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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小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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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堂之上。
“启禀陛下，臣要参宣威将军裴怀远与贼人勾连，通敌叛国、欺君罔上。”说话的是昨日兴庆殿的一位大臣，领会到了昨日皇上的眼神，连夜写了折子。
此言一出朝堂皆惊，尤其是与裴怀远交好的武将纷纷站出来反驳，裴将军此去将近一年，在白石城一役中更是将反叛军队尽数歼灭，陛下还未下旨赏赐，这些安坐在朝堂之上的人开始满嘴胡言乱语、任意栽赃，任谁听了都心寒。
“裴爱卿，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裴怀远面对对刚才的诬陷，倒也不慌不忙，落落大方地站了出来道：“启禀圣上，通敌叛国之罪，微臣不敢认，不知可有什么证据？”
“你家中那位身负重伤的不明来历之人便是证据，此人若与你没有关系，为何让他混在了军队之中，又为何带进了自己府中？”
“看来大人十分关心我，这昨日刚回来，我的一举一动便都知道了。”目光一转看上了正前方的金銮殿说道：“皇上，此人是在行军途中所救，因其受伤较为严重，所以将其带了回来，又恐昨日凯旋，城中大夫忙不过来，所以就将其带回府中医治。”
“至于这位大人一会说是身份不明，一会又说是细作，莫不是大人您认识?”
“是不是细作交给刑部一审不就知道了吗？”某人仍旧不死心，就算不是细作，也要将这盆脏水扣下去，杀一杀他们的锐气。此次凯旋，姜党的气焰只怕更嚣张。
“怕不是屈打成招吧。”裴怀远冷冷地道。
“清者自清，难不成还有人故意诬陷将军不成？”说话之人一股大义凛然、为国殚精竭虑的的模样，又道：“请皇上将裴府来历不明之人交由刑部审问，还裴将军一个清白。”
“臣附议，应当还裴府一个清白，不能让有功之臣受了冤枉。”
“臣反对……”
两队人就在大殿之上吵了起来，哪里还像是朝堂。
“够了！”随后皇上看向姜翃问道：“姜爱卿，裴将军在你帐下，你怎么看？”。今日来的只有姜翃，其父姜铎并未上朝。
“微臣认为此事倒不必大动干戈。”姜翃并非故意袒护那位少年，只是刑部并非自己势力，一旦将人交出去，必定屈打成招，虽无甚大事，却还是会不胜其烦。
遂又道：“左右人在裴府也跑不了。不如全权交给裴将军处理，若是此人真的有问题，到时再处置也不迟。”
“陛下…”
“好了。”皇上深深看了姜翃一眼道：“此事就按姜爱卿提议处理。”
三日距上次问诊已有三日，陆昂宣如约来到。先是为裴怀远检查了伤口，见恢复的不错后又叮嘱了几句，才向客院走去。
推开门，阳光随之洒了进来，整个房间都沐浴在金色的朝晖之中。少年的脸色相比之前大为不同，脸上有了些红晕，神态平静，还是没有醒。
陆昂宣走到少年身后，小心地掀起被子，轻轻揭开药布检查伤口，少年是被后背上的钝痛疼醒的，醒来想睁开眼睛，却怎样也做不到。只感觉到眼前金光一片，脸微微有些晒痛。
陆昂宣检查完了伤口，发现溃烂没有恶化，松了一口气，再移步至少年眼前，拿起药油擦起少年身上的几处淤伤。
手掌刚刚触碰到皮肤，少年就微微颤抖了一下，肌肉紧绷。他在检查伤口时就发现少年醒了过来，不过没有点破，倒是缓解了一丝尴尬。
被陆昂宣挡在了身前，没有阳光的直射，少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眼前之人身上一圈光晕，只觉得安静祥和，但是光线不足，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陆昂宣很快发现少年睁开了眼，呆呆地望着自己，便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了？”
醒来之后迷迷糊糊的少年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询问声，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无法回应。而且对方呼出来的热腾腾的气扑在自己的脑门上，少年更是坐立不安。干脆闭了眼睛装睡，不一会又睡着了。
……
与此同时，在裴府书房，裴父裴尚书、裴怀远以及姜翃，看着下人呈上来的少年的物品，一件破损的衣服，一只白色皮靴，以及一个手钏。这手钏第一眼看确实陆离斑驳，但细看之下发现其实大多数是普通石头，只是磨圆了穿成一串。
只不过胜在心思上，23颗颜色各异的石头单拿出来都不是非常吸引人，但这几个颜色按着顺序搭在一起，却更加流光溢彩、绚烂夺目，让人看得十分舒服。再就是有几枚石头材质特殊了些，比如金色的猫眼石，还有鸽血红。
