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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沈辑儒摊开手,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虫正伏在他掌心上,微微振翅时散发着莹莹蓝光。
喋梦蛊——
通过服食或吸入其麟粉,诱导人织造梦境,将其至于纸上,蛊虫爬行的足迹可以描绘出织梦之人梦到的画面。
此蛊分为两种,一种通体晶莹,善织美梦,一种通体漆黑,能诱出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
不过沈辑儒不必如此麻烦,身为蛊人,他可以通过心念直接感知织梦之人的梦境。
似乎是感知到了唐钰梦境中好玩儿的事,沈辑儒嘴角噙笑,轻轻拨弄手里的小虫。小虫搓了搓触角,抖了抖玉质般的圆胖屁股。
这时,床沿一侧忽然传来兽类预警的低吼。
雪貂从唐钰的衣襟里钻出来,吐着蛇信,亮出利爪,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来回扫动,随时准备扑上前。
沈辑儒眼神黯了黯。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貂,不过巴掌大小,就算凶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可是谁能想到,这灵动可爱的外表下,其尖牙、利齿均有剧毒,气味能够使人制幻,体/液能够致人癫狂。
要祭炼它更是不易。
需得取用七七四十九名不满周岁的女婴的心头血,喂养五毒七七四十九日,再于圆月当晚,将初生的胎生幼兽搭配酴縻花汁,与五毒浸泡封闭在坛中,又七七四十九日后,于正午阳光最烈之时,开坛解封,届时,如果解封的坛中幼兽仍有一息尚存,用酴縻花汁喂养直至康健,那么五毒之王便炼成了。
整个过程且不说个中细节因势而变,纤毫不爽,那酴縻花更是生在传闻中,因此炼成的几率千不存一。
眼前这只五毒之王倒十分罕见,不仅毛色好,而且灵性十足。
炼成后的五毒之王,形态上会继承五毒中的一种。
沈辑儒捕捉到雪貂吐露的信子,看来是毒蛇。
雪貂躁动不已。
沈辑儒轻轻歪头,显露虫瞳,“你我也算一脉相承,朝我凶什么?”
雪貂闻言叽叽叫了两声,人立而起,粉红鼻头不停耸动,在空气里嗅闻着什么,弹指间便冲到了窗前。
沈辑儒视线紧随,透过被它抓挠开的窗户,瞳孔骤缩。
幕帘般的灰色尘雾沿着山道弥漫而下,裹挟着森森杀气,迅速而诡秘地笼罩整座城郡。
“起雾了……”
一个时辰前,琼华台。
夜有恶风席卷山岗。
沈辑熙看到逆风而行的来人,眼神微亮,连忙叩拜不迭,“微臣参见陛下!”
他身后跟着一起上山的众人见状,也赶紧跟随叩拜。
队伍里不免有人偷看,捕快小弟微微抬眼,却愕然发现,这个角度竟看不到对方的全貌,这得是多高啊?且不说身量了,就说这窄腰宽肩,在中原人里也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
虽然看不清脸,但来人自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威压,这股肃杀与威权令人觉得,跪他是理所当然。
这便是天子,他们的陛下。
众人不禁心潮澎湃。
高燚声音里带着寒芒,直接问:“唐钰在你那?”
沈辑熙不敢迟疑,“回陛下,正是。”他将在景宁郡遇到唐钰的经过叙述一遍,解释道,“是昭华君说山上刺客有上千之众,所以臣将景宁郡能调动的壮丁都带上山了。”
不过现在看来,刺客似乎并没有这么多,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危急。
这自然是好事。
高燚并没有在意他带援兵上山的事,而是继续问:“唐钰在什么地方?”
“应当在府衙,臣弟也在……”
沈辑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高燚便转身,勒令奉御郎:“调二十人随朕下山,”又看向林有德,“这里你来处理。”
奉御郎领命。
林有德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应了声诺。
才上山的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他们这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皇家秘辛?
