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似是故人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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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 （上）
顾修还是一副空茫的样子，被那怪物轻松抱住。那怪物见佳人在怀，无比兴奋，埋首就去亲吻顾修的脖颈。他虽化作人型，舌头却仍然是蛇信子的模样，鲜红刺眼，令人作呕。不过那蛇信还没触到顾修，一道快得只剩下虚影的人影一闪而过，接着，就听到那蛇怪惨呼一声，倒飞了出去。顾修却落入了另一个怀抱。
温碧沈。
无论与周围的环境多么格格不入，温碧沈总是一身妥帖无比的西装。一张暗银色的面具遮住大部分的面庞，只露出一张薄唇。此刻，那唇角正向上勾着，露出一个三分不屑五分讥诮两份薄凉的笑容：“化蛇，有这么多落洞女给你做压寨夫人，还不够么？”
化蛇腾地变回真身，竟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巨大，蛇尾蜿蜒到黑暗中，而人身则高高耸立，摆出进攻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望着温碧沈：“是你。”
温碧沈还是挂着那个无所谓的笑容：“没错，是我。连他你也敢碰。”他冲着怀中的顾修略一颔首：“你配么？”
化蛇被他不屑一顾的态度激得狂怒不已：“我乃上古神兽，这些落洞女都是乡野凡俗，能为我延续后代已是他们极大的荣幸，怎配称“夫人”二字 ！至于我配不配，总要见见真章才知分晓！”
不知为何，庞然大物一般的化蛇在温碧沈面前，无端就让人生出了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那些落洞女与化蛇心意相随，表情也极为不安。随着化蛇一声冷哼，全都毫无声息地退走到洞穴深处。只听得耳边歌声又起，比之方才的歌曲，更显空灵轻盈。而这巨大的山洞竟仿佛也因此而更加明亮起来。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这山洞之中，竟变得烟云飘渺。水汽凝结成的白色薄雾从几人脚下缓缓升起，无风自动。婀娜婉转如同娇媚女子的裙袂，想要与人缠绵。飘忽的虹光在白雾之间若隐若现，流转变幻。而在山洞顶部，一幕惊人的蜃景正徐徐展开：水汽凝结成一座巨大的仙山，细微处，连瀑布溪流，飞鸟流岚也都一览无余。然而真正惊人的，乃是一条巨蛇盘踞山巅，对月昂首吐信，姿态狷狂霸气，正是眼前化蛇的虚影无疑。
原来那些落洞女此刻吟唱的，竟是一首战曲。
温碧沈却几乎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冷笑一声，也不见他怎么动作，下一秒，便直取化蛇面门，一拳将那上古巨怪击得倒飞了出去。
化蛇巨大的蛇尾鳞片贲张，将地上无数西沙碎石扫到半空，仍倒退了十数米，才堪堪稳住身形。他也不甘示弱，一旋身，巨大的蛇尾席卷而来，却是冲着苏音去的。
此刻的苏音被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眼看着蛇尾扫来，体内那股怪力涌起，竟似要将他焊在石壁上一般，完全无法闪避。化蛇这一招直叫众人摸不着头脑，而温碧沈却只是抱着顾修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苏音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死得爷们点儿，便索性闭上眼睛，迎接着莫名其妙的一击。
然而蛇尾的重击并没有如期降临，苏音等了一会儿，只觉周围安静得令人不安，连战曲也停了。忙眯缝开眼睛望去，却见到化蛇的巨大蛇尾就在眼前。巨大的墨绿色鳞片泛着不祥的光泽，每一片足有巴掌大，边缘锋利犹如刀刃，威慑力十足。只是这巨蟒的尾巴现在却被无数的白丝牵制住了，堪堪停在了半空。
那些白色的细丝似乎是有生命的，凝神看去，能发现它们在有规律地律动着。而这些细密的白丝的另一头，竟是顾修。
此刻的顾修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昏迷，软倒在温碧沈的怀中。他的面色却是诡异的潮红色，即使隔得甚远，也能够看出那是极为病态的脸色。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掌心却连着无数细丝，硬生生牵制住了化蛇。
温碧沈的脸色可以说是极为难看，面具也遮不住那种巨大的威压。仿佛他整个人都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的怒火。而化蛇的表情却更加奇怪，仿佛是喜悦，又仿佛是震惊，又仿佛是恐惧，总之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为怪异的表情。
温碧沈伸手拉起顾修的右手，想仔细检查一下这些白丝。苏音自幼目力超群，这时候能清楚地看到，苏音手上竟然冒出了几缕新的白线，张牙舞爪地想要往温碧沈的掌心钻。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方才在洞中检查袋子中的女尸时，感觉有什么扎入掌心，锐痛难当。难道就是这些白丝扎入了自己的体内？那此刻体内操纵自己的巨力是否也是这些白丝所为，这些白丝，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温碧沈拉着顾修的手看了半响，那些白丝太过张狂，想要往他手心钻。不过许是温碧沈道行太过高深，那些白丝终究没能得手，又想往他身上缠去。气得温碧沈低喝一声“竖子敢尔。”左手虚握，一道白色的光华出现在掌中，缓缓向上一提，似乎要将那白丝硬生生抽离顾修的掌心。
