如果有人伤害我,你就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好。”
“别人反对我和你在一起,你也杀了他们,好不好?”
“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如果……”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陡然间,唐钰神情变得痛苦,如同风中落叶般倒下。
高燚心头一绞,迅即上前接住了他。
唐钰脸色苍白,倒在高燚的怀里,声音虚弱道:“高燚,我要死了,可是我想一直陪着你。”
高燚眼眶通红,“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任何办法……”
诡异的黑色藤蔓再次出现了,这次更加清晰、妖艳,仿佛昭示着主人内心的哀恸。
唐钰虚弱的声音响起:“你有办法的,高燚,只要你愿意接受。”
高燚的嘴唇翕动,良久,“我,我愿意……”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
唐钰的嘴角浮现一抹得逞的笑意。
灰雾再次汇聚。
“不要抗拒,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高燚。”带着蛊惑的意味,唐钰缓缓道。
高燚痴迷地望着他。
蛊惑的话语似乎真的起了效果,高燚不再抗拒,任由汇聚而来的灰雾将其包裹。
他沉浸在唐钰主动而热烈的吻里。
那化作唐钰的障让他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酴糜花含苞待放。
远处,隐隐有低沉的笑声传来。
名为唐钰的障一步一步令高燚沦陷至深。
阵法开始疾速地运转,原本稀薄的灰雾正在快速变浓。
然而,就在一切即将大功告成之际,王剑锋利的剑刃发出一声刺透血肉的闷嗤。
唐钰魅惑的神情戛然而止,王剑从他的胸前穿膛而过。
再抬眼,高燚的眼底已经恢复一片沉寂。
他冷漠地挑起剑柄,拔出剑刃。
血流如注,名为唐钰的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你不是他。”
“不,我就是他,我是你心里的他!”
“你杀了我,你不爱我!”
高燚皱起眉,握着王剑的手颤了颤。
捕捉到这一小小的细节,化作唐钰的障猖狂地大笑起来,紧接着,他露出令人怜惜的表情。
“高燚,你已经放弃我三次,这次还要放弃我吗?”
“十年前,你明明可以带我走,但是你没有,你抛下我!”
“你记不记得,我每天翻过高高的院墙来找你,那是我走过最远的路,你却不愿意见我!”
“你选你的江山,不选我!”
障破了。
这最后一道化作唐钰的障即将随风而散,然而风中却留下一个声音。
“高燚,你只爱你自己,还不承认吗?”
不知哪里来的狂风,以更加强劲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卷起灰雾,在凌镜阁的那口枯井上方形成一个风眼,风眼凝聚,最后坠入了井中。
随后,一条手指粗细的嫣紫色小蛇从井里爬了出来。
这是幻虺,巫玄之术中常用的布障引子。
它一看见高燚,便扭着尾巴本能地窜逃,然而它快不过高燚的剑,即刻便被斩成两段。
高燚收起剑,环顾四周,此时这个院落才是真正的凌镜阁。
因为是在障中,所以方才血腥的一切都没有波及到现实。
真正的凌镜阁也很破败,不过是那种寂寥的破败,真正的荒无人烟便是如此。
眼前的荒凉莫名令人窒息。
高燚一刻也不愿在此停留,他想快点去找唐钰,这次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唐钰了,顺便好好教育一番,以后不许再乱跑。
“咳咳,孩子……”
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高燚脚步微顿。
这个声音是从他脑海里响起的,十年前也是如此,但是这个声音从来不曾在破障后出现。
高燚凝眉。
对方嗟叹一声,语气更多的竟是慈爱,“看来,你还是不愿接受,不过没关系,我们英夷族的孩子如果打算依靠自己的话,我们只会觉得欣慰啊。”
“不过,这一次,我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孩子,你已有了心悦之人,这很好,人的一生从孤独中来,又归孤独中去,这证明未来的路终于有人陪你一起走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啊!”
“先不要反驳我,你要知道,障从来不是魅惑人心的东西,而是自我的一次对话,即使你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声音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切都恢复如常了。
高燚走出凌镜阁。
而此时邢岚他们也找了过来。
高燚依旧沉默着,手上的王剑仍在滴血。
他没有去在意那个声音说的话。
直到邢岚见到他,目光惊骇地惊呼道:“陛、陛下,您的脸上……!”
只见高燚的侧脸上,那妖冶瑰魅的藤蔓并没有消失,反而犹如从骨血中生长出来一般,一支黑色酴縻缀在眼角,含苞待放。
好,目前玄幻部分暂时没有了!
下章继续主打一个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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