沈辑熙则在心中暗忖,看来雍京传的那件事是真的了,陛下与昭华君果真已经……沈辑熙一时想不出恰当而不失体面的词,但他先在景宁郡遇到了唐钰,如今又看到陛下对唐钰的态度,可见二人情谊不可谓不深厚。
片刻,奉御郎已经牵来马匹。
高燚跨步上马,随即带着二十名金翎卫策马下山。
林有德很快收回目光,眼下刺客虽然基本被清除,但金翎卫伤亡也不小,正是用人的时候。
林有德面上挂上得体的笑容,道:“沈大人,您来得正是时候,有一伙刺客趁乱逃脱了,你们上山时是否遇见?”
沈辑熙:“下官正要告知此事,我们在上山时捉到了八名可疑之人。带上来。”
那八名刺客被绳索捆缚,串在一起,推搡上前。
“就是他们!”林有德扫了一眼,皱眉道,“八人……还少一个。”
因这九人不曾与人缠斗,逃跑之时更不躲藏或伪装,几乎是直奔山下而去,所以轻易就能认出来。
当时众人正被隐藏在行宫中的刺客拖住,实在腾不出人手追击,待到局势扭转时,这九人早已脱离了金翎卫的追击范围。
沈辑熙想了想,说出他捉拿这几人时的情况,“说来也奇怪,这八人两人一组,分别从山路的四个方向逃窜,我派人围堵他们时,他们的脚程都差不多,着实有些蹊跷。”
这八人一直沉默不语,捕快掰开他们的嘴。
沈辑熙:“他们的舌头都被割了,耳朵也聋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短时间内恐怕审问不出什么,可见主使之人心思何其歹毒缜密!敢问,究竟是谁胆敢大逆不道,刺杀陛下?”
林有德脸色不虞,“此事说来话长。”
他略一犹豫,看向沈辑熙,事已至此,倒是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况且沈辑熙有参与密旨的先例在,便是可信之人。
“是靖王。”
听到这个名字,沈辑熙不禁露出惊愕。
“怎会是靖王?陛下对靖王素来宽厚……”
陛下杀父弑兄世人皆知,但世人更知道,陛下对这唯一的叔父,靖王,却是敬爱有加。
就连民间都传,陛下幼时不受宠,宫人多有苛待,过了开蒙的年岁仍目不识丁,是靖王为他请命,筵请名师,教授诗文武艺。
后来到了齐国与西戎大战之际,又为他请命披挂,这才令陛下的帅才没有被埋没,可以说,靖王既是陛下之叔父,又是陛下之伯乐。
血脉至亲变成如今这样,这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件骇人听闻的事。
何况陛下已经没什么血亲,倘若再处置了叔父……
沈辑熙想不明白,直接脱口而出:“靖王究竟是为什……”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怎么回事?!”
一旁按着这八名刺客的厢兵忽然感到手下一股斥力袭来,一直老老实实任由摆布的刺客毫无征兆地挣扎抽搐起来。
“老实点!”几名厢兵见状,纷纷上前,双手施力,用尽浑身力气也不能将人重新制住。
首先是一名刺客出现异常,随即像产生了连锁反应一般,剩下的七名刺客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有人注意到,刺客皮肤下似有什么东西在流转爬行,使得他们的躯体飞速膨胀起来。
金翎卫身经百战,直觉敏锐,惊觉不对当即怒喝:“不好!快退!”
噗——
与此同时,八名刺客的身体全部炸裂开来,刹那间碎肉横飞,血液四溅。
“爆、爆了!!”
众人惊骇,连忙将刺客推了出去。
可惜仍然慢了一步。
血液攒动,碎肉翻滚,在场不少人避之不及,都被血肉溅到。
那些碎裂的躯体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已然破碎不堪却还能鼓动挣扎,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无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血色虫卵正从血肉中生长出来。
须臾之间,便孵化出无数细线般的血虫。
“这是什么东西?!”
