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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生死劫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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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九月的捣衣声,草木尽数凋零,群燕辞归。
京畿不远处的小路上,隐约传来几声少年人的呼救:“Help!I’am gonna call the policeman.I have no money……”
一旁身材矮小骨瘦如柴的男人说道:“哥,这小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哪知道?”说话的是一位体态臃肿的男人,“兴许是南蛮子。”
“咱们山上那个叫小棋的不就是南蛮?也没见他这么说话。”
“Call…911”
“哥,这回听懂了,他叫他奶奶呢。”男人嘿嘿笑道。
“少废话,快搜!”他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弟弟,才几句话就把山上情况说出去了,要是老大知道了有他好果子吃。
少年也听不懂这俩人的对话,他脑袋疼得厉害,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哦,对了,飞机失事了……我居然捡回一条命!少年捂着脑袋慌忙地看向对面两人。
打满了补丁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略微有些反光。俩人一胖一瘦,不过仔细看,胖的那个不是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倒像是浮肿。
我不记得飞机上有这么奇怪的俩人,难道是当地土著?况且也没看见飞机残骸,少年人满腹疑团。
下一秒少年被高大的男子在身后擒住了双手,体量只有那男子一半的矮小同伙,手正哆哆嗦嗦地向自己怀里伸去……
自己是被抢劫了!
这个时候不能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少年的视线向下转,余光看到了身后之人腰间别的斧子,才真的相信自己遇上劫匪了。不知道自己束手就擒能不能保住一命。
但他转念一想,在这荒无人烟之地将生死的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尤其还是两个劫匪,实在是不明智。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了,老子怕你?让我细想想。
稳住神之后,少年人假装放弃了抵抗。终于等到那劫匪伸手向他怀中探去之时,少年右脚腾空用尽全力向下踩去,等身后劫匪吃痛看向脚时,猛地抬起头撞他的鼻子,又用力向瘦弱一人的下半身踢去。
那虚胖的劫匪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撞得眼冒金星,手捂住鼻子,泪水糊住了眼睛。另一人则痛苦倒在地上,捂着那不可言说之处嗷嗷直叫。
在那胖劫匪被撞得分了神的一瞬间,少年眼疾手快地抽出他腰间的斧子,转过头挥去,那劫匪也不是吃素的,连忙抬手一挡,只见手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来,鲜血直流。
“你找死!”那劫匪嘶了一声,眼睛红红地瞪着少年。他这几个月也劫了不少人,训鹰的反倒被鹰啄了眼,自己居然被这个看着无害的小畜生骗了。他一边闪躲一边看少年人挥刀的姿势,一看就是没拿过刀的。
接下来他抓准对方挥刀节奏,一把扣住其手腕,再一用力,少年由于吃痛松开了手,“咣当”一声斧子便落了地,接下来顺势一脚将少年踹出去几步远,紧接着拾起斧子,缓缓向他走去。
“NO,不要!……”少年惊恐地喊着,刚刚那一脚劲有点大,他还没起来。于是右手捂着胸口,用左手撑着身体向后爬。
这时,拿着斧子的劫匪突然被少年左手手腕吸引住,面露贪婪之色。一条五彩斑斓的手钏在阳光下绚烂夺目。
少年面对着劫匪用力向后爬,很快便无路可退。他爬到了陡峭的崖边,由于没注意险些掉下去,回头一看底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少年心想。
突然,他嘴角上扬、面露喜色地看向劫匪身后,眼神明亮,方才那手钏与其相比也失了颜色。眼底光芒闪烁,少年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引得劫匪也忍不住回头。
差点连自己都骗了,少年心想,要是大难不死回去一定考个表演专业。
就在这时,少年抓准时机站起身向崖下跳去。劫匪发现自己短短片刻被骗了两次,恼羞成怒。欲重新抓住少年却也来不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将斧子向前掷去,正中那少年后背。
少年“唔”的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长安城外十里处的一片树林,一只军队正在井井有条地安营扎寨,为首的正在和手下巡视并商议明日进城事宜。一行人面色疲惫,但难掩得胜之后的喜悦。
这时,一名伙夫打扮的军士,正由百夫长带领,向大人上报方才发生一怪事。
“将军,方才将士们在河边取水,发现岸边飘着一个人,一开始大伙都以为是具尸体,结果捞上来以后发现还活着,不过就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可看出是什么人?”说话的人正提醒下属加强四周戒备,脸上未见多余的表情。
“回将军,此人年纪不大,身上并无过所等身份证明之物,观其打扮像是读书人。”那伙夫是第一次和裴将军说话,紧张得声音有些颤抖,“他背后有一处伤口,不像是刀伤,倒像是俺们乡下做农活的斧子砍伤的。”
“斧子?”裴怀远皱了皱眉,想要去一探究竟。
不一会裴将军远远地看见军中大夫正在给一人把脉,对方一身月白锦袍,但已被水浸得不成样子,脚上的鞋也丢了一只。此人是一副少年模样,面色惨白,眉头紧锁,微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一棵枯树上。
“人怎么样了?”裴怀远问道。
“回将军,此人背部遭了严重的外伤,加之在水中浸泡数日……大概是活不成了。”军医摇了摇头,经历了几个月的战场的历练,早已对死亡麻木。
“若是咽气了,就葬…”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打断了谈话,所有人都意外地看向少年,居然活过来了!