不曾想，昏迷中的顾修竟然疼得剧烈挣扎起来。动作幅度之大，温碧沈几乎抱不住他，只得罢手。
化蛇的表情中更添了三分嘲讽，仿佛是他亲手击败了温碧沈一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只是温碧沈此刻怒气已经涨到了顶端，哪里容得他开口讽刺，只一震腕，手中那道白光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化蛇身上穿胸而过，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这一招速度太快，快到化蛇竟没来得及做出痛苦的表情。淡绿色的血浴从伤口中奔涌而下，滴落在地，发出悦耳的滴答声。温碧沈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竞神失败的草蛇，也敢与我叫板。”话语间，白光不断，转瞬将化蛇的身上戳出十几个的大窟窿。
这也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化蛇巨大无比的身躯轰然倒塌，在众人眼前化作手肘长得一条细小的草绿色小蛇，忙不迭地逃窜到了洞穴深处。与此同时，水雾流岚轰然崩落成无数细小的水滴洒下，将苏音淋了一头一脸。温碧沈却并没有去追化蛇，只是一挥手，将苏音从墙上放了下来。转身找了个干净的石台，将顾修平放了上去。
此时那无数的白丝已经缩回顾修掌心，但是他脸色依然是不正常的潮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委顿不堪。苏音很想上去握住顾修的手，或者摸摸他的额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温碧沈这个上古魔头在，他就是不敢造次。温碧沈低头安静地看了顾修一会儿，竟然叹了口气。随即转向苏音，道：“你们需要拔蛊。”
自从遇到周南以后，“蛊”这个字居然成了搜神令的热搜用词。苏音实在是一点不想和蛊沾上关系，当即一脸抗拒之色。温碧沈懒得跟他废话，握住顾修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手心上空虚虚掠过，立刻，便有几缕白丝探出头来，追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温碧沈声音阴沉道：“这便是化蛇所谓的‘延续后代’，实际上是将一种蛇蛊种在落洞女的身上。只有能接受数百根蛇蛊的人，才能在体内结成蛇胎，为化蛇延续后代。然而此蛊甚为猛烈，寻常落洞女只能承受一二蛊株，所以只能用来操纵她们的行动。”
苏音听得一阵头皮发麻：“难道这诞育蛇胎竟不分男女么？“温碧沈并不回答，只手中一抖，凭空出现一条绛红色的绳索，直奔苏音而去。苏音根本无法闪避，便被绳索绑了个结结实实，甚至在胸前还极为恶趣味地扎了个蝴蝶结，样子十分可笑。
然而温碧沈脸上却一丝笑容也没有，只冷冷道：“捆仙索，真是抬举你了。“他今天的言行与之前那副温文尔雅中带着调侃的气息甚为不同，感觉心情应该是坏到了极点。苏音猜测应该是化蛇的蛇蛊激怒了这个魔头，但是又微妙地察觉到可能是”顾修“身上的蛇蛊才让温碧沈如此气急败坏。于是他斟酌了一下，问了个和八卦略微擦边的问题：“不用先给顾修拔蛊么？他明显中的蛊比较多。”
话音未落，温碧沈的脸色又青黑了几分。其实他带着面具，很难看到脸上的表情。但是苏音就是能感觉到温碧沈的不悦，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更冷了。他本来就被淋了一身水，这会儿更是接连打了好几个激灵。赶紧闭上嘴不再多话。温碧沈不再理他，自怀中拈出一枚香丸，用指尖的真火焚起。那香丸在空中漂浮着，淡红色的烟雾漫溢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熨帖的香气，仿佛要从千万个毛孔中渗透到身体里一般，直让人通体舒泰。苏音也被这香气所吸引，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几乎舍不得呼出来一般。正当苏音沉浸在这迷醉的快乐中时，温碧沈再度抬手，月华一般的冷光在他掌中乍现。那光华如同有生命一般，连转不止，与苏音掌心若即若离。当即，几缕白色的蛇蛊便被诱了出来，随着那光华左右舞动，越拉越长，后来竟然生出半米多的距离。温碧沈突然收掌成拳，猛地一握，一股巨力袭来，将那四缕蛇蛊生生从苏音体内拔了出来！
苏音痛得脑子中一片空茫，仿佛已经死去了，灵魂漂浮在空中，视野里也是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回过神来，那种抽骨拔髓的疼痛感还在，他整个人像从水缸里捞出来一般，衣服被汗水浸泡得湿透了。也不知是冷还是疼，他浑身都在发抖，口中也有浓重得铁锈味传来，想来是刚才剧痛之下，咬破了舌头。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温碧沈要绑住他。也明白了为何温碧沈先要给他拔蛊——他身上不过中了四枚蛇蛊，便已经痛得几乎丢了半条命。从刚才得情境来看，顾修身上恐怕真有上百枚蛇蛊，真要拔蛊，不知又会是什么情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似是故人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