“啊——”
这些虫子一指长短,纤细如发,没有眼睛,两头圆钝处乃是一张长满锯齿的口器。
口器小却锋利无比,能轻易咬破人的皮肤而只留下一个红点大小的伤口。
钻入人皮肤下的血虫飞速蠕动,一边啃噬人的血肉一边产卵孵化,不消片刻,新的血虫孵化而出,继续飞快吞噬血肉。
整个过程,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躯壳便被啃噬一空,只留下一具枯骨。
“这是,南疆的血线虫……”饶是阅历无数的林有德,亲眼所见这血线虫的可怕,也不禁双腿发软。
吃完一具躯体,血线虫便从人七窍中蜂拥而出,寻找下一个目标。
它们没有眼睛,却能精准判断活人的方向。
不管人往哪个方向逃,都逃不脱它们的攻击。
无数血线虫从四面八方汇聚成麻绳粗细,在地面上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窣窣声。
它们汇聚成蛇的形态,成群攒力弹射而起,直扑人面门而去。
金翎卫疾速拉开一名被吓破胆的厢兵,提刀上前劈砍,然而被斩断的蛇形须臾间又重组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厢兵用火把照去,目光所及,牙齿都在哆嗦。
“虫子……好多虫子!快用火烧!”
“不能用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几名厢兵惊惧之下已经将火把掷了出去,火焰准确落在了虫群中,引燃速度之快出人意料。
更可怕的是,火焰并没有将虫子烧死,燃烧起来的虫子反而更加活跃暴躁,虫群相互蠕动摩擦,发出震颤的尖啸声。
它们并不畏火!
伴随火焰蒸腾的热气,血线虫群的表面弥散出一层淡淡的血红色的雾气。
雾气裹挟空气被吸入肺腑。
“啊啊啊!!!”
顿时,吸入雾气的众人身上脸上开始出现毒疮,毒疮破裂流脓,带着腐蚀性的汁液,不过几息之间便能断送一人性命。
“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
惨遭侵蚀之人跌在地上,向前爬动,发出濒死前的求救,可是谁也不敢上前触碰他,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化为一滩血水。
上山来的众人如今已经完全乱了阵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普天之下竟然还能诞生这等毒邪之物!
不知从什么时候,灰蒙蒙的雾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琼华台。
因为此刻正值深夜,所以当众人注意到的时候,人群已然被浓重的灰雾吞没了。
“哪来的雾……”
“呕——”
雾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蔓延而上。
仿佛贴地而行的毒蛇,将倒地的尸体、枯骨,包括仍在垂死挣扎的人统统吞入腹中。
血线虫蓦地不再躁动,安静地被雾吞噬。
不知是不是这雾气有隔绝声音的作用,似乎只要进入这雾中,就如同置身另一个空间,山下隐隐绰绰的喧闹连同周遭的惨叫声一并莫名消失了。
周围霎时陷入了寂静。
这诡异的寂静,昭示着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暗中蓄势待发。
金翎卫一马当先,始终挡在众人之前。
众人被雾气一步步逼退,耳边听闻皆是同伴粗重的喘息。
沈辑熙攥着从尸体旁捡来的刀,脸色发白,深色茫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南疆的巫术和蛊术。”
林有德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眼前的情景早已不是靖王的反扑那么简单——古怪的九名刺客,南疆的血线虫,还有这毒雾——有精通巫蛊术法之人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英夷族至今仍然不肯放过陛下。
林有德:“后撤,先撤回行宫,找到太医令!”
眼下或许只有邢岚还能应对这个局面。
忽然,有人惊恐喊道:“什么在我脚上爬?!!”
那人定睛看去,“是蛇,还有蜈蚣!在雾里,在雾里!”
转眼间,草丛里皆是蛇虫爬行过的足迹。
这些蛇虫就像凭空从土壤里长出来一样,源源不断破土而出。
端阳夜至,万蛊横行。
“快逃啊——”
终于,众人心中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四散而逃。
*
高燚策马行至半山腰的时候,灰雾已经蔓延上来了。
马匹感受到威胁,惊起前蹄,怎么也不肯前进。
高燚神色肃杀,凛冽犹如寒霜。
奉御郎勒紧缰绳,“陛下,这雾有些古怪。”
马匹愈加躁动,就连高燚胯/下这匹玄羽,面对越来越靠近的灰雾,也生出退缩之意。
“陛下,我们还去找昭华君吗?”
