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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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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岚抹了把汗,直起身,眉头紧锁,“还差两样东西,雄黄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刺耳的喧嚣。
“太医令——”
“邢大人救命!!!”
冲进行宫的时候,赵头儿和小弟两人早已狼狈不堪。
但他们一只脚才跨过行宫大门的门槛,脖子上便已经被四五柄刀刃架住了。
“何人胆敢擅闯行宫!”
金翎卫的刀可不比他们捕快那三两下子,每一柄上少说都有几条人命。
赵头儿和小弟哆哆嗦嗦道:“将军大人容禀,这山上出事了!已经死了好些人,陛下身边大总管说,让我们来找邢大人……”
说话间,灰雾与令人牙酸的蛇虫爬动声已经如潮水般涌来,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但金翎卫视军令如山,没有旨意,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也是半点不能通融。
就耽误这片刻的功夫,蛇虫便已蔓延上来。
金翎卫目光一凝。
“那是什么东西!”驻守的众侍卫突闻异变,纷纷绷紧面容,拔刀应对。
不过这次显然已经不是冰冷的刀刃可以应对的了。
毒虫弥天蔽野而至时,任凭武士如何骁勇也是螳臂当车,不消片刻,行宫前庭便基本沦陷。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毒虫总给人一种越来越多的错觉。
眼下凭着他们,救人是不能够了。
好在赵头儿与捕快小弟身上尚有些雄黄的效力,所以没有被虫群即可淹没,又趁着混乱爆发的几息功夫,快速朝行宫内庭奔去。
虽是行宫,不比皇宫大内,但到底也是琼楼宫阙,屋室星罗骈列,且因为这里不久前还遭逢刺客袭击,多处都被破坏,廊柱上还溅有斑斑血迹,赵头儿和小弟在这空旷岿巍的殿宇穿行,找了几处找不到人,心中越发惊惧,索性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灰雾的毒性积少成多,逐渐在人身上显现。
两人只觉越发乏力,脚下艰难,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人命有多单薄,金翎卫那般孔武有力的勇士,也不过弹指间,便被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虫子啃食殆尽。
捕快小弟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卯着劲,直接喊破了音。
“咳咳,邢大人!”
“太医令救命——敢问哪位是……!”
“别吵了别吵了!在这!”邢岚呵斥了一声,从某间宫室内探出头去,忽而眼前一亮,指着两人腰间的的酒囊,勾了勾手指,“酒,快拿来!”
赵头儿和小弟看到一名三十出头的清俊男子拉开门扉探出脑袋,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手脚并用地冲了进去。
门扉夹着小弟的汗巾“砰”的一声阖上,蜂拥而至的毒虫在飞扑上去的一瞬间,被门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尽数挡在了外面。
赵头儿和小弟背靠着门,听着一墙之隔的毒虫冲击门窗的簌簌声响,不禁头皮发麻,双双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邢岚没有管瘫软的二人,自顾自解下他们的酒囊,去完善他的阵法去了。
赵头儿和小弟劫后余生,喘着粗气,目光涣散看向前方。
然而仅是这随意一瞥,目之所及便叫他们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室内的地上、门上、墙上乃至头顶的藻井都被绘制了繁复诡秘的图案,这些图案莫名给人一种神秘佹幻之感,仿佛人不能与古神对话,但是通过这些奇谲的印结,就能注视古神的法眼。
邢岚一边将雄黄酒倒进一只细小曲折的鹅颈细管中,又将鹅颈细管倒置于阵法中央的阴刻图案上。
那阴刻图案纷繁复杂,遍布整间宫室,仔细观察,发现竟与整个阵法连成一体,乃是一笔画就。
邢岚额前沁出细密汗水,瞠目凝神,屏住呼吸猛一松手,雄黄酒滴立即顺着细管的导引,被匀速引入阵中。
滴酒入阵,那酒液便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阵法图案弥漫整间宫室。
赵头儿和小弟惊得不敢发声,酒液流经他们脚边的时候,连忙缩腿避让。
邢岚转身来到花盆前,对着刚刚生出嫩芽的花,眉头锁得更紧,最后恶狠狠啐了一口“倒霉”,便伸手将那节嫩芽掐了下来。
茎脉中的流光在被掐断的一瞬间立刻黯淡下去。
邢岚迅速将其捣碎,汁液涂抹在阵眼上。
霎时,整个阵法便探骊得珠般活了过来,花茎上细微的流光被转移到阵法上,一股沁人的异香在宫室中扩散开来。
阵法启动,以阵眼为中心,盈盈流光流转回环,四方上下照相呼应,不消片刻,明显能感觉到外面蛇虫的尖啸声弱下去了许多。
只是,这蛇虫也仅仅是被逼退,更多的仍然在阵法外围盘旋。
邢岚稍微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座椅上。
不过是隐避蛊虫这一类巫玄秘术中最为简单的阵法,他便绘就得如此吃力了。
邢岚心中不禁产生一丝疲软。
“大人……我们这算是得救了吗?”见邢岚终于停下动作,赵头儿和小弟这才敢出声。
听到有人说话,邢岚才注意到旁边两人,心说这两人也是命大,竟知道用雄黄酒趋避蛇虫。
可惜。
邢岚冷笑,“得救?本来三更死,如今五更死罢了。”
“什么?!”小弟听到还是要死,哀嚎一声,“头儿,我还没娶媳妇,我还不想死!”
