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有真意》哉遥

3、雪夜 城门口的火

　　冬夜，冷风如利刃。

　　雪粒崩在人脸上，似利刃划过。

　　雪猎城北门。

　　大片着甲士兵，裹紧战袍。他们手持兵器在灯火照耀下散发着寒光。

　　10辆战车立于街道上，都是四马拉着，马儿鼻孔冒着热气。

　　魏苏梨整好衣领，贴身婢女小蝉跟在身后。

　　小蝉，年方不过十五岁，形色稚嫩，满脸惊恐。

　　“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

　　魏苏梨打个冷颤，“城快破了，只能现在走。”

　　“可是我害怕啊。”小蝉看着城墙方向，心中忐忑不安。

　　魏苏梨强撑着微笑，“我也害怕，但我们运气肯定很不错。”

　　“那好，我只要跟着小姐就行。”小蝉笑着。

　　“放心，只要我活着，你也会活着。”魏苏梨安慰她。

　　此时，一盏灯亮起，赵致大步走入众人视线。

　　连日激战，士兵们脸上已有疲惫神色。赵致来时，他们握紧武器，神情又变得愈发坚韧。

　　李飞云穿着红色棉甲，外面裹着一件黑色长袍。

　　他同赵致道，“将军，我们已经准备好，只等你们开始。”

　　赵致目光些士兵身上扫过，他神情激动，“我已问过上苍，今夜卦相大吉。你们保护好公主，定可以平安回到上阳。”

　　“我等誓死保护公主。”士兵大吼着。

　　这些兵是赵致手下最精锐的，个个能以一敌十。

　　赵致嘱咐魏苏梨，“路上多加小心。”

　　“放心吧！”魏苏梨挺起胸膛，表情郑重。

　　赵致凑到李飞云身边，小声嘱咐几句，然后转头。

　　魏苏梨高声道，“小舅慢着。”

　　话声一落，她小跑上前，一把抱住赵致。这个像父亲一样的人，温暖且厚重。

　　“不要老是哭，要回上阳城，要像个公主。”赵致拍拍她肩膀，眼神很是温柔，就像看自己女儿。

　　魏苏梨点点头，“我会的。小舅我回去后就会派人来接你。”

　　“放心吧，上阳见！”

　　赵致闻言心头一酸，这一别自是不知何日能再相见。他强忍着悲痛，扭头消失于黑暗中。

　　雪继续下，下地更大。

　　北地，从11月开始下雪。三天下小雪，两天下大雪。一直到开春，大雪都将一切覆盖。

　　魏苏梨自言自语道：“今夜还真是凶吉难料啊。”

　　李飞云默不做声，脸上带着些许纠结。

　　没有人说话，城门口很是安静。

　　众人均屏息，等待南城信号。

　　不一会，南边天空响起震耳欲聋锣鼓声，接着传来激烈地喊杀声。

　　喊杀声一直不停，在黑夜里回荡。不知是冷，还是害怕，小婵小心翼翼地挨住魏苏梨，身体微微颤抖。

　　魏苏梨也想跟着发抖，但她尽力克制着。

　　天气太冷，周遭又太可怕。塞外雪原，果然不是个好玩地方啊。

　　她握紧小婵的手，凑近一个暖壶，“我们一起取暖，你就不会发抖了。”

　　说话之间，南面天空，响起尖利的哨箭声。

　　“送小公主回家。”

　　李飞云一声令下，士卒们都拿起戈茅。

　　“小公主你拿好这个盾。”

　　李飞云递给她一面兽纹漆盾，魏苏梨拿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

　　“大师兄小心。”她踩在凳子上，进入马车。

　　马车是赵王赏赐赵致六驾马车，四面有围，上面有盖，非常稳当。在这天寒地冻时，竟然是一处躲风的所在。

　　上车后，她和小婵缩在车角，魏苏梨将那柄盾挡在脸前。

　　城门口，一队士兵打开城门。

　　门开时，风雪灌进门洞，带有巨大力量，仿佛想将一切撕裂。

　　外面黑暗无边，城门口的火盆像是人类世界最后的边界。

　　李飞云挥挥手，一前一后两辆马车飞快地向前冲。

　　赵国军制，一辆马车配备10个士兵，称为一卒。八个士兵持矛戈，跟随战车。

　　马车上有两个人，一人驾马一人持弓。

　　两辆马车往前行驶，是为冲阵。后面八辆马车，将魏苏梨车驾护在中间，依次而动。

　　马车出城门，风声陡然增大。雪粒打在车顶，发出噼啪声。

　　魏苏梨下意识地握紧盾牌，紧缩脖子。这可是要来真的，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可是要十分小心。

