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走猫步的企鹅

12、桃木

　　到了黔市已是晚上。几人马不停蹄奔赴现场。先去了舞蹈工作室，那里已经拉起警戒线，人都清空了。苏音对看守的警察亮明身份，几人抬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舞蹈室不大，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三面墙上有大镜子，一面是对着商场走廊的长虹玻璃。里面除了几张椅子和音响设备以外，基本没有什么陈设。之前被椅子砸破的玻璃碎片和椅子一起还散乱在地上。房间的正中间是一处勾勒的人形，正是那个女孩子倒下的地方。

　　苏音闭上眼睛，努力感受房间里妖物的气息，不料竟什么也没感觉到。睁开眼，对上其他几人的目光。大家的眼中也都写着疑惑：这里怎么没有妖物的气息？

　　一行人又冲到另外两处案发现场。果不其然，这两个地方都没有发现妖物的踪迹。程菲本是猫妖出身，对这些妖物的气息最为敏感的，但是此刻也是一无所获。正在抓耳挠腮间，顾修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指着房间中一段焦黑的木头问道：“这是什么？”

　　小道士一看，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段桃木枝雕成的如意。自古以来桃木就有辟邪的作用，被那姑娘放在床头。但是此刻这段桃木的外表已经完全焦黑了，但又不象是被焚烧过的样子。他拿过那段木头轻轻一掰，木头便断了，断裂处也是一片漆黑。众人也都明了：这里没有妖物的气息，是因为这并不是妖物作乱，而是邪祟出没。且这邪祟甚是强大，才能一瞬间令辟邪的桃木都完全碳化。

　　“凌泠，什么邪祟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习惯性的问题一出口，程菲便后悔了。众人的表情明显暗淡了下，显然都是想起了小书精。苏音赶紧岔开话题，道：“妖界我们还比较熟悉一些，邪祟的范围可就太广泛了，得等容晋得消息。现在天已经很晚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黔市的宵夜甚是闻名。现下已经快十二点了，但街头巷尾的小摊才刚支起来。砂锅粉，小龙虾，烧烤串串样样齐全。橘色的灯光映着白色的炊烟，倒颇有一番人间烟火气的温暖。让人十分舒适。苏音一行人找了个街心公园附近坐下，程菲充分体现了一只馋嘴猫应有的特质，在各个夜市摊之间跳跃穿梭，点了无数的食物高高地堆在小方桌上。四个人都一时都没说话，手脚麻利地往嘴里填食物。间或因为太辣了而猛灌几口啤酒。

　　突然，顾修问了个问题：“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小公园看着挺眼熟？”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朝公园门口一个胖墩墩圆滚滚的铜雕像努了努嘴。

　　小道士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口将啤酒喷了出来，遭到程菲翻着白眼的嫌弃。但他没顾上反击，赶紧问顾修：“顾大夫你不是认真的吧？”

　　顾修一脸茫然：“我是认真的呀。我觉得这个铜雕像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程菲咬着牙，拼命忍住笑，结果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咬牙切齿：“你当然看到过，我们今天从这个小公园路过了四次！”

　　苏音看自家路痴的顾大夫被欺负，赶紧挺身而出，用手比划着解释：“你看那边街角的那个咖啡店，就是第二个姑娘笑到离世的地方。这边往前走一个街区，我们刚从那里过来，就是看到桃木如意的那家。这斜前方的大商场，那个舞蹈工作室就在里面。所以我们今晚一直在这个小公园附近活动。”

　　他看到顾大夫的表情掺杂着恼羞成怒和恍然大悟，赶紧继续打圆场：“认不出来很正常，确实是天色太黑了都看不清楚。而且黔市的布局规划不是太方正，山城都这样，重庆更离谱呢。”嘴上说着话，手脚也麻利，已经剥好了一个Q弹的小龙虾给顾大夫送过去。本来是准备放到蘸料碗里的，结果顾大夫正好略一低头。苏音鬼使神差地那么一抬手，顾修那么鬼使神差地一配合，这龙虾就直接喂到顾大夫嘴里去了。

　　“这这这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程菲的猫眼瞪得溜溜圆，因为激动瞳孔都放大了。了尘小道士暗暗骂了一句“无耻”。顾修也察觉到了异样，但是这一口虾是吃也不是咽也不是。还是苏音反应快，问了一句：“但是那个圆胖胖的雕像到底是什么呢？”大力化解了尴尬。

　　那个铜雕像其实长得很像路边常见的圆形石头路障。但是上面又雕了两对小翅膀。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铜雕的下面其实还有几道纹路，意思意思地刻出了短肥的小腿。整个雕塑又偷懒又蠢萌，非常符合现代艺术的抽象感。

　　苏音蹲下来仔细数雕像的腿，末了戳了戳顾修：“你也数一数。”

　　顾修也蹲下身认认真真地数完，说：“一共六条腿，怎么了？”

　　苏音与了尘对视一眼，表情凝重起来：“这…该不是浑沌的雕像吧？”

　　浑沌，上古四凶之首。据《史记·卷一·五帝本纪第一》记载：“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慝，天下谓之浑沌。”浑沌“人”如其名，一直未能有典籍记录到其确切的外貌。有的说混沌形如巨狗，有的说它身如人形但未生七窍，也有的说它“基状如黄囊，赤如丹水，六足四翼，浑敦无耳目，是识歌舞，实为浑沌也。”

　　虽然无法确认，但是这雕像与传说如此接近。而在这雕像附近，又连续发生了多起离奇的命案。几个人都严肃起来。程菲“啪”地打开电脑，一阵敲击键盘，突然道：“有了，那几个人确实都有过交集，而且就是在这个街心公园。”

　　她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一段监控视屏中，这个街心公园正有一场自发的小型音乐会的表演，几个穿着汉服的人抱着古筝琵琶等乐器，演奏了几曲古谱。听起来水平相当不俗，因此也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虽然画质粗糙，但是他们也能辨认出，出事的那几个姑娘都在其中。

　　了尘看了一会儿视频，弱弱提了个问题：“这围观的人有男有女，为什么出事的全是姑娘呢？浑沌只喜欢姑娘么？”

　　话音未落，却听得旁边一桌传来一阵吵闹，是一个长发女子正焦急地推着旁边的男朋友道：“阿伟，你不能再吃了，你今天一直在吃东西，这样下去会撑坏的。”

　　几个人循声望去，暗道一声“好家伙”，只见那张桌子上各种食物堆积如小山。装串串的签筒就放了十几个，全都插得满满的。而那个叫阿伟的男生还在拼命埋头苦吃。明明脸上已经毫无进食得愉悦感，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似不受控制一般，将食物不断地塞进嘴里。

　　“这样下去必然伤了胃经，人会活活撑死的。”了尘一惊，正欲施为。突然眼前一花，一个东西飞了过来，砸在阿伟的手腕上，将他手里的筷子打飞出去。阿伟竟也被这一击打得呆滞片刻，然后“哐”一下倒在了桌上。那一桌子的食物被砸得四下纷飞，周围的人一片惊呼。他的女朋友也顾不得了，赶紧冲上去掺住他，一手拨打120求助。

　　苏音一行人在这纷乱中却纹丝不动。刚才打中阿伟的东西正好落在了他们桌子上。了尘低头拾起来看，却是一枚随处可见的小石子。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很轻松地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瘦瘦的小男生，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模样，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理着土得掉渣的学生头。但是架不住五官挺阔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正毫不隐藏地望着他们这边。虽然天已经黑透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直看到了尘心里去了。

　　“该死的“小道士悄悄吸了口气平复情绪：“耍什么帅呢？抢你道爷我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