赵头儿:“大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脱困了吗?”
邢岚沉吟。
办法?倒是有。
九阴玄灵阵的本质是一场祭祀仪式,用以有巫蛊天赋的人接受最初的传承,所以化解的方法有两个,一是继承者接受传承,那么这个阵法自然可以被新主人控制;二是继承者破坏阵眼,强行破阵,只是如此一来必然承受一定反噬。
启阵的人如今又给了陛下一次选择的机会,只是上次的筹码是幽州军的旧部,这次又是什么?
陛下又会作何抉择。
另外,这次的阵法有几点奇怪之处。
首先,威力上比之八年前幽云筑那次要削弱许多。
英夷人向来追求至臻,九阴玄灵阵真正的威力,其阵中灰雾毒性之强,常人触之即盲,烟雾吸入肺腑,一炷香之内便会腐烂化为血水,阵眼周围的毒雾更是能直接将人变为人傀,受启阵之人操控。
但是这次……
邢岚看了一眼不知在灰雾里呆了多久,至今仍活蹦乱跳的两人。
其次,不管是灰雾弥漫速度和浓度,以及雾中毒虫的威力,都减轻不少。
那神秘人的手段极端毒辣,每每都要牵扯无数无辜之人入阵,逼迫陛下决断。
或许这次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耳边吵吵嚷嚷的。
“先别吵。”邢岚休息够了,再度站起身去忙碌,他瞥了一眼两人,这两人都身穿捕快的衣服,“我问你们,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来干什么?”
两人老实交代:“回大人,小人是山下的京兆尹佐翊府捕快,来救驾的。”
“谁叫你们来的?”
“昭华君。”
邢岚眼中闪过恍然,再问:“你们上山时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赵头儿想了想,“半路截到了逃走的八名刺客,但是他们……”
“但是什么?说。”
“爆炸了,对!”捕快小弟眼中闪过惊惧,“血肉横飞的那种,从他们身体里飞出来好多血虫……”
小弟还在喋喋不休描述当时的场景,邢岚已经明白过来。
那八人,想必早已成了承载血线虫的容器,作为启动阵法的重要一环,安插在普通刺客里,原本应该在特定的时辰,于阵法的节点以身启阵。
可是因为各种不可控的因素,譬如琼华台作为阵法中心的樊笼,本不应该有任何人能在破阵之前下山,但事实却是有人下山了,不仅如此,还让山下的人闯了进来,且阻截了开启阵法的媒介,导致整个阵法布局发生了偏差,威力大减。
邢岚继续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赵头儿咽了口唾沫,“我们被毒虫冲散了,陛下身边的大总管说来行宫找您,其他人,如果没有被毒虫吃了,应该也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邢岚听着他们的叙述,不禁佩服两人的运气,竟让他们先找到了这里,巧的是,两人身上还都带着雄黄酒。
自从修习了巫玄术后,邢岚便不得不相信,有些人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有鸿福在身上的。
他随口安慰:“你们也别太害怕,我同你们说啊,只要你们能活过今晚,以后加官进爵的好日子可长着呢!”
