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也不嫌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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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哄哄的人堆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卓老师——”
柯祺闻声一惊，是卓程？
他快步冲上前，周围围的人太多，他只能从人缝里往里看，纯白T裇，牛仔裤……是卓程没错！
来不及多想，柯祺拨开自己身前挡着的几个人，奋力挤进去。
他大学写一部以医生为主角的小说时，没少去医学院蹭过课，至少比一般人懂得更多急救知识。
伤员周围聚集了这么多人，很容易因为空气流通不好导致受伤者窒息昏迷。柯祺挤到一圈人围着的最中间，卓程平躺在地上，有工作人员正慌张想要去扶。
“别动他！”他喊一声，同时蹲下查看卓程的情况。
还好，卓程意识还算清楚，他化了淡妆，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疼痛而显得更加苍白，拧着眉头，额头上微微有汗水渗出，像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大家往后靠！让伤员呼吸新鲜空气！”
谁都没有料到会突然发生威亚断裂的情况，剧组里没有配备医护人员，情急之下大家反而只是手忙脚乱帮倒忙，而现在柯祺出来控制场面，且看上去比较靠谱，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听话往后退，留出来空间给他们。
导演那边立即派人打了120。
柯祺垂下头仔细检查，卓程身上除了几处擦伤外没有什么大出血的情况，也不敢乱动他，只问：“你现在哪里痛？”
太疼了，卓程自认为还算是个挺能忍的人，可眼下从左腿传来的剧烈疼痛简直让他疼得想流眼泪。
一滴汗水顺着眉骨流下，恰好落进眼睛里，蛰得眼眶酸痛。他闭上眼，忍着疼，近乎气弱地道：“左腿……”
摔下来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防御，换成一条腿先着地，将伤害努力降到最低。
恐怕是左腿骨折了。
柯祺将他左腿的牛仔裤裤腿小心翼翼地翻上去，果然肿起来了。他让人找了块木板来，按照自己之前所学的知识给卓程固定住小腿，等救护车来。
固定好，柯祺去瞧卓程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点，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不断有冷汗从额头淌下，然后再流进鬓发里。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从卓程额头上轻轻擦过，揩去了那些汗。
微凉的指尖触碰额头的一刹那，卓程倏然睁开眼，与柯祺对视。
阳光洒在柯祺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有些金黄色，卓程平躺着，看见柯祺睫毛扇动两下，眼角一颗泪痣变得近乎透明，仿佛缀着一滴眼泪。
柯祺忽然觉得有点尴尬，把手背到背后，解释说：“我没带纸巾。”
卓程喉结滚了一下，把视线从柯祺脸上移开：“你也不嫌脏……”
救护车到的很快，卓程上车，小秦紧跟着跳上去，临走还回头冲柯祺喊了句“谢谢”。
车门临关上之前，柯祺看到卓程支着上半身坐起来，回头张望着，眼神从自己身上擦过。
可只有短短一秒，他甚至都还来不及确定卓程是不是在看他，更不确定卓程眼神里是什么内容，车门便重重合上。
孙昱然刚刚也一直在旁边等着帮忙，此刻看柯祺的眼神有点古怪。
“你跟他……关系挺好的？”
关系挺好？柯祺自己都想笑，前两天还刚刚吵了一架，看卓程当时的架势，差点都想挥拳头。
“你想多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避重就轻，半开玩笑说：“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剧组出了这么大事儿，今天的拍摄是没法继续了。孙昱然和柯祺早早下班收工，提前定好了餐厅出去吃饭。
订好的位子是晚上八点，时间还早，孙昱然和柯祺先回酒店，临进房间的时候孙昱然嘱咐柯祺：“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穿得好看点。”
柯祺白他一眼，不知道孙昱然订了个什么高端餐厅，嘴里依旧不饶人：“好好好，肯定不让我们孙哥丢面子。”
孙昱然看着柯祺进屋，嘿嘿笑，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虽然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柯祺进浴室准备先洗澡，脱衣服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衬衫下摆处一团褶皱，像是人被揉过。
柯祺愣了几秒，应该是卓程受伤时攥在手里捏的，当时没注意到。
柯祺静静捏着那片衣角，用手指捋了捋，眼前浮现出卓程偷偷牵着他的衬衫，却一个“疼”字都没喊的画面，忽然觉得卓程有点可怜。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卓程名字上方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他们毕竟还没熟到那种程度，更何况还有助理陪着他，自己打过去也只能是尴尬收场。
柯祺把手机丢在床头，去浴室冲澡。
晚上七点多，孙昱然准时来敲柯祺的门，门打开，柯祺差点没被眼前的人闪瞎眼。
孙昱然裹着一身英伦风黑色西装，里面露出雪白的衬衫，领口处极为讲究地打了一个酒红色领结，头发用发蜡抓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英挺的眉眼。
柯祺艰难地开口：“……哥，要不我再换身衣服？”
相比之下柯祺则穿得休闲多了，卡其色风衣搭马丁靴，俩人站一起，从风格到气质哪哪儿都大相径庭。
孙昱然却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直接拉着柯祺往外走：“不用，你这样也好看！”