最让三人费解的是一颗通体黑色，正中间却有着一圈白边的石头，表面甚是粗糙，大大小小的坑不计其数，边缘略有些透明。纵是喜欢收集古玩玉器的裴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材质，心想一定不是凡品。
裴家父子在那看手钏的同时，姜翃却将那染上血的月牙白衣服拿了起来，发现领口上有一处暗纹，上面绣着“小七”二字。这时，陆昂宣问诊结束回来了。
询问了病情之后，知道少年曾醒过来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留了午饭。临行前陆昂宣打算三日后再来复诊，便告辞了。
陆昂宣走后，裴家小女儿裴姪，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望着陆昂宣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听说陆太医家人都已不在人世，如果嫁过去，上无公公婆婆，下无妯娌小姑子，没人能欺负得了，而且人又长得端正，医术高超……
当夜，一家人吃完了饭，少年身边伺候的乔木进来通报那位少年醒过来了。裴怀远与裴澈前去探望，裴姪看了哥哥一眼打消了念头，还是哥哥不在的时候更自在些。
裴怀远兄弟二人进屋时，见到少年正捧着一碗粥吃，听到动静马上抬起了头。见到来的是裴怀远，少年笑了笑。
“你的伤好点了吗？”裴澈道。
少年楞了一下猜到对方可能是在关心自己，便说：“谢谢，我没事了。”
可裴澈也听不懂少年在说什么，似乎是在道谢，疑惑地说道：“你是哪里人，为何说话如此奇怪。”
少年眨了眨眼睛，随后又摇了摇头，心想：这和自己刚出国时简直一模一样，语言考的分数再高，等真正和外国人交流时，都会状况百出，大多是情况还是口音的问题。
于是少年使出了看家绝技——连说带比划，先是说自己语言不通，然后表示想跟人学一学，就这两句话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不是自己比划的不够精确，实在是那个年纪小的太爱打岔。
比如自己明明指了指嘴巴然后摆了摆手，他非要上来夺自己手里的粥，他都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刚喝了不到两口就被端走了，少年扶额陷入了沉思……
最后还是那位将军听懂了，并指派乔木来指导少年学习语言。
三日后，陆昂宣依然如期而至。走到门口发现门没关，并没有着急进去，看到少年已经能够坐起来了，正侧着身子拿起一本书看着，面色也比上次好了许多。
少年正拿着一本书眉头紧锁认真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语言，时不时还传来沉重的叹息声。
陆昂宣猜测少年可能是在研究先秦时期的古文字，顿时肃然起敬。祖父去世以后再也没人监督他读一些除了医术以外的书物，所以自己对于博学之人是十分尊敬的。
自己先敲了敲门，迟迟没有回应，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走得更近些了，对方在自己心里刚刚树立起来的形象崩然倒塌，对方手里拿着一本儿童识字蒙养读本—《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陆昂宣实在不能把对方这一风光霁月之形象与不认识字联想到一起，怎么说呢？用一句超越时代的话：好比一位中文专业的博士，正在费尽心力地学习汉语拼音……
少年拿着一本千字文，看了两天才看了一页半，实在是没有人告诉他这些字简体字怎么写，大部分的字发音还不一样，自己当年是读过一些的，能凭借前世的记忆顺下来几个，早知道当初就全背下来了。
“咳！”一声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望去：是前几日擦油，额不对，是擦药的医生正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神色异常。
陆昂宣见自己被盯着看，马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情，说道：“身体刚刚好转，应该多注意休息，这书……什么时候看都是可以的。”
少年这两日跟着乔木学了些日常对话和名物之词，乔木都说他学得快，如今已经能够从话语里挑出一两句熟悉的关键词了。
“好。”他笑了笑。
陆昂宣帮他换了药说道：“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出去走走，不过切忌太过劳累。”
这句话太长了……他看向立在一旁的乔木，乔木心领神会道：“陆太医，您吩咐我就好，公子他最近刚学，还听不大懂咱们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自己原来错怪他了，气恼自己怎么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说完便打开了药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