两人听了不免心动,但随即又想,那也要活过今晚再说啊……
邢岚接着对两人道:“一会儿按我说的做,这山上众人能否截取一线生机,可全仰赖你二人了。”
说着他取出一只药瓶,分别往两人口中灌了一半,“喝下去,可以解雾气的毒。”
虽然灰雾的毒性已经阴差阳错被削弱不少,但对普通人而言,这种毒无孔不入,现在感觉不到什么,等到发觉时则已经沉疴绵惙,回天无力了。
两人听话地将这味道古怪的药水咽下去,随即手中便被塞了一串系了赤金铜铃的红绳。
“听着,一会儿我要你们从这扇门出去,带着这红绳,分别绕行宫室外的廊柱一圈。”邢岚快速交代道,“从这里出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切不可分神,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赵头儿两人看着已经燃起的香柱,虽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也瞬间明白情况之危急刻不容缓。
九阴玄灵阵的另一个精密之处,便在于它一旦运转,威力会逐渐加强,层次会逐渐加深,这也是为什么赵头儿二人会觉得毒虫越来越多的原因。
五毒生于坤土,携午阳热邪,辎子丑阴煞,不畏赤焰,不惧碧虚,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待积攒到一定程度,阵中幻象环生,阴阳倒转,位界逆行,届时阵中的猎物都将沦毙其中。
赵头儿与捕快小弟站起来,相视一眼,异口同声数到三,同时冲了出去。
他们冲出去的霎时间,宫室内的阵法即刻流光大绽,手中的赤金铜铃开始疯狂振颤。
毒虫蛇蚁潮退般向四围散去,转而变得狂暴非常,但无论它们发出怎样刺耳的嘶唳,都似乎忌于这铃声不敢上前。
赵头儿和捕快小弟果见这铜铃的神奇,不敢耽搁片刻,随即按照邢岚吩咐的动了起来。
邢岚望了一眼门外,取出匕首紧咬牙根,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血液顺着伤口滴落阵中,阵中流光无力地闪烁几下,再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邢岚心道果然如此,但不乏一阵心馁。
有时他难免心生困顿,血脉天赋果真如此重要吗?
英夷人强悍至此,偏偏还要将虫蛊巫玄秘法以血脉连结的方式据为己有,且算族群自私自利罢。可是如此一来,血脉凋零,也就意味着秘法再无重现天日的可能。
铜铃振颤得越加剧烈,一股无形的斥力仿佛随时要将人弹开。
捕快小弟紧拽红绳,一点一点沿着廊柱合围,感到自己的虎口快要被振裂了。
他很快意识到,这铜铃不仅对毒虫有效果,对自己好像也有效果,不然为什么他感觉头越来越晕了。
恍惚间,他顿觉手上一刺,低头看去,猛然发现自己握的竟不是红绳,而是一条色彩鲜艳的红蛇,正朝自己龇牙吐信!
一阵惶悚袭来,捕快小弟手脚发麻,却在惊恐中陡然想起邢岚的告诫,于是立即凝神,待到视线再度定格时,手上扭动的斑斓赤蛇果然又变回了红绳。
这……幻术!?
他确信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可事实就是如此。
那赤蛇的触感冰凉滑腻,掌心鳞甲伸缩蠕动,简直不能更真实,但即便有触感加持,也不能相信。
捕快小弟稳了稳心神。
这时,不远处传来赵头儿惊惶的叫声。
“啊!!蛇!好多毒蛇!”
小弟扭头看去,只见赵头儿背对着他在凭空挥舞着什么,他连忙大喊:“是假的!头儿,集中精神,别着了幻术的道!”
但不管他多么大声提醒,赵头儿始终陷在幻象里不可自拔。
“救我!救我!”
捕快小弟咬牙,赵头儿他不能不管,头儿平时对自己多有照顾不说,且如今府衙这么多捕快,就只有他们还全须全尾地活着,他得去叫醒他。
就刚才来看,这点幻象只要醒来,对人是造不成伤害的。
捕快小弟攥着红绳一点点释放,绳上的铜铃震荡声开始变得刺耳,仔细看,铃身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还差一点就能到赵头儿身边,捕快小弟越靠近便越觉得,赵头儿陷得极深,整个人都癫狂了。
小弟伸出手,终于能够到对方的肩膀。
他重重向对方肩膀拍去,“头儿,醒醒。”
兆头儿背影一恍,仿佛乍醒。
小弟的手还在他肩上,一瞬间,能清晰感受到掌下伸缩蠕动的触感。
他猛然惊觉不对,已经晚了!