柯祺跟在他后面，再次闻到孙昱然身上浅淡的香水味，有点好笑：“哥，你订了什么好地方，这么郑重其事的？”
在柯祺看不到的地方，孙昱然脸上发烫，搪塞他：“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车辆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一家英文名字的西餐厅前，门两边的霓虹灯牌在沉沉夜色里模糊而绚丽。
孙昱然让柯祺下车，自己偷偷在身上蹭了一把手汗，坐在车座位上调整了几下呼吸才下去。
一进门，柯祺就感觉到不对劲。
餐厅里是欧式复古装修，黄酒似的灯光配上舒缓的小提琴曲，营造出一种莫名暧昧的气氛。晚上八点，餐厅人正多的时候，昏黄的光影间，柯祺看到座位上对坐着的多是年轻男女。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柯祺多想，孙昱然这傻子，总不会订成情侣餐厅了吧？
他正想拉住孙昱然问问，服务员却径直带他们往二楼去。
二楼是小包间，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其中一间，开门：“二位请进。”
柯祺在门口往里一瞧，心里的想法更笃定了。
包间对面挺大一扇落地窗，可以俯瞰外面灯火阑珊的夜景，靠窗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铺着小碎花桌布，桌子中间还放着一个细瓷瓶，里面插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柯祺：“……”
孙昱然在后面轻推了他一把，他只好先进去，跟孙昱然一人一边，脸对脸坐着。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他，他胡乱勾了几个，等服务员一走，立马问孙昱然：“大哥，你是不是订错地方了？”
孙昱然正不安地来回把玩酒杯，闻言差点把杯子都给打了。
“没、没有啊……”声音有点虚。
见他这样，柯祺反而更怀疑了，孙昱然总不会是订错了地儿还嘴硬不敢告诉他吧？
“那……你不觉得这家餐厅很奇怪吗？”
孙昱然把酒杯里的白水一饮而尽，喝出了灌白酒的气势，给自己壮胆：“哪里奇怪了！你是不是不满意我请你在这里吃饭啊？”
柯祺：“你少污蔑我啊，我可没这么想。”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意面、牛排、沙拉，孙昱然为了壮胆还特意点了瓶波尔多红酒。
他把酒打开，给柯祺一人倒了一杯，红宝石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摇晃，也顾不上细品，孙昱然直接灌下半杯。
柯祺：“……”
他总觉得孙昱然今天哪里不太正常。
孙昱然刚一放下酒杯，就看见柯祺一双漂亮的眼睛从对面毫不避讳地盯着他。
……不行，他好像更怂了。
柯祺就这么看着孙昱然咕咚咕咚几杯红酒下肚，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哥，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
孙昱然拿餐巾擦去嘴角的湿润，红酒度数不高，可他酒量实在太差，此刻酒精微微上头，他吸一口气，借着朦胧醉意问柯祺：“柯祺，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柯祺摸不着头脑，只诚实回答：“你挺好的呀。”
随即一想，他灵光一动，激动地问孙昱然：“你谈恋爱了？？”
“……”
现在无语的轮到孙昱然。他原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柯祺再怎么不开窍也得明白了个一二三，可眼下，柯祺简直比铁树还难开花。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反问柯祺：“你有想过谈恋爱吗？”
柯祺暗自猜测，孙昱然肯定是受情伤了，虽然他也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但安慰人总是会的：“等遇到合适的人就会谈的吧。”
“那如果，你不确定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喜欢你怎么办？”
柯祺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会争取。”
孙昱然听他这么说，好像身心都受到了莫大鼓励，他一下捉住柯祺的手握在手里，“柯祺……”
柯祺虽然吓了一跳，却并没有躲开。
“嗯？”
良久的沉默之后……孙昱然又怂了。
一杯红酒已经见底，孙昱然像逃避什么一般叫服务员再送过来一瓶。
柯祺能看出来孙昱然有事儿瞒着他，可不管任他怎么问，孙昱然就是不告诉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昱然把自己灌醉。
也可能孙昱然没想喝得烂醉，可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最后不光那句攒了好久的告白没说出口，连回酒店都是柯祺把他拖出去的。
孙昱然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柯祺废了老大劲才把他送回房间，他把孙昱然扶到床上，起身去替他找睡衣。
回来的时候听见孙昱然喃喃地说梦话，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应一声，床上躺着的人仿佛得到了安慰，继续絮絮地念叨：“你别理卓程，不准理他……”
柯祺无奈地笑，哄孩子一样答应着，不知道卓程什么时候把孙昱然也得罪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他把睡衣放下，去洗手间接电话，拿过来手机一看，说曹操曹操到，打电话的正是孙昱然不让理的那个。
他接听，卓程的嗓音回荡在空荡的洗手间里。
而柯祺正好错过了孙昱然梦呓般的下一句话。
“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也不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