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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   雪貂抓挠着窗棂,显得十分暴躁不安。

      “起雾了……”他来了。
      沈辑儒瞳孔压紧,一把揪住准备跃出窗去的雪貂,将毛团放到了唐钰的枕边,“你留在这守着他。”

      雪貂扫了扫尾巴,耷拉耳朵叽了一声,再抬脑袋时,沈辑儒已经离开了。

      坊市里摆摊的百姓还没有完全散去。
      灰雾已经弥漫过来了。

      “咦?怎么夜半三更的,起雾了?”
      “是啊,真奇怪,你看那雾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在哪儿?看错了吧。”
      “我眼神好着呢……”

      今天本是个喜庆节日,街上的百姓已经逗乐一整日,此刻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反而都聚集起来看热闹了。

      这时,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天色已晚,各位还是赶快回家吧。”
      众人回头,只见是一位霞姿月韵的翩翩公子。

      “今天端阳嘛,没有宵禁,再晚些回也不迟。”看热闹的人见沈辑儒相貌堂堂,便乐意同他多说几句,还要拉着他一道看热闹,“哎,这位公子,你瞧那边雾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天色已晚,各位还是赶快回家吧。”沈辑儒只是淡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原话。

      看热闹的人闻言,不想这人竟这般无趣,便忍不住发两句牢骚,但他目光一对上沈辑儒,方才到嘴边的话便戛然而止。

      顷刻间,他的瞳孔涣散,目光变得呆滞,缓慢而僵硬地转过身,口中低喃:“回家……马上、回家……”
      同伴意识到他的异状,惊诧地指向沈辑儒,“你……!”
      但他一对上沈辑儒那双诡厄的虫瞳,顿时也变得和同伴一样。

      不多时,深夜的通衢大道上,便出现了许许多多向四面八方散去的行人,他们目光呆滞,行动僵硬,有如梦游。

      沈辑儒深吸一口气,虫瞳黯了黯,努力压制身体里的躁动。
      他虽然能在灰雾里行动自如,但是灰雾的毒性会刺激他体内的蛊虫陷入狂躁。

      人群散去后须臾,一道人影在漫地毒虫蛇蚁的簇拥下,从灰雾中缓步而来。

      这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就是最普通老实的农汉,但倘若陈鄘此时在场的话,一定就能一眼认出来,这人便是当初墨家神机大会离奇消失的举报者。

      农汉在沈辑儒面前驻足,上下打量他片刻,露出几分稍感意外的神情。
      “是你啊……”

      沈辑儒虫瞳微微放大,淡漠的眼神里夹杂少许愕然与憎恨,最终平淡一笑,“是我,别来无恙,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农汉微微摇头,“我不做残次品的老师。”
      仔细看,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沈辑儒,他看沈辑儒的目光,和看待脚边盘桓的虫蛇并无二致。

      沈辑儒:“可是,您不也差点死在我这个残次品的手上吗?”
      农汉的脚步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恶犬啮人罢了。”
      “是嘛……”

      沈辑儒始终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素色儒袖下的手早已攥紧发颤。

      那个人的可恨之处就在于,面对曾经誓要诛戮其性命的仇敌,也能如此刻一般云淡风轻地交谈。
      不论曾经在无辜的人身上做过怎样极恶穷凶之事,他都不会产生半点悔过和歉疚。
      明明,明明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不止!
      不止是那个人!
      英夷人皆是如此,他们说天分,他们说命运!但是,他们何尝不在玩弄旁人的命运!

