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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妙手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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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请的赵大夫,早已在门外等候,无意间听了二人的对话,正准备离去。这时,管家小儿子名叫乔木的前来回话:“老爷,大少爷带回来的那位公子晕倒了,浑身烫的厉害。”
赵大夫这时站了出来说道:“就让老夫跟去看上一看吧。”
寒暄了一会儿,陆昂宣才开始问诊。他并未急着掏出脉枕诊脉,而是先与裴怀远交谈了一番,再询问伤处的细节,又仔细观察了伤口,最后才切了脉。
“裴兄的伤口看上去虽骇人,却并非致命伤,而且恢复良好,等下我替裴兄换了药,再休息一段时间就无大碍了。”
“此事,何须劳烦贤侄,让下面人做即可,贤侄歇一歇,留下吃中饭吧。”
“多谢世叔,不这是小侄分内之事,只是我手中药品有限,不知府上可有金疮药?”陆昂宣只为避嫌,无意掺进皇帝和将军府的事情之中。
裴尚书心领神会,马上叫人取来上好的金疮药。
仔细包扎了伤口,陆昂宣问道:“不知世兄最近吃了什么药,能否将药方与我一看?”
裴怀远将怀中空瓶递了过去道:“这药在受伤之时就吃了一部分,后来又分出去一些,如今已然没了。”
陆昂宣接过瓶子,闭着眼仔细闻了闻,忽然眼前一亮道:“红花、三七、血竭……这药外用内服确实对调理伤口有奇效。世兄只需再服半个月即可。”陆昂宣不能完全闻出里面的成分以及剂量,想来是裴府的秘方。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贤侄真是学老于年,假以时日必可名扬天下。”裴尚书甚是欣慰地看着陆昂宣,与初见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这时赵大夫却急匆匆赶了过来道:“老爷,请恕在下才疏学浅,那位公子受伤之处大有溃烂之势,浑身发烫,呓语不断,在下用尽浑身解数都无济于事,实在是无能为力。”
忽然看见陆太医在一旁,连忙改口:“若是有太医出马,想必还能救上一救。”
裴父此时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陆昂宣,毕竟对方是受皇命来为儿子诊治,自己也不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强求。
陆昂宣看了一眼裴父,落落大方道:“无妨,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况且人命关天,我便去试一试。”接下来,就与裴父、裴怀远、裴澈一同向客院走去。
推开门,只见床上趴着一人,背后原本白色的衣服殷红一片,身子久久未见起伏,毫无生气。
陆昂宣连忙上前检查,这才看清此人长相,大约是一位少年,嘴唇紧闭,脸色煞白,有将死之兆。
除了府上大夫说的背后伤口之外,左手小臂有大面积擦伤,右脚底多处伤口,像是钝物划伤,胸前大面积发青,像是被踹了一脚。比想象中难治得多。
陆昂宣叫人来搭了把手,将其身侧过去,决定先止住背后的血。
陆昂宣使人扶着少年保持右侧卧,将其衣服全部脱光,从箱中找了一片人参撬开少年的口然后塞了进去,吩咐人打了水来简单擦洗了一下伤口,又拿出一瓶液体就倒在了伤口处,顿时房内酒香四溢。
原来陆昂宣将半瓶烈酒倒在了伤口上,裴怀远看见少年伤口被倒上了烈酒毫无反应,恐怕自己这一路做的是无用功,便轻轻叹了口气。
裴家父子三人看了一会,只见陆太医眉头紧锁,手上一会掏出些瓶瓶罐罐,一会又掏出银针。决定不打扰大夫行医,就赶忙退出去了。绝对不是被比手指还长的针吓到了。
这时屋内只剩下陆昂宣和伺候的乔木,陆太医一心在病人身上,丝毫没发现有人出去。所幸伤口最深处离心脏还有一小段距离,陆昂宣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跟各路医生和病患都打过交道,看过最多的伤就是外伤。
为了更好地包扎伤口,他特意找了一位老仵作学习了缝合的手法,后来又经陆神医指点,学会了更安全的缝合方式,第一次就试验在这少年身上。
一旁观摩的乔木想要看看这宫里的太医有何特别之处,只见这位太医从盒子里拿出一根掰弯了的绣花针,不过比正常的针要细,尾部还穿着线。
这太医要给小公子缝衣服不成?他心想,这太医怕不是浪得虚名,治不好人就把衣服缝了准备入殓?还没等他腹诽几句,下一刻陆昂宣的行为令他永生难忘,甚至他娶妻生子之后经常拿这个吓唬不听话的儿子。
只见陆太医拿着弯弯的针线在火上烤了烤之后,便像缝衣服似的缝起了手下的皮肉,针线穿梭其中之间发出摩擦声不由自主传到了耳边,乔木吓得手直抖,顺带着躺着的人也跟着晃了晃。
“扶好,不要动。”陆太医轻声呵斥道。
刚才如玉般的人生起气来怎么这么可怕,还有他手下的动静同样吓人。乔木闭上眼睛,但“簌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旋。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又马上把头移开。整个过程手臂未敢动一下,如坐针毡地等待,仿佛过了一辈子……
“可以松手了。”陆昂宣终于松了一口气,调整床铺使少年保持侧卧的姿势,以免压到伤口。乔木此时如获大赦,转身逃出了屋子,扶着院中的一株桂花树,吐了起来。
众人见状大吃一惊,不知刚才屋内发生了何事。
二公子裴澈忍不住进了屋子,屋内陆太医取了药油来反复揉搓少年伤口淤青直至发热,又拿起一根更长的银针……
裴澈不紧不慢地出了屋子,对还扶着树下呕吐的乔木呵斥道:“你是见了鬼了还是看见吃人了,大惊小怪,几根银针就把你吓成这样?”
