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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还有这种操作 就这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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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猎城头,寒风刺骨。
雪猎伯赵致站在风中,目光注释着黑色深渊,身上披着厚重狐裘,似乎无法抵挡如刀般的寒风。
“应该走了吧!”赵致问巫统。
巫统向手掌哈气,“小公主会安全回到赵地。至少今夜不是她的归期。今夜卦相很好,正应小公主回赵。”
“她向来是个有气运的孩子。”赵致会心一笑。
后半夜,风停。
天地之间很安静,马儿呼吸,车轮压碎雪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马车厢里刺骨的寒意消减许多。
魏苏梨和小婵相视一笑。
小婵一直方才一直紧紧地抱着她。两个人手拉着手,到这时才松开。
“公主,我们应该逃出去了吧。”
魏苏梨点点头,轻轻打开车帘。外面漆黑一片,他们仿佛街在虚空中。
“应该是的。”
“我好怕啊。”小婵说。
“不要怕,我都不怕。”魏苏梨道。
“你瞎说,你刚才抱我好紧。”小婵道。
“你不也是!”
“哈哈没事了,大师兄会带我们回去。”小婵说着扬起嘴角,“那年咱们离开上阳,我还很小。我还记得那是秋天,上阳城里满是落叶。”
“我都不记得了。”魏苏梨道,“一想到要回上阳宫我就很讨厌。我不喜欢在深宫生活。”
小婵道,“公主将来少不得要去宫里,将来还可以当王后呢。”
“我才不当王后。”魏苏梨道。
“回去后,公主要带我去上阳宫看看呢。五年前我们在上阳宫,看上阳秋色,从宫中看去满是红叶。”
“好好好,到时明年秋天我们一起去。”
就在此时,马车停下。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雪原空无一物,黑暗中似乎响起一两声狼嚎。
这绝对不是安全地点,可马车为什么停下呢?
危机感再次浮现,两个女孩立即收声,屏住呼吸。
车外有人在说话。
魏苏梨掀开车帘,“大师兄为什么停车?”
外面亮起一柄火把,士兵们聚在一起。火光把士兵们照亮,他们目光中都带着热烈的希望。
魏苏梨走下马车。
小婵也跟着钻出帘子,站在魏苏梨旁边,伸出柔软的小手拉着魏苏梨,“公主我要走了。”
魏苏梨皱眉,“什么意思?”
李飞云说:“我们兵分两路,他们会乘马车继续北上,我们乘坐那辆。”
“把他们当诱饵。”魏苏梨察觉到其中的意味,“那小蝉怎么办?”
说罢,她恍然,扭头看着小蝉,“怪不得你方才说那些话,你已经知道……”
“蛮族骑兵速度很快,一个时辰后会追上马车。这是雪猎伯的决定,我们跟马车分开,以轻骑护送,天明之前就可以到达黑山,在山林里向南行,大约十五日之后就能回到赵国。”
士兵单膝跪地,整齐划一,“请小公主移步,速速离开。我等甘愿为小公主赴死。”
旁边一辆马车,已然整备好,一样穹顶。规格小很多,只有两马拉就。
“不要这样。你们也应该活下去。”魏苏梨上前扶起一位士兵,其他士兵脸上都是坚毅的目光。
“不对,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走?蛮族也许不会追我们?”
魏苏梨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蛮族绝对会追击她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
“那她要跟我一起走。”魏苏梨说着搂住小婵,“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要走就一起走。”
两个女孩立于雪地,风雪从她们身边划过。
小婵用柔软且有力的手推开魏苏梨,双眼含泪,“公主你就走吧,我会好好保护你。”
魏苏梨愣住,眼睛湿润,“怪不得你刚才抱我那么紧。”
“现在开始我就是公主。如果有机会,我们上阳见。”小婵微笑着,“明年上阳秋色,到时我们一起去看。”
小婵抬头,她笑着,眼神柔和地看着魏苏梨,身体挺拔起来。
魏苏梨才注意到平日里说说笑笑只知道点头的跟屁虫,不知道何时竟然也长成个大姑娘,大到足以撑开天地。
“不,我们可以一起走!你们不应该为我牺牲。”魏苏梨心有不舍,语气十分着急,“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
小婵上前抱住魏苏梨,然后笑着,“公主你以后要坚强一点,不要害怕。”
“你跟我一起走,跟我一起走。”魏苏梨不愿意分开,拉着小婵柔软的手。
“得罪!”