      沈辑儒有瞬间几乎再也伪装不下去了,但他很清楚,就算现在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也无济于事。
      面前的农汉仅仅是那个人操控视物的人傀而已,那个人的真身实则远在千里之外。
      沈辑儒知道,自己确实远远无法与之匹敌。
      同为蛊术中最复杂的术法——人傀术,那个人已经炉火纯青到操纵傀与活人无异。

      农汉的表情动作皆是真实无比,他来到沈辑儒面前,望了沈辑儒身后远去的行人一眼,叹息道:“你没有天分,就算炼成蛊人,如此简单的人傀术也操控得犹如提线木偶一般。”

      与沈辑儒的虫瞳对视,农汉的眼底古井无波。

      他再一次失望地说:“可惜,这双眼睛远远没有发挥它真正的神威,还有——”他陡然垂眸凝睇沈辑儒,一眼便将人洞穿,道,“你该改掉模仿旁人的习惯,因为无论你再如何模仿他,你也永远比不上他的。”

      沈辑儒绷紧的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可是你所认同的他,根本不愿意接受你们英夷人的狗屁传承。”

      农汉的神情一滞,好似人傀术出现了瞬息的失灵。

      沈辑儒挑眉,一个字一个字讥道:“你看不起我,他看不起你,我们是一样的,我的老师。”

      闻言,农汉焦躁得来回踱步,好似果真被沈辑儒的话戳到了痛处,难得的忧虑起来。

      沈辑儒再次恢复一派儒雅姿态,“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话音刚落,远处的琼华台便显现出异样。
      是九阴玄灵阵破了。
      又一次破了。

      农汉遥遥望去,失神片刻,口中嘁嘁,“果然……为什么?”
      沈辑儒等着他。
      最终,农汉看向沈辑儒,危险地眯起双眼。

      “什么交易?”

      *

      邢岚抓耳挠腮,边走边把手里的破册子翻得哗哗响。
      “不应该啊,明明阵法已经破除,为什么这个印记还会出现……不应该啊。”

      高燚赤膊坐在上位,侧颜上,那支黑色酴縻尽显妖异,且面上的枝蔓仅是一小部分,实则看不见的衣襟之下,蜿蜒的花藤蔓延了整个上半身,以极其妖娆流畅的走势,盘绕在精悍虬结的肌肉上,竟意外的碰撞出力量和柔韧交缠的奇异美感。

      林有德在旁边焦急地等着,见陛下始终不发一语,便忍不住对邢岚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走了,到底有事没事,给个准话成不成?”
      邢岚脚下一刹,“我这不是也不知道嘛!”
      林有德:“你不是大祭司吗?”
      “我是祭司不是神仙啊!”

      高燚闭了闭眼,“邢岚,先将印记隐去。”
      “隐去……”邢岚想了想,点头如蒜捣,但还是提醒道,“隐去有办法,但是陛下,隐去只是肉眼看不见,实则印记还在。”
      “先隐去。”高燚仍是那句话。
      “诺。”

      邢岚有类似易妆术的障眼法,片刻便能将酴縻藤蔓隐去。
      “陛下,这脂膏与药水要搭配使用,半月一次……”
      然而他还没说完,回过头,人已经消失了。

      邢岚和林有德对视一眼。
      林有德无奈耸肩。

      邢岚了然。
      罢了,陛下迫不及待见他的小美人儿,也可以理解。

      他目光一瞥,眼尖地瞧见林有德手上有包扎的痕迹,关切问道:“诶?你怎么受伤了?”
      林有德低头一看,“哦,方才那般阵仗,难免的。”
      邢岚拉着他坐下,便去拆他包扎的锦帕,“在那个阴毒的阵法里受的伤,可千万不能马虎,我给你瞧一瞧吧。”
      林有德心头一暖,“也罢,有劳了。”

      锦帕揭开,只见暴露的伤口上,有一点血迹洇了出来,看着并不深。
      邢岚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应该没有毒。”
      九阴玄灵阵虽说其中大多数虫蛇有剧毒,但不乏有普通的虫蚁受其影响,也肆虐咬人。
      邢岚给了林有德一瓶药草研磨成的药膏,嘱咐几句,此事便就此了却。

      *

      夜未漏尽,破晓时分。
      一队精骑锐士策马疾驰,掠进景宁郡,直奔琼华台而去。

      日前,付坚接到军令,需在端阳次日清晨,领一队神策军精锐登上琼华台。
      这个时辰既不能迟,也不能早。
      也就是说,不管端阳这夜,他们在外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能提前上山。

      付坚已经知道刺客一事,陛下意欲引蛇出洞,于是上半夜便点将出营,伏于景宁郡外,待时而动。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弥天的大雾以琼华台为中心,以景宁郡为边界,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