赵头儿骤然转身,一张巨大蛇脸乍现,在小弟眦裂的目光中张开血盆大口。
糟了!还是幻象!
刹那,红绳崩断,铜铃碎裂。
*
大臣别院内,况茂与乔清恕同处一室。
“……陛下这次亲自承揽端阳祭祀,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要焚奠天书,昭告天下,与唐钰成亲。”
“什么?!”
虽然乔清恕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听况茂亲口说出这样一条消息时,仍旧惊得拊击而起。
乔清恕何其敏锐,陛下这样的人,从不在乎天命,又岂会突然敬畏鬼神,更不必说亲自承揽祭祀,除非是另有图谋。
就如况茂所说,焚奠天书——天子将国之大事书写呈简,用王鼎焚祭,让上天知道他的决断,如此做给天下人看,以证决心。
“荒唐……荒唐啊!”乔清恕在室内来回踱步。
况茂撩起眼皮,“别走了,晃得我头晕。”
乔清恕:“高家的皇帝,没有一个叫人省心的!”
他这是连先帝也骂进去了,就连隔壁魏国的那位,也没落下。
况茂自然不敢驳斥一个字,先前他隐瞒陛下心悦唐钰之事,已经惹毛了对方,现在又出新的事端,纵使不羁如他,也不敢再找借口。
乔清恕向缩在榻上默默抿着酒的某人甩去眼刀,突然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方才说‘其中一个原因’,那么也就是说还有别的原因,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忽而远处行宫方向传来激烈的兵戈相交的打斗声。
乔清恕:“怎么回事?”
况茂:“哦,大约是刺客。”
“刺……”乔清恕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大惊,“刺客!”
胸口一阵闷痛袭来。
况茂连忙去扶他坐下,替他顺气。
乔清恕抖着手指,“你……你……”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这也是陛下计划中的一环。”况茂悻悻道,“你年岁不小了,之前给你抄的《静水经》你没多念念?”
“休要给我转移话题!”乔清恕一把将人挥开。
他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刺客想必地位微妙,陛下早不处理晚不处理,偏偏此刻出手,必定想在成亲前清除隐患。
乔清恕无力道:“哪怕我将《静水经》倒背如流也无济于事,你有没有想过,倘若陛下出了什么闪失,且没有储君,齐国是会大乱的!”
“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况茂下意识反驳,“何况你也说了,陛下是个有主见的君主……”
相比于乔清恕求稳的心态,况茂一向不反对冒险。再说他心是向着唐钰的,陛下肯冒天下之大不韪表这个态,他实则心中有几分暗爽。
只是,还不等他暗爽多久,行宫那边便传来消息,陛下遇刺了。
这下就连况茂也傻了,难道果真发生了意外。
随即他们接到行宫旨意,命令所有人不得擅离别院。
大臣们均是噤若寒蝉。
好在他们也有了些经验,为什么?反正陛下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搞科举那一回的经历,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彼时局面尚且可以控制。
而骚乱彻底爆发是在子时三刻。
毒虫滋蔓而来,灰雾无孔不入。
灰雾中生长出来的虫子没有眼睛,但是它们却能精准地判断活人在何处。它们依靠的是触觉和嗅觉,以及捕捉活人周身血液流动之声。
“是英夷人的秘术。”乔清恕神色惕厉。
这大半年来,他一直在做匡矫天下书文的工作,自然也接触到了许多不曾为杏坛承认的“野书”,反常的是,他发现所翻找出来的这些“野书”中,少说有一半与某个讳莫如深的名字有关,那便是英夷族。
这个名字陌生且熟悉。
倘若文士间相互问询:你可听说过“英夷人”?
对方说:听说过,一群两百年前在中原生活过的蛮夷。
如此便少不得要吹捧一句:兄台博闻强识。
但也仅此而已了。
像他们这等的文士,或习儒道或修老庄,那皆是适性任情的,然而奇怪之处就在于,不管是主张出世或是主张入世,主张无为还是主张有为,他们统统都在典籍中垢斥过英夷人。
关于英夷在中原停留过的足迹,许多史册包括野史,都写得矛盾重重,前言不搭后语。
乔清恕从前不在意这些,但奈何当今这位和英夷人牵扯颇深。
再有,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乔清恕的门徒在民间偶然收集到半册记载英夷秘史的残卷,乔清恕粗略一观,便第一次知晓关于巫蛊术法的秘闻。
乔清恕看着为数不多的雄黄酒也逐渐失去效力,拉着况茂就去翻找纸笔。
况茂莫名:“你做什么?”