　　“小姐，我怕！”小婵强忍着不抽泣。

　　魏苏梨道，“我也怕。”

　　两个女孩说着，靠在一起，互相感知对方温暖。

　　很快雪猎城消失不见，隐没于无边的黑暗中。

　　战车冲向北方，望着敌军营地里那点点篝火前进。

　　很快冲入敌营，刀兵相接，喊杀声四起。

　　蛮族被南部战斗吸引，派出大量士兵前去援助，北边营地变得空虚。

　　前四卒车兵，冲入敌阵，一阵冲杀，他们正是陷阵之士，有死无生，只为制造混乱。

　　蛮族士兵没有料到还有一击，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两卒赵军在敌营中往来突击，把敌营搅得天翻地暗。

　　趁着营地大乱，李飞云驱车疾行，车队一路向着营地外面冲去，很快就冲出营地范围。

　　没多久，蛮族营地从惊慌中苏醒，大队人马反扑，赵军那两卒车兵，就像是一缕轻烟被寒风吹散。

　　南北两路赵军被打退后，蛮王窝信满意地回到营帐。

　　他将一口黑山枣烈酒大口吴下，满脸笑意，仰头在虎皮椅上。

　　窝信早年也曾在中土游历，他曾是魏国一个大夫的奴隶，后来逃回草原，成为黑山蛮王。

　　他力大无穷，像小山一样高，可以生吃一头羊。脾气也是暴躁无比。任何人惹怒他都会受到严厉惩罚。

　　单看他外貌人们会以为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其实并不然，他心思缜密，颇有计策。

　　趁着冬日大雪围困雪猎城就是他的计策。

　　今天成功打退赵军进攻，令他十分满意。可就是有些思绪绕在他心头，让他觉得不对劲。

　　赵军造成一些伤亡，影响不大。

　　为什么赵人选择南北同时进攻，而且北边似乎晚一点。

　　窝信吞下一口酒，猛地睁开眼睛，他嚎叫道：“快去把安枝叫过来。你们几个人去他部落问问，要是有人趁乱逃跑速速回报。”

　　几个穿着厚厚兽皮的士兵听令离开大帐。一会儿，士兵们又回来，凑在窝信耳边低声轻语。

　　窝信眼睛大亮，睡意全无，坐直身体，挥手示意卫士。

　　卫士走后，他反复擦拭青铜剑，火光映在脸上，他逐渐显得表情狰狞。

　　没过多久，部落头领安枝就被带到。

　　安枝是雪落原一个部落首领，手下有四个小部落，半牧半渔，本身战斗力就很差，故把北边防守交给他。

　　他被带入大帐，几个士兵紧跟在他身后。那情形不是请他来，而是押送他来。

　　窝信瞪着他，“我问你，我是否有告诉过你。小心这些赵人像羊一样逃跑。”

　　安枝不说话，一个劲地缩小身体，不断抖动。他小眼睛闪着机警的光，看看窝信，迅速低头。

　　窝信笑眯眯地，“有猎物逃跑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做吧。那个马车里坐的是个贵人，不管他是谁，你要把他找回来。”

　　安枝点点头。

　　“不用我教你怎么打猎吧。”

　　安枝点点头。

　　“去吧！”

　　安枝听到，心中不快，压住心中不满，“大王请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猎物就回来了。”

　　窝信躺下，挥挥手。

　　安枝悄悄地后退，直到营帐门口。推开鹿皮帘子，他才缓缓地松口气。

　　“今天真是走运。”安枝小声嘀咕。

　　他转身想要迈步，却被地下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什么东西！”安枝道。

　　他见两边卫士都不说话，表情肃然，心觉不妙。收住声低头一看，接着哎哟惨叫。

　　地上一具尸首，人首分离，横挡在门口。

　　不是别人，正是他手下某个小部落首领。今夜赵人就是从他部落冲出去的。

　　安枝险些心脏要跳出胸口，回头看眼营帐，毫无动静。门口那些士兵，闭口不言，显然早有准备。

　　他不敢再看，连忙逃离现场，一路跌跌撞撞回到营地。

　　“大王回来就好。”几个小部落首领马上围到他身边。

　　“你们这几个废物！险些害我！”安枝觉得心有余悸。

　　“怎么阿扎没有回来，他刚才也去大帐。”

　　“他已经死了，窝信那家伙太欺负我们。”安枝的气里满是生气。

　　“这……”

　　“他是王，我们也是王。不如走他娘的。”一个小部落首领建议道。

　　“混蛋！你嫌命大吗。”安枝挥手打他几个嘴巴。

　　“召集所有人，派快马出击，沿着车辙。一定要把那群人给我追到。”

　　安枝命令后，蛮族阵地里响起号角志。蛮族们上马，沿着雪地寻找车辙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