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得胜回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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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的人逐渐增多，又走了大约半日，终于能够看见一座崇墉百雉的城墙，越走近越觉得高大雄伟、极具威严。
过了护城河来到城下，城墙大概有六层楼高，大有俾睨天下之势。外城墙厚重的方形青砖延绵不断，向两侧舒展，似乎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行至建阳门外，早已有一小拨军队等候，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欣长的男子，着墨色缎子衣袍，腰系玉带，背手而立。
“启禀将军，末将幸不辱命，三军归来，还请将军示下。”裴怀远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黑袍男子说道。
“裴将军辛苦，一路奔波劳累，先回去修整一番，再入宫面圣也不迟。”黑袍男子扶起裴怀远，言语间流露出关切，“先叫军队入城。”
“末将遵命。”
“子行伤势如何，可好些了？”裴怀远，字子行，与黑袍男子姜翃姜子安年龄相仿，自小便在一处玩闹，既是同窗好友又有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听说裴怀远这次战场上受了伤，十分担心。
“早没事了。”裴怀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城门附近闻声赶来的百姓陆陆续续将两旁围的水泄不通，呼喊声、询问声不绝于耳。他们当中有的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之人安全回来，不免喜极而泣，但更多的则是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生怕遗漏了亲人。
或许是因为马上要见到家人，将士们一个个都神采奕奕，面对民众的殷切的目光和焦急的询问，纪律严明的士兵们也未作一声。
横坐在板车上的少年人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很快就吸引到了姜翃的目光。
“回来的路上，在河边遇见的，应该是被山匪劫了道……便让他一同跟着回来了，还请将军恕罪。”裴怀远将前因后果大致解释了一番。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只是京畿附近竟然都有了匪徒，需要加强防备才是。”姜翃眼神依旧在那少年身上。“你方才说与他交流有碍？”
“是，也不知是哪里的口音，怪得很，本来打算送去医馆的，现在该如何处置？”裴怀远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这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十分养眼，一个是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一个是滚滚红尘之孤独客。
被两道目光盯着，少年再也坐不住了，迎上两人的视线。九月的微风吹拂下，少年披散的头发随风飘扬，露出苍白无力的脸，以及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澄澈的眼睛。
少年看向姜翃，暗暗吃了一惊，算上前世，自己见过好几十个国家的人，这张脸虽不算顶尖，却也能排得上号。
最先吸引他注意的是高耸端正的鼻子，以及薄薄的唇，上扬宽阔的剑眉极具威严，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用尽全力和他对视，不过片刻就败下阵来。
书上说不苟言笑之人往往会更易控制个人情绪的起伏，而能更集中精力做一件事。但同时也闷骚以及…好色，对！任谁被色眯眯的眼睛盯着看都会不舒服的，一定是这样！少年安慰自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姜翃并未和他过多计较，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一个小书呆子罢了，你看着办吧。”裴怀远明白他不愿多管闲事，“那就……”，想到今日城中医馆怕是不得闲，“就先送到我家养两天再说。”
“你自己看着办，改天找你喝酒。”之后便回头走了。
少年见那位救自己的将军走过来说道：“可还撑得住？”
“嗯。”他转了转眼珠又胡乱点了点头，依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之后少年便被抱上了马，为了减缓疼痛和初次骑马的恐惧，他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马上。就这样，马上的少年、将军以及身后的三两人缓缓向前走去。