不等她说下一句话,李飞云把她拦腰抱住,然后放在马车上。
“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魏苏梨踢打着。
“等我一下!”小婵说着拿出个驮包,“小姐,我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路上用。”
有士兵上前帮忙,把那驮包塞进车厢。
李飞云跃上战马,拉着两个马,“各位兄弟,我替赵国谢谢你们,他日相见于赵国。”
“一路平安!”士兵们吼着,仿佛要喊出胸中最后的希望。
李飞云带着五十个士兵,双马并行,跟在马车后面,马蹄将车轮痕迹踏碎。
其他马车继续前行,一路往北,投入无垠的雪原之中。
就这样,人们的命运被卷入时代洪流中。
夜无比黑暗,火光之外,看不清任何东西。
到达安全距离后,士兵们点燃火把,向前黑山方向前进。
众人都裹紧毛皮大氅,在寒冷的冬夜,体温很快就会流失。
这条路,李飞云来时走过,此时仅凭着那一点点西北风,感知方向。
掀开帘子,看着黑暗,大口吸入冷气,魏苏梨伸手擦干眼角泪水,“我不能再哭得像个小孩。这个世界的残酷超过想象。小舅始终把我保护得太好。”
众人望那风雪中行去,一夜不停,临近凌晨的时候,温度到达最低点。众人的斗笠上全是雪。
最前面两个士兵,突然从马上倒下,队伍立时停止。
魏苏梨被吵醒。才发现不知何时,她歪扭着,躺在车厢睡着了。
打开帘子,远天有一丝白光,隐隐能看清周遭境况。
“众人戒备,待我查看!”李飞云翻落下马。
“天气甚冷,他们怕是冻僵!”旁边有人道。
李飞云点点头,拿起二人的长戈,把他们平放在路边。他们物品与马分给其他人。
李飞云回到马上。
魏苏梨道:“我们要走?那他们怎么办?”
李飞云道:“只好丢下他们。他们定是昨夜受风,一夜行走,风寒入骨,已无法救治。”
魏苏梨道:“我们不能放下他们。”
李飞云道:“公主,昨夜起他们都已死了。他们死是为了保护公主,我也一样。我们既然出发,就有必死之心。”
魏苏梨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其实可以放在我马车上。”
李飞云道:“万万不行,带着伤病之人行路慢,我们就会被追上。如果哪天轮到我,请公主务必放弃我。”
魏苏梨一时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
……
一队蛮族士兵全速冲在雪原上。
“你们这些该死的,若夜半抓住他们,现在哪还用追。”
安枝边骑边骂。
回过头,安枝又道:“大雪天东土人走不远。”
安枝带着三百多人,冒夜一路往北狂奔。
上次有赵人冲出营地,那些部落首领没有抓到,现在都是牵马小兵。
所以,他带上部落里最好猎人,二十多条狼狗。这些狼狗都是捕猎的好手,寻着车辙狂嚎着带路。
天还没明,终于赶上两辆战车。
蛮族悄悄地放慢速度,安枝示意指挥众人左右包抄。但还没接近,就有人中箭。
“一起上!”安枝也不废话,指挥士兵们一拥而上。
赵兵个个穿甲,拼死搏斗。蛮族折损二十来个人,才杀死那二十个赵兵。
这些是普通士兵,没有大人物。
车辙往前延伸,似乎有个小部队向东方行去。
安枝眉头一皱,“你们几个快马去看看。我们继续追击,前面那个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大王你怎地知道。”旁边有人问道。
安枝冷笑,“你们看这个大车印,东土贵族越高贵,乘坐的马车越大。再看这些士兵就像是母狼,如今正拼死保护小狼崽子。”
从士兵都惊呼,“大王果然英明。”
蛮族继续上路,沿着车辙印迹追击。