众人都在等待高燚的决断,同时奋力控制着战马,只要陛下说一句继续下山,他们即刻便冲进雾中,绝无二话。
墨绿的眼瞳在黑夜中绽露出幽光,高燚凝视着山下的某个方向,攥紧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白。
灰雾携卷的腐尸气味越发浓郁。
没有时间容他犹豫了。
高燚最终垂下眼眸,将所有心绪隐在眼底,猛勒缰绳调转马头,“回去!”
*
倘若有人有心一一比对史册,就会发现,每一本史册上都一字不差地写着——
南疆多毒障虫蚁,山峦重叠,云雾弥漫,南疆之人避世不出,外人擅入,九死一生。
但是继续向前追溯,追溯到天启之下,齐魏还不曾各自为国的时候,那时的南疆尚且不是如此神秘而诡谲。
那时南疆的住民淳朴而勤劳,热情且好客,他们的生活无忧无虑,唯一苦恼的只有南疆的十万大山,茂林无数,野兽遍行,所以祖先为了解决这一苦恼,利用环境驯养毒虫,利用地形设计陷阱,养家护院。
直到一群自称是英夷人的外来者,来到南疆,他们诉说族群在中原惨遭屠戮,被驱赶至此的经历,向来善良淳朴的南疆人不免心生同情,于是好心收留了他们,匀出地盘,为他们安营扎寨,甚至将如何驯养毒虫、利用山脉水势设计陷阱的秘法一并倾囊相授。
出人意料的是,英夷人实在太过聪明睿智,所有的秘法他们一学就会,甚至还会举一反三,南疆祖先从天地自然中摸索出来的秘法,在英夷人的手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盛。
大家很快发现,这个族群不管男女,均是生的美艳高挑,女子热情奔放,男子强壮无比。
南疆的住民都愿意与他们结伴打猎,因为与他们为伴,总能打到更多的猎物。英夷人不惧猛兽,危险反而会使他们兴奋狂热,更加具有战斗力。
越来越多的南疆住民开始崇拜他们,加入英夷人的峒寨可以学到更加深奥的秘法,这世上没有人是不渴望力量的。
新的秘法体系在英夷人手中建立,他们将操控毒虫之秘法称为蛊术,将布阵祭献之秘法称为巫玄。
听闻,有人受山崖深涧底下的毒障侵害,毒疮满身高烧不退,然而十万大山起伏连绵,想要寻医问诊绝非易事,于是便求到英夷族的峒寨,英夷人中有善巫玄之术者,问寻了中毒之人的生辰八字,遂开坛设祭,相隔百里之外,不出三日,伤者痊愈。
就连南疆住民自己都不曾想到,他们最初用来看家护院的伎俩居然可以厉害到此等玄之又玄的地步。
英夷人的号召力总是强得可怕,渐渐的,有人疑惑这样一个精英种族,本应受到所有人的欢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使中原驱逐这样一群人。
某个偶然的机会,有人撞破了英夷族背后的秘密。
原来,想要深入研究秘法,凭空参悟是绝不可能的。
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频频有南疆住民无故消失在大山之中。
这原本并不是稀奇事,因为十万大山行路艰难,有人在悬崖峭壁上失足死亡总是在所难免,更何况,丛林之中蛇虫猛兽肆虐,也不是每一个南疆人都懂得操控毒虫,所以被咬死咬伤也是常有的。
直到——
有人在万丈深山的洞天中看到一具具被解剖的尸体,还有用活人培育的蛊虫、不知名的花草,人的手、足、脏器被切割分开存放,无数可怕阴邪的毒药秘方被研制出来,无数古怪而神秘的阵法图案陈列在册。
那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英夷人在做一件怎样可怕的事。
天启朝将英夷人称之为毒瘤百害。
英夷人擅长阴谋诡计,所到之处总是战争灾祸不断,他们的计谋没有下限,天性残忍嗜杀。
当时的天启朝刚刚统一,面对不断挑起争斗的族群最终选择将其驱逐,英夷人并不甘心被驱逐,因而遭到屠戮,几番辗转才来到南疆。
来到南疆时,英夷人已经所剩无几,但是他们从没有放弃回到中原,回去复仇。
知道真相后的南疆人绝望而愤怒,他们决定阻止这一切,只是当时他们已经与英夷族一起生活几十年,彼此通婚,交融太深,割舍不断。
所以他们只是捣毁洞天,将记载邪术的书册全部烧毁。
继而内乱爆发,持续了整整两年。