乔清恕严肃道:“写遗书。”
况茂:“……”
然而就在此时,扑簌犹如瀚海的虫潮开始飞速褪去。
外面传来铁甲碰撞,战靴踏地的强劲步伐。
以及铜铃晃动的声响。
金翎卫一身甲胄全副武装,手持银刃蓄势待发,一路冲进别院后,所有的侍卫迅速清理残余的毒虫,展开军阵,将别院的中心区域包围起来。
官员们看到这些擐甲执兵的武士,从前有多么忌惮,此刻就有多么庆幸。
“秦将军,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毒虫是从哪里来的!”
“是上天降下天罚,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咳咳咳!”
“陛下还好吗?”
官员们七嘴八舌地问,但不管他们怎么问,奉御郎仍是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仿佛一尊雕塑岿然不动地立在那。
官员们不依不饶。
忽然,那魁梧甲士有了动作。
官员们以为他恼火了,遂立即缄口。
却只见奉御郎从众金翎卫中拔步而出,佩刀略微出鞘,睁着一双虎目,中气十足地抱拳道:“诸位大人不要怕!末将奉陛下圣谕,会与众将士守卫在前,若有毒虫袭击诸君,那也是待末将等已化为冢中枯骨!”
你们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就算最后挡不住,也是我死在你们前面。
似乎是回应上官所言,侍卫们纷纷拔刀出鞘,列阵在前。
这倒与金翎卫誓死拱卫皇权的一贯作风大相径庭。
官员们如今各个狼狈委顿,骤然听到这样的话,竟然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见官员们逐渐平静下来,奉御郎没有再多说什么,颔首转身,手臂上一根红绳串起的铜铃随着动作发出一点叮铃声响。
*
幻象险恶。
红绳崩断的那一刻,邢岚真的以为他的命数将尽。
然而一柄带血的王剑于万籁中破空掷出,凌空划破寂夜,直直插进了阵眼的符纹里,发出铮的一声,入彀三寸。
王剑上沾染的鲜血,沿着剑身繁复的凤尾纹路滴入阵眼,瞬间,整个大阵华光大盛。
“陛下!!!”邢岚大喜过望。
高燚浑身肃杀地一步一步从远处走来,周身盘旋着看不见的腾腾杀气,面色凌冽胜过漫天寒霜。
空气中的异香盖过了腐尸味。
他走过的地方,蛇虫自动避退开一条宽阔的道路,左掌伤口的血液滴落,地面便像被剧毒腐蚀,冒着滋滋热气。
林有德和剩下的护卫跟在高燚身后,但他们只敢远远缀着,不敢靠近。
这样的陛下太可怕了。
林有德在千钧一发之际遇见了去而复返的陛下,十分惊讶,而当他只看到陛下和二十名金翎卫,却没有看到唐钰时,顿时便明白了,陛下没有选择唐钰,而是选择回来掌持大局。
清楚此事后,林有德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总之,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陛下,您回来了!”邢岚望了望身后,没看到唐钰,“阿郎呢?”
一触及高燚的视线,邢岚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他刚想说这回幸好是唐钰跑出去了,又带了人上山,不然以九阴噬灵阵的邪毒程度,琼华台和景宁郡恐怕无人生还,就如幽云筑那次,甚至还可能波及到京畿腹地。
当然,山下如今一定也是灰雾弥漫,不过这种程度对于常人来说,事后喝几副汤药拔除余毒即可无恙,只是唐钰身体孱弱,不比常人经得住毒性侵蚀,此时此刻自然是待在陛下身边最好。
可他没有看见唐钰,一抬眼,却发现林有德在后面使劲给他使眼色。
邢岚有些奇怪,却听高燚道:“邢岚,找出阵眼。”
邢岚张了张嘴,终于察觉事情有异,但此刻情况危急,最后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取出自己那只破罗盘,“陛下,借您鲜血一用。”
鲜血滴在罗盘中央的玄鸟指针上,指针随即无风自动,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
邢岚看了一眼漏刻,“丑时正,阵眼所在之处,应是行宫蔽日至阴之地。”他双眼微微眯起,“林公公,行宫背阳处有井的地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