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走猫步的企鹅

4、堪舆师

　　温碧沈没有银行账户，没有身份证，没有交过社保也没有看过病——至少没有用过这个名字进行任何现代社会人类应该进行的活动，这给搜神令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了尘尝试了他引以为傲的龙虎山追踪术，将温碧沈这个名字写于黄符之上，口中持咒，那符纸无风自燃，却没能在地图上做出任何指引，只是化作齑粉散去了。了尘施了两次术，脸色苍白起来，恐怕是遭了术法的反噬。他心有不甘，捏了个拘神咒，将清市土地拘了来问话，哪知道刚说出这个名字，那土地就呕出一大口鲜血，消失了。了尘如被重创，当场脸色犹如金纸，整个人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这术法反噬非同小可，连程菲也破天荒地没舍得毒舌两句，赶紧扶着他进屋躺着，端水喂药好一通忙活。
　　凌泠也对着这个名字一筹莫展，没有任何史料记载。不知道何方神圣居然能这么厉害，光是名字就重伤了了尘。要知道虽然这个臭道士看起来很不靠谱而且油腔滑调，却真的是龙虎山的嫡传子弟，并且是这一代的首座道士，术法精进，远在其他修道人之上。
　　容晋沉默半响，挥手在空中一划，便如同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他迈步向前，转瞬消失在大家眼前。苏音看了这一幕脸色甚是不好——容晋乃是黄泉客，却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一柄神兵切梦刀，魂魄与刀融为一体，因而意外保留了实体，并可以在阳间行走。只是这切梦刀乃是阎罗殿的镇守神器，容晋因此也就成了黄泉的看护者。他这一去，自然是去了大煞之地查看生死簿了。
　　相传生死簿上记载着所有生灵的前世今生，只需要将名字以血书写于簿上即可。容晋咬破手指血书“温碧沈”三字，竟见那鲜红的字体迅速转黑，生死簿如同遭受狂风，书页哗哗乱翻，猛地停在一页上，却是八个大字：天魂地魄，拘于九幽。那字透出沉沉死气，转瞬消失了。容晋虽然一头雾水，却也不敢久留，匆匆赶回搜神令，向众人说明情况。
　　“天魂地魄，拘于九幽。”苏音重复一遍，是一脸茫然，深恨当年古文没有好好学：“这到底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凌泠突然道：“令主，我在想，温碧沈这个名字，有没有可能是对方故意留下引我们去查的呢...“话音刚落，”叮咚“，门铃声响起，惊得所有人一时凝滞住了。
　　搜神令的总部设在栖霞路上一处花园洋房里，鸟语花香，四季如春——不错，这栋房子是以秘术建成，加以结界，寻常人根本看不见。而只要不是人类，进入这栋房子的唯一办法，便是名列搜神令，由令主苏音将对方的名字血书于搜神令牌上。这样的绝密设置使得这栋房子从来没有被外人打扰过，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这房子居然有门铃。
　　更何况，此时正是凌晨四点，至阴之时，来的会是谁？
　　“叮咚“，门铃又响了一下，提醒他们这不是幻觉，门外还有人等着。
　　苏音等人一起走向那扇几乎从未用过的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一身暗酒红色的正装穿得妥帖无比。戴着面具，看不清五官，但平白就让人觉得此人容颜俊美无铸。他的嘴角微微上挑，话语中也就带了点调侃的笑意：“你们好，我是温碧沈，一个堪舆师。听说你们在找我？“他的尾音上扬，但话语却十分笃定。
　　苏音觉得自己今天懵逼的次数有点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说自己是堪舆师？不就是风水先生么？“
　　温碧沈声音醇厚又饱含笑意：“令主，我与你同为上古之人，当然要用古称了。而且风水师和堪舆师，可不是一家。 “
　　上古...苏音不由嘴角抽搐，想想自己二八年华的大好小伙一枚，叫温碧沈这么一说，仿佛就蒙上了历史厚重的尘埃。他权当此人脑子有病，直截了当问他来意：“你想要做什么？“
　　温碧沈温文有礼地点头致意：“当然是来看看令主，认认人，也认认门。“
　　说得我好像和你很熟一样，苏音翻了个白眼，问他：“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当然是通过各位不懈的努力。“温碧沈的话似是戏弄一般含着笑意：”最要感谢的还是这位小朋友。“他冲着容晋颔首道：”是他的血引我到这里来的。“
　　还真给凌泠这丫头片子说着了。苏音再度翻了个白眼，说：“那温先生是要怎样？进来坐坐？“
　　温碧沈笑得和蔼：“坐坐就不用了，我现在也进不去。见到故人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令主，我们后会有期。“他直承自己不是人类的身份，再度微微躬身，转眼消失在浓厚的夜色中，留下搜神令诸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望向苏音。苏音顿时炸了毛：“干嘛！我年方二十八，也不认识他！睡觉去睡觉去！都不困么！”什么狗屁故人，怎么感觉线索没找着，还被对方下了套呢。
　　众人被赶去睡觉。贼精贼精的小道士留在了最后：“令主，我觉得这人的声音仿佛有些耳熟。”苏音微微垂眸，他其实也觉得，那声音依稀有些熟识。只是现在一切都在迷雾之中，多猜无疑，且行且看吧。
　　苏音夜里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一张面具，以及一张似笑非笑的嘴唇。那嘴唇薄且犀利，不带感情地却又笑意如春，对着他反复不停地说：“令主，你我同为上古之人。令主，你我同为上古之人。令主，你我同为上古之人。”
　　苏音猛地坐了起来，时间是上午六点。清市天亮得早，此时外面已是天光如泻，映照着他那两团清晰可见的黑眼圈，分外像一只国宝。
　　国宝苏觉得自己确实像上古来的老年人，睡了两小时不到但是精神矍铄。温碧沈同志昨晚的上门挑衅完全激发了他的脑细胞，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查到此人的真实身份，扯下他的面具，并且充分予以当面嘲讽。在这个宏伟目标的鼓舞下他的脑细胞疯狂运转出一条专业性很强的思路：他们那天在天目通里看到的花爷周身青白光芒十分微弱，这与穷奇的上古凶兽身份和实力极端不符合。那就还有一种可能，穷奇附身在花爷身上，也就是夺舍。穷奇这等雄踞天界的凶兽要夺舍的话，需要满足天时地利人和三大条件：拥有完美八字的生灵，穷奇会出没的地点，以及符合要求的天相。换言之，穷奇可不是能无端四处溜达的神兽，它一定得是在某个偏僻的荒山撞见了花爷，而花爷的生辰八字又恰到好处能够作为一个容纳上古凶兽的容器。最后还需要天时恰到好处，才能让一个凡人的躯壳容纳穷奇这样的的灵魂，而不会当场爆体而亡。花爷突然的发家致富发生在大约十年前，那就先查查十年前的时候，花爷曾经去过什么荒僻的地方。
　　思路清晰方向正确，问题就好解决了。花爷十年前曾经遭遇一场极为严峻的生意失败，几乎让他倾家荡产。绝望之际，他曾经一个人去了天台山，估计是想自杀。那时候的花爷还不像现在这么家大业大，所以实打实买了民航经济舱的票飞到晋州，还刷信用卡包了辆车去天台山。行程十分好查。苏音通知情报到手，也准备来个天台一日游，实地勘察一番。
　　他看了看静悄悄的搜神令，一个人潇潇洒洒地出了门，没有行囊，也没有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