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有一部分英夷人选择离开南疆,逃往西戎塞外,在那里建立了一支部落。
而剩下的一部分,大多是英夷族的女子,从此也销声匿迹。
南疆住民至此彻底避世不出。
此后的某一日,南疆与中原的边境忽然蔓延开一层弥天大雾。
这大雾浓重如幕帘,遮天蔽日终日不散,凡是擅自进入雾中的外来者,没有一个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这段历史被分解成数段,记载在不同的史书中,且不乏语焉不详,后又遭逢齐魏各自立国,战争不断,史书流落,知其全貌者更是所剩无几。
*
灰雾与南疆的大雾何其相似。
甚至蔓延更快,毒性更强。
邢岚注意到的时候,他正在给盆里的种子浇水。
新鲜的颅血浇灌下去,和往常一样,毫无变化。
邢岚叹了口气,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酴縻花要是那么好种,又岂会只出现在禁书上。
他转身正欲收拾花铲木耙,忽然手上动作一顿,福至心灵般偏过头去,只见一直以来毫无动静的花盆,居然破土而出一截小指粗细的白色嫩芽!
邢岚惊讶地屏住呼吸,“……发发发芽了!”
多少年了!
他跑遍多少战场,割了多少人头,都要怀疑这种子是假的了,谁曾想,今天居然发芽了!
邢岚脸贴着花盆边上细细观察,口中不断发出惊叹。
“悬钩中空,内引流光,羽状复叶,侧脉呈麟。”他以手成扇,将逐渐逸散的异香朝自己鼻尖扇了扇,激动得手都在发抖,“错不了,错不了,他们有救了……”
邢岚捧着花盆如获至宝,满心满眼都是族人有救的欣喜。
但他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开花?”
酴縻花培育之苛刻——要新鲜亡者的颅血,要南疆洞天的息壤,要有英夷血脉的培育者,还有玄之又玄的天机——缺一不可。
“难道,天机已至……”
不,不对,没有那么简单!
那股熟悉的腐尸味不知不觉已经扩散到了行宫。
邢岚身形一僵,目眦欲裂。
南疆人对灰雾的憎恶与恐惧几乎刻进了骨血里,这气味他化成灰烬也忘不了,十万大山常年盘踞的大雾深处,便是这周年不散的腐败气息。
“怎么会,怎么又出现了……!”
这东西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上一次出现时,便是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邢岚安置好酴縻花,颤着手去掏他随身携带的破烂册子,一张残破不堪的兽皮纸从册子夹页中滑落出来。
他赶紧捡起来查阅。
这是他当年从南疆出来时,偷带出来的密卷,是从英夷族遗留下来的禁书上割下来的,上面记载着英夷人苦心研究的几个重要的巫玄大阵。
灰雾是可以被控制的。
英夷人曾将南疆天然的大雾收集起来,加以祭炼,化为至纯至粹、至阴至毒之物,那是一座理想的蛊场,在灰雾中养蛊可以事半功倍,有天赋者入内,修炼速度得以成倍提升。
九阴玄灵阵,便是收束这灰雾的阵法。
阵中有毒蛊无数,只要在灰雾里,它们的攻击力就会更强。
普通人进入阵中,会成为大阵的祭品,血气、肉骨均是这灰雾的养料。
那么可有化解之法?
有。
*
赵头儿一行人没有被冲散,而是听从林有德的命令,快速退往行宫。
只是灰雾里的毒虫紧紧咬着,始终与他们相隔几步的距离,不管他们躲到哪里都摆脱不掉。
捕快小弟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次上山救驾,面对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刺客,而是这种鬼东西!
他一边劈砍快要追上来的毒蛇,一边哭丧着问:“头儿,咱们这次是不是死定了!”
太冤了,原本再不济混个救驾有功不是难事,现在好了,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他娘还等着他下衙回家呢。
赵头儿一刀挑飞一头血蜈蚣,咬牙切齿道:“别想那么多,先过了这关再说!”