扶着树的乔木想要解释一番,刚张开口:“我,我呕!”又吐了起来,不过这回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了,在哪里干呕。
……
屋里的陆昂宣施完了最后一针,将少年身上相比之下不算严重的伤口上药包扎,等到一切都完成,看到少年的脸色微微有些好转,这才舒了一口气去开药方。
过了好一会裴怀远见里面没有声音了,敲门进来询问进展情况,陆昂宣说道:“世兄,病人暂时无碍了,世兄此前应是给病人服用过那药丸,这才保住了一命。”
“没错,是给他吃了一粒。”裴怀远从怀里拿出小药瓶说道:“既如此有效,便给他…”
“万万不可,之前那一粒药已经将其全身力量都激发出来,此药虽好目前却不可再用。”陆昂宣连忙阻止,将刚写好的方子递了上去道:“按此方抓药即可,煎制方法也已经写明,只是……”
“贤弟但说无妨。”裴怀远大方地说道。
此时床上的少年突然出声道:“哥哥,我…我不要糖葫芦了,不要了,你别丢下我……”
陆昂宣回头看向少年有些不忍,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外一个人的遭遇,好几次自己都是受了伤,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看到少年躺在床上,难免产生了共情。
他叹了口气道:“这位少年伤得很重,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还是怕邪风入体,而且就算活过来也要非常细心调养,否则于寿命上有损。”
“世弟放心,在他找到家人之前可一直留在府里。今日昂宣辛苦了,午饭已备好,快快移步饭厅。”
陆昂宣推辞道:“多谢世兄,不过我还要赶回去向圣上复命”而后又转念一想,说道:“三日后我再来府上为世兄复诊,到时再吃也不迟。”
“古人见医者以神技普度众生,便称之悬壶济世,世弟可当得‘仁心仁术’四个字。”如此一身本领却进了太医院这藏污纳垢之地,裴怀远有些遗憾,却也并未多说。
“世兄谬赞了,昂宣此生无意成为世间良相,青史留名。只望做一位良医,不求闻达天下,但问无愧于心。”
裴怀远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愈发敬佩……
皇宫,兴庆殿。
皇上当着几位大臣的面询问完裴怀远的病情后,并未着急让陆昂宣退下,反而和他聊起了家常。“朕自小便有呼吸喘急之症,多亏了当年陆益峰院判悉心调养。”皇上叹了一口气道:“不知爱卿这一身医术可是陆院判所传?”
“回圣上,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微臣一家不敢担圣上如此夸赞”陆昂宣惶恐道:“微臣自幼父母双亡,随祖父学了几年医,半年前得遇陆神医指导几日,才来到太医院。”
皇上听到“陆神医”几个字后便鄙夷不屑。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故作玄虚、装神弄鬼罢了,竟被传得如此神乎其神。照世人的说法,难道他大手一挥,就能翻云覆雨不成?可见世间多是愚昧之人。
皇上随后说道:“听闻陆家当年与裴家交情匪浅?爱卿应称裴爱卿一声世叔才对吧。”
陆昂宣毛发皆竖,自己不过刚从裴府出来,皇上的消息这么早就到了?于是连忙解释道:“都是长辈们的交情,陆家世受皇恩,祖父一直教导微臣要恪守医者本分,感念圣上恩德。”
“哦?陆家不愧是医学世家,有你祖孙二人何愁家族不振?”皇上听了还算满意,又道:“朕听说你在裴府还医治了一位客人,可有其事?”
陆昂宣面如土色,跪下道:“请圣上恕罪,此人是裴将军在归来途中偶遇救起的,见身受重伤便带回府中,府中大夫束手无策,微臣于心不忍,这才替其医治。”
“爱卿快请起。”皇上说话间看了下面站着几位的大臣一眼,说道:“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岂有怪罪之理?裴将军是我大卫朝肱骨之臣,陆爱卿还需多跑几次裴府,不要留下后遗之症才是。”
“微臣遵旨。”
……
陆昂宣出来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后将其吐出,定了定神慢慢向太医院走去。此时他后背已完全湿透,自己不想卷入这明争暗斗之中,可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