      付坚眼睁睁看着这诡异充斥腐尸味的灰雾,逐渐将整个景宁郡覆盖。
      他见过这雾,当年幽州旧部几乎全部死在了那场大雾里。
      他数次想要冲进去,但军令如山,最终还是忍住了。

      终于,天边暴露出一丝微光。
      付坚一声令下,带着人冲进了景宁郡。

      神策营锐士乃是陛下亲军,齐国境内拥有最高的通行权,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正当他们要上山的时候,半路遇到了一人。
      尚未看清对方面貌,便因为对方魁悍的身形和胯.下马鬃飘飞的黑色骏马认出了来人。
      是大司马!

      神策营锐士一喜,“陛下!”

      然而双方只是短暂地交会了片刻,高燚对付坚道:“上山,处理好善后事宜。”
      接着便策马而去。
      神策营锐士:“……”

      寂静的街道上,肉.体拖行在地的滞闷声由远及近。

      沈辑儒站在原地,就这么等着对方过来。

      高燚走到沈辑儒面前,将拖行了一路的尸体甩到沈辑儒脚边。

      这具尸体还没凉透,温热的血仍在向外噗噗冒着。
      沈辑儒见状,一歪头,轻啧了声,故作哀怜道:“怪可怜的,喂点黄狗血说不定还能留口气。”

      这尸体便是那个将唐钰拐下山的内侍。

      那日,沈辑儒给唐钰送天然居的坚果蜜饯,坚果蜜饯所盛便是一只漆红的食盒。
      林有德叮咛内侍,要将食盒烧掉。
      内侍嘴上答应了,实则并没有听从吩咐。

      他见这食盒色泽鲜艳,做工精细,一定值不少金银,便想私自留作典当。
      殊不知,这食盒色泽鲜红欲滴,乃是噬魂砂碾成的浆液,做工精细,乃是一个个镂刻细小紧密的符纹。

      常人嗅闻噬魂砂足足十二个时辰,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摄魂,再于一定距离内配合符纹,操纵者即可随时在设术之人身上启用人傀术。
      而且以这样的方式启用的人傀,不可逆转,不可解除,强行破术,非死即痴,药石无医。

      其实沈辑儒原本也只是下一步闲棋罢了,并没有太在意,岂料人心贪婪莫测,竟叫他一蹴而成。

      不过他也知道,以他这等的伎俩,能在高燚这得逞一次都算万分侥幸,绝无第二次得逞的可能。

      好在,他想确定的事已经确定了。

      高燚的眼神告诉他,对方想杀了他,无比想。
      说实话,沈辑儒是害怕的,但诚如那人所言,他无时无刻不在模仿高燚,他像条追逐高燚脚步的……恶犬,做梦都想成为对方,所以面对这样的高压,他尚且能够镇定自若。

      更何况,他屡次试探底线,自然是因为有筹码在手,这些筹码不足以谈判,但保命不足为虑,并且屡试不爽。

      只是这回,沈辑儒不打算故技重施。

      沈辑儒:“你想杀我,别再这里动手,会把动静闹得很大。”
      说着,他微微侧首,偏向身旁紧闭的房门。
      高燚:“唐钰呢?”
      “在里面。”沈辑儒柔和道,“睡得很香呢。”

      高燚上前,推门而入。
      沈辑儒挑眉,“陛下,等等。”
      高燚脚步不停。
      沈辑儒:“是关于唐钰的。”
      高燚驻足。

      沈辑儒满意地勾唇,他上前两步,摊开掌心,一只通体漆黑的带翅小虫正奄奄一息的趴着。
      高燚凝眉。
      那小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飞到了高燚的手背上。

      喋梦蛊噩蛊,能引诱出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同时也是最真实的。

      这是王氏的梦魇。

      一瞬间,无数个画面在高燚脑海里闪现。
      然而,不知看到了什么,高燚素来冰冷的幽绿色眼眸被刺痛了一下,随即掀起了滚滚暴戾的盛怒。

      沈辑儒在旁悠悠道:“哎呀,怎么办呢,陛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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