谁知行到一处台阶,捕快小弟实在跑得太累了,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扑倒在地,瞬间被落到了后面。
赵头儿大惊失色,下意识伸手。
捕快小弟当即吼道:“不要管我,快走!”
根本不留任何踌躇的时间。
赵头儿伸到半空的手顿住,神色歉疚地深深看了一眼小弟,扭头继续跑。
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毒虫立即漫了上来,捕快小弟眼睛里都是惊惧,他不敢想象自己死后是怎样的惨状。
脸被咬烂还是身体被抽干?
可惜了,老子还没娶媳妇。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时,想象中的痛苦却迟迟没有到来。
片刻,捕快小弟睁开一只眼,愕然发现,这些恶心的毒虫蛇蚁竟然只是在他身前两寸处停留了几息后,便绕开他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
捕快小弟摸向自己身上,自己身上是有什么让它们怕的东西吗?
随即,他摸到自己腰间一只酒囊。
是这个——雄黄酒!
今天端阳,他和同僚们用领来的赏钱去买酒,这一袋雄黄酒原本是他要带回家喝的。
对啊!毒虫蛇蚁怕雄黄!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那些毒虫只是紧紧跟着他们,虽然甩不掉,但始终没有扑上来。
想到这里,他连忙将酒囊解下,猛地灌了一口后,浇湿了衣裳,继续往行宫奔去。
赵头儿本以为小弟已经死了,心中正哀恸不已,忽然耳边传来小弟的喊声。
“头儿!头儿——”
他实在太难过了,再加上灰雾有毒,都出现幻听了。
直到这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耳边响起,赵头儿这才回头一看,小弟回来了!
“你你你还活着,你没事?!”赵头儿又惊又喜。
“我没事!”小弟说,“头儿,你的雄黄酒呢?”
“在这儿,怎么了?”
“我发现这些毒虫怕雄黄酒,你快把酒浇在身上,那些毒虫就不敢靠近了!”
赵头儿依言赶紧将酒浇在身上。
又行不到一里,两人终于看到行宫巍峨的朱漆大门。
*
邢岚正在照着图纸摆阵。
他没有控蛊的天赋,却从小对巫玄之术十分感兴趣,凭着一腔热情,年轻时便被选作十二峒寨的大祭司,可是当他接触到英夷遗留下来的禁书时,才终于意识到,对于资质平平的人来说,那些诡秘的术法将是他穷极一生也企及不到的玄奥。
可是他会就此接受自己的平庸吗?
不,不会。
他还有机会的,他可是南疆唯一的祭司,他还要将南疆人从困住他们数百年的大雾里解救出来。
对了,去中原!
听闻西戎还有一支与南疆一脉相承的英夷族部落,他还要去那里找答案。
而当他逃难一般,终于挣脱了南疆的大雾,穿过半个齐国,北上之时,当时的齐国和西戎正陷入鏖战,魏国又不断从中骚扰挑拨,他终于还是没能顺利找到那个英夷族的部落,但他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差点以为禁书中所描述的英夷人从书里走出来了。
那双幽碧色的眼睛,深邃有如深渊,让人本能地想臣服。
那个人就是高燚。
当第一眼看到高燚时,他就知道,那没有被南疆人传承而是被英夷人传承的巫蛊秘术,终有一日,会在高燚的身上显现。
那一日,是灰雾第一次在南疆外的地域出现。
他们不得不直面鏖战后,在军中逐渐蔓延开的古怪的疫病,那是邢岚也束手无策的病症。
每一个病人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士,也是苦守边疆数载而不能归家的儿郎,如果当时有任何的办法可以救他们,高燚绝不会犹豫。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灰雾出现了,那个开启阵法的神秘人给了高燚选择。
然而谁也没想到,最终,高燚的选择是放弃。
本文简介说明有低阶玄幻情节出现,文章到这里进入玄幻部分,但玄幻描写也就这两三章,不会很多,如果实在不吃这个设定那就只好有缘再见啦。
这两章含“钰”量会有点低,但也是感情线重要的一环,会解开之前埋的一些伏笔,作者可能写得不是很好,但会加油的,另外感谢宝们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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