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走猫步的企鹅

36、伏羲山（下一）

　　情况真的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

　　苏音横托着昏迷不醒的顾修，地上还躺着虚弱已极的白薇。远处的小道士和容晋也已经到了力竭之时，容晋的切梦刀刀光已经完全消失，小道士的符咒也已经耗竭。程菲更是无力支撑人形，只能化作幼猫的形态，时不时地被蛇群吞没，又令人揪心地从蛇群中探出头来。

　　苏音把心一横，将顾修与白薇并排放在地上。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与无名指，持三山令，左手极快地划破三指指尖。血一渗出，便被看不见的力量包裹着，凝成一粒嫣红的血珠。搜神令也奇迹般地从衣襟中缓缓升起。那血珠仿佛受到吸引一般，向搜神令飘去，一经融合，便迸发出巨大的光亮，如同一道白虹一般，泼在这阴森森的伏羲山上。苏音双眼一片空茫，只听得心跳如擂鼓一般，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快收了这些蛇群！！！”

　　那光芒持续了约摸盏茶的功夫，才渐渐消散开。苏音双眼仍然看不清东西，只觉得浑身脱力。蓦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只这一点力气，便让他腿一软，扑通一下便坐在了地上。耳畔传来的是熟悉欠扁的声音：“老苏，你怎么才来？！”正是了尘。

　　四周的景象重新慢慢在眼中聚焦，苏音的眼眸中映入的是了尘和容晋狼狈不堪又满满忧虑的脸，猫妖程菲显然身受重伤，以真身软塌塌地搭在容晋肩头。苏音来不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回身查看顾修的情况。还好，顾修一切无恙，似乎也受到刚才搜神令的影响，已经清醒过来，正勉力支起身体，向苏音这边看过来。

　　苏音松了口气，才终于能仔细打量这种诡异无比的伏羲山。只见此山山势极为险峻，却是一座孤峰，如同一把笔直的剑锋一般，直插入云霄。山上怪石嶙峋，遍生苔藓藤萝之类的植物，纠缠虬结，宛若蛇类。山上树丛林立，却并非寻常可见的松树杉树等树木，苏音等人并不认识这种树，但见树上垂下不少彩色的果实，玲珑可爱。山石之间，更有无数色泽鲜艳的花朵，形态各异，在微风中翩跹舞动。

　　然而这些花草之下，藤曼之间，却是无数交缠在一起的蛇群，如同无间地狱一般。方才苏音以三山令驱动搜神令，却并未能让蛇群消失。许是因为蛇群过于庞大，或者苏音的修为与温碧沈相距甚远。无穷无尽的蛇群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白霜，低温让蛇群陷入了冬眠，这才给容晋等人以喘息之机。

　　小道士随身带着丹药，这会儿也不再盘算龙虎山名门正派的灵丹妙药价值几何了，掏出来不要钱似的强行给每人安利了一粒，昏迷中的白薇和程菲每人还能多加一粒。还别说，千年传承的道教圣地对于炼丹是有一套，片刻之后众人已有所恢复，就连白薇惨白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竟也有了些淡淡的血色，嘤咛一声后，睁开了眼睛。程菲伤得太重，仍然是小猫的模样，但是几处深可及骨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小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气才喘匀，便开始得瑟：“看看，看看，这才叫名门正派的不传之秘，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千百年来那都是有价无市，皇帝来了我也不伺候的，都便宜你们几个了。”

　　小黑猫伤得奄奄一息，但还是努力抬起头来瞥了了尘一眼。琥珀色的大眼眸里溢出来的都是嫌弃，非常有程菲的精髓。小道士这才闭上嘴。双方言简意赅地交流了一下，这才知道各自的遭遇——原来苏音和顾修落水之后，了尘等三人被蟜围攻。很快三人就发现这些蟜是有意图地将他们逼向溪涧远处。虽然他们不明白蟜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也都知道万万不能让这些毒虫得手。在山涧的某一处，程菲突然感受到还有另一个灵力的波动。那灵力虽然衰微，但仍能察觉到其本质十分精纯。猫妖对灵力最是敏感，察觉有异，竟然悍然引爆了内丹，将这无启幻境生生炸出一条裂隙，露出了伏羲山的真面貌。

　　听到“引爆内丹”四个字，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顾修虽不修道，却也看了不少玄幻剧，知道这对妖修意味着什么。反倒是小黑猫骄傲地甩了甩头，还虚张声势地扬了扬爪子，一副“没有内丹也能挠死你”的跋扈模样。

　　一旁的白薇却突然开口道：“那群蟜是想将你们带到我所在之处，接替我来支撑这处‘无启’的运作。”

　　小猫妖口吐人言：“我猜也是。不过，这无启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呢？“

　　白薇气若游丝：“无启是一个屏障，用来掩藏这座伏羲山的。十几年前，烛九阴突然在这里现身，而且不知为何，便在此盘桓下来。无数怪蛇也在此地纷纷出现，屡屡出现伤人事件。官方也多次干预，但是哪里是这些蛇精的对手。直到后来，黔市开始大范围修建盘山公路，架桥钻洞，只是在这伏羲山附近，工程一直无法推进：山体滑坡，泥石流，阴河，地裂，种种事故，不一而足。最可怕的一次，是隧道中瓦斯爆炸，几乎将旁边一座小山的山峰整个削掉。仅那一次事故，就有数百人丧生，且尸骨无存，极为惨烈。这个时候，碰巧有一位云游的高僧路过此地，说此地有妖邪作祟，需要以佛法镇压，便在这里设了法阵，并举行了七天七夜祭祀之后，巍峨高耸的伏羲山就在大家眼前消失了，这才让公路得以继续修建，并且也再没有出过蛇群伤人的事故。如此一来，大家对所谓邪祟和秘法都深信不疑。当然，官方对此自然是三缄其口，唯一的证据是，进入伏羲山附近的路段，路边的灯上都有雄鹰纹的装饰，意味雄鹰压蛇，是为镇压之意。“

　　众人仔细回忆了下，发现似乎是这么回事，在坠落山崖之前，看到的灯柱上确有盘旋的鹰的图案。容晋皱眉道：“那个高僧…难不成又是温碧沈搞的鬼？“

　　白薇对温碧沈这个名字颇为陌生，不像是以前听到过。她沉吟片刻，道：“我是被混沌抓来囚禁在此处的。但混沌是凶兽，并不懂得如何利用我的灵力供养这‘无启‘秘境，这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只是…“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潮水般的蛇群，密集的蛇群蛰伏着，如同被冻住的波涛一般，泛着微蓝的幽光”此刻恐还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得速速找到出路。否则烛九一出，我们还是会被这些蛇群困死。“

　　“不。“一旁的顾修却突然开口：”我们还不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