天亮时,他们又解决两辆战车。赵兵个个硬骨头,临死之前总想多杀几个。
三百来人骑兵部队,损失大半。可把安枝气坏。但为那个大人物,他还是带人继续追击。
太阳初升,车印还在向前延伸,并且又分成两路。
安枝也分开队伍,沿着马车印迹追击。
到中午,安枝远远地看到一辆有车厢的巨型马车。
“正是这辆,左右上。”
黑山蛮们吹着口哨,左右翼包围那马车。好一阵搏斗,杀掉外面那些赵兵。
那又大又华丽的马车被拦下。
安枝着拉开车帘,只见里面坐着个小姑娘。她锦衣华服,细皮嫩肉,脸已吓得苍白。
顿时安枝眼睛大亮,一晚疲惫尽皆消失,心生欢喜。
“你难道就是那个小公主。”
“嗯。”
……
风雪停时,天空中有着薄薄雾气,太阳发出白色光芒。
山就在眼前,连绵不绝,覆盖着皑皑白雪。人、动物、鸟兽踪迹全都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白。
黑山极大,大小群峰不计其数,东北西南走向,将草原切成两半,直插进东土腹地。
赵国都城上阳城外那些小山,都属于黑山范围。
行大半夜,人马俱疲。马儿渐渐减速,鼻子里喷着热气。人也松开缰绳。一行人之间彼此无言,分外安静。
魏苏梨渐渐熟悉马车颠簸和锋利夜风,胆量似乎回来了。掀开窗帘哈着热气,打量外面。
“公主,此地就是黑山。”
借着天光,李飞云介绍几个士兵,“那三位都是上好的猎人,熟悉山里形势,是雪猎伯专门挑选的。”
李飞云指着旁边戴着裘帽的士兵说道,“这个叫卫叠,他是个胖子。以前是卫国世家子弟,祖辈因罪逃到草原。此人力大无穷,曾经以一敌五,不落下风。”
“公主万安。”胖子卫叠冲她笑笑,很是腼腆。
然后李飞云低声说道:“卫叠这家伙经常以祖上的贵族身份为荣,要低头弯腰之事,他断然不做。”
李飞云把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卫叠听到的程度。
卫叠当即表示抗议,“唉!大师兄莫要瞎说。我早晚还要回卫国当贵族。”
卫叠戴着裘帽,脸圆乎乎,拉缰绳的手也圆乎乎。
李飞云又指着侧后面,那个黑色削瘦汉子,“此人叫水夫。自小在草原长大,他是真蛮族。不过也别担心,他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魏苏梨跟他点头示意。水夫瘦得好像只有骨头,不知他怎么能当上精锐。
李飞云再指着前面的几个小黑点,其中一个士兵很矮小,跟小婵差不多高。
“前面领头探路的士兵,叫卓二,也是常年在山里行走,非常敏捷。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手。”
魏苏梨注意到这五十来人都骑着生马,别无马车。
东土人都不会骑生马,出行必然要驾车。只有蛮族才骑马。
若要逃难,骑生马速度远远快过马车。显然为快速回到赵国,赵致早做好准备。
行到山边,天已大亮。一条大河横在山脚下。
算距离大概在一箭射程之内,放眼望去,对面是一片山林。若在平时他们定然无法游过河流,但现在河已冰封,那厚厚的冰成为天然桥梁。
小个子卓走到河中央,他速度很快,像在走平地。过了河,也不停,小心地进入山林中查看。
几只飞鸟从林中飞起,直入天空,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动静。卓二朝他们挥挥手,李飞云才下令过河。
“公主请下车过河。这附近我们春秋都会来打猎,进山后蛮族便无法找到我们。”李飞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