越向前走路上轿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安静。直至行到一府门前，少年的脸早已贴上了马的后颈，见到门前站立的男男女女各个欢呼雀跃，不知是谁一遍遍地喊着“大少爷回来了…”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哥，你回来了，太好了，父亲和姐姐都很想你。”说话的是一位大约十七八岁的公子哥，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一样。”
“在家有没有听父亲话？回头我问了父亲，你要是又和谁打架，看我不收拾你。”裴怀远捏了捏弟弟裴澈的肩膀。
“哥，真没有，您能别一回来就训我吗…”说话间裴澈看向马上的少年，“哥这小子谁啊？”
马上的少年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年纪不大，长得有些婴儿肥，嘴角还带有一些玩味的笑，要是再瘦些，简直就是那位将军的翻版。
见对方盯着自己却默不作声，裴澈微微有些不耐烦，正要进一步询问。裴怀远拉了他一把，“回来路上捡的，还不进去见父亲。”然后吩咐身边的手下，“扶他进去。”
少年被两人一前一后扶下了马，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减少疼痛，他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被人架着一点一点走到了一处小院子。少年被扶到床上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昏死了过去。
……
“父亲，儿子回来了。”裴怀远双膝跪地，欲向眼前的人磕头。
儿子出征也快一年了，即使自己在感情上不是一个细腻之人，也红了眼睛。一想到儿子身上还有伤，便快走几步扶起了正要磕头的大儿子。
“好，好，听说白石城一役受伤了，身体如何了，伤疤可愈合了？快把赵大夫请来，给大公子好好瞧瞧。”
“父亲，我真没事，伤口快结痂了。”裴怀远极力地克制面对亲人时的激动。
听着儿子的话，裴大人心中不是滋味。妻子去得早，怕这几个儿女被后娘怠慢，便一直未续弦。这些年他好不容易将几个孩子养大成人，但毕竟没有母亲在身边，亲事也都没有着落，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许多。
尤其是这个大儿子，有能力又孝顺，身边没有人照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他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要大夫看了他才放心。
一旁的女儿裴姪听到两人谈话，鼻子也不由得一酸，叫了声“哥哥。”
“哎！大半年不见姪儿又长高了。”……这个哥哥，打小就这样，这么长时间不见只会盯着自己的身高看，完全忽视了自己花了好几天准备的衣服和大早上起来画的妆容。可惜裴姪不知道后世“直男”这一说法。
裴大人在大厅与儿女们共享天伦之时，府里管家来回禀：“老爷，宫里派了一位太医…来给大公子看诊。”
“消息倒是挺快的。”裴大人说道，“来的是哪位太医？”
“是一位年轻的太医，之前从未见过。”管家回道。
“居然派一位新进太医给哥哥诊脉，是在羞辱咱们家吗？”裴姪一想到哥哥刚从战场回来，就被如此对待，一时气不过，“要不去打发了？”
“算了，叫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裴怀远说道。
不一会，管家领了一个人进来，只见此人右手拎着一只药箱，微微弓着上身，面色平和，礼仪周全，给人如沐春风之感。此时裴姪已躲在了屏风后面细细观察。
裴大人和裴怀远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下官太医院陆昂宣，见过裴尚书、裴将军”，陆昂宣恭敬地行礼，“圣上听说裴将军在战场上负了伤，特命在下前来为大人问诊，不知大人此刻是否方便？”
见此人说话滴水不露，裴怀远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便说道：“多谢圣上隆恩，如此就麻烦陆太医了。”
在陆昂宣打开药箱之时，裴尚书却感叹道：“陆太医年轻有为，真是后生可畏，不知师从何人？可是院使孙大人？”
“并非，下官年少曾与先祖父学过几年医，后来辗转各地求学，于三个月前才考入太医院。”
听到陆昂宣来自民间，裴尚书脸色稍霁，轻视之意褪去一些。能够从民间考入太医院，不仅要有人举荐，还要有着极高的医术。
“不知是由哪位大人举荐？”
“是由右院判郑大人举荐，郑大人是先祖父的弟子。”
“阁下先祖父可是已故先太医院院使陆益峰陆大人？！”裴尚书神情严肃，与先前大为不同。
“正是先祖父。”
“原来是陆院判的后人，当年我与你父亲是平辈相交，贤侄就称我一声世叔吧。当年你祖父仙逝之后，家中就剩下你一人。哎…”裴尚书眼底满是悲凉之色，“贤侄这些年过得如何？”
“晚辈几年前由远房叔叔寻到并接回京中，半年前又偶遇陆判陆神医，经神医指点三日，这才有了考取太医院的底气。”
裴尚书听到了陆神医的大名，更是正襟危坐，连一丝丝的轻视之意都没有了。
陆判是大卫朝公认的神医，有“医魔”之称。原因无他，传说他性格乖戾，年轻时所杀之人比他这些年救的人加起来还多。医术之高，说一句“活死人，肉白骨”毫不为过。
几十年来求医问药者无数，可没人能找得到他，有人说他在天山或是吐蕃国，也有人在南诏的深山中看见过他。
据说临安有人找了他十多年，至今都杳无音信。在十年前，家里曾经花黄金五千两购得了据说是陆神医开的方子，对外伤确实有奇效。之后便制成了药丸，给家里孩子装进香囊配在了身上。
“想不到陆贤侄竟有这般奇遇，也是你的造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