少年人是被疼醒的,刚刚是在做梦,少年心想,可是这梦为什么这么真实?我不应该是在回国的飞机上吗?哦对,飞机失事了,然后遇到抢劫的,紧接着跳下了山崖……
醒来的少年挣扎着睁开双眼,只看见周围一圈身着黑甲长靴的人正在盯着自己。
???什么情况!我这是在哪?这些都是什么人?
在少年慌乱之中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哼了一声。裴怀远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只褐色小瓶,倒出最后一粒药丸来,递给军医“这药丸对外伤有效,让他服下。”
少年见眼前不怒自威之人面庞棱角分明,薄唇张合,好像听到了“药”这个词,勾起了初学外语时练习听力的回忆。随后便就这他人的手服下药丸,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服了药不到一刻钟,少年就感受到一股暖意窜进全身,连背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又过了好一会,脸色慢慢好转,与之前大为不同。
虽然病态孱弱但难掩丰神俊逸,鹅蛋般的脸蛋还未完全摆脱少年人的稚气,笔挺的鼻梁,圆圆的鼻尖,嘴角微微向下。
不过,最令人注目的是那双杏眼,水汪汪的眼睛波光流转、澄澈清明。眼仁是很稀有的漆黑色,只一眼似乎就能摄人心魄般,想要一探究竟。
“你是何人?”
“额……飞机失事了。”
“家住何地?”
“遇到抢劫的了,能帮我报个警吗?”
“要去往何地?”
“中国人,Chinese。”
“因何受伤倒在河里?”
少年歪着头看向那人,见对方微微皱眉,面露疑惑。少年内心暗暗吐槽:我特么听不懂啊!
“扣…扣泥急哇?啊尼哈塞哟?Hello?萨瓦迪卡?”
“……”
两人一来一回,交流了半天,仿佛是在拉家常,前提是在远处看。只是苦了离得近些的士兵,面色各异,尤其是刚才那名通报的伙夫,联想到了家里养的鸡和鸭……
少年说出了最后一句“hola”,这还是和他西班牙同学学的,终于词穷了。被问到下一个问题时叹了口气后便默不作声。
……
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怀远在军中也有些年头了,遇见不同地方的人都能聊上几句,可这人说的话他只听清了个别字,好像是关于劫匪的。剩下的尤其是最后几句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便放弃了。吩咐军医帮他上了药之后转身离去。
望着背影远去,少年松了口气,算是斯文地吃了几口干粮,被简单地处理完伤口之后,就着才生起的火浅浅睡去。
第二日清晨,少年伴随着一阵窸窣声醒来,原来是军队开拔了。
他呆呆地望着早已熄灭火堆散发的缕缕青烟,眼前浮现的是先前的劫匪和那些士兵的图景,这才慢慢接受这一荒诞的现实:
我穿越了!
捡回了两条命,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少年挣扎着站起身,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
“将军,昨日救起的那位公子还跟在咱们后面,您看?”一名手下提醒道。
裴怀远闻声在马上回望,只见那少年地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来,未穿鞋的右脚早已被划破,踩在路上都是一道道血印,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裴怀远忽然想起了也是这般大的弟弟,见其模样终是不忍,吩咐道:“让他搭乘运粮草的马车。”
上了马车以后,少年开始思索: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马上到城市找医生好好处理伤口,之后再做打算。古代也没有抗生素,要是真的感染了,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又要没了。
可是他一没钱,就算把唯一值钱的手钏当了,语言不通也可能会被坑……随机应变吧。
环顾四周,军队穿梭在一片树林里,眼前的路蜿蜒曲折,军队正有条不紊前行,看得出来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队。趟过两条浅浅的河流,就在他身体被颠得散架马上就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上了算是平坦的大路。
此时已经能够看见两侧穿着粗布衣的人来来往往,路中央骑马的和乘轿子的遇见军队都远远避开。
路旁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由大人领着,头发分成左右两半,在头顶扎成结。让他想起了高中学过的\"总角之宴,言笑晏晏\",这就是老师说的总角了吧。
他在看小孩时,小孩也在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口水顺着被啃的手指缓缓流下。少年玩心大起,向小孩做了一个吓人的鬼脸,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往旁边大人的怀里钻。
“哈哈哈哈哈哈哈。”得逞的少年终于抚掌大笑,暂时忘记了前几日的阴霾。
面对周围将士们的侧目,他不以为意,想回头看看小孩还哭不哭了,准备再吓他一吓。不成想幸灾乐祸却变为乐极生悲,回头时扯到了背上的伤口,“嘶”的一声,终于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