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有真意》哉遥

5、龙角果 嫩红色就像

　　魏苏梨提起长袍下马车，李飞云放下缰绳，“公主请小心，过冰河时，脚步要轻慢。”

　　魏苏梨小心踩上冰层，不敢用力，轻轻地放上另一只脚，就像在走独木桥那样。走了两步之后，感觉冰层很厚，她才渐渐地放开步子。

　　河岸边，及目全是白色的世界，盖着厚厚的白雪。

　　最先到的一个士兵，似乎用尽了精力，重重地摔倒。

　　矮小的卓二想扶他，没来得及动手，旁边另一个士兵也倒下了。

　　卓二急速上前，凑到他们的身边，拍着他们的脸，叫着他们的名字。

　　一群人围成一团。

　　李飞云把手放在士兵的鼻子前。

　　他道：“只有一口气，这是冻僵了。我来过这个地方，那山坡背后有一处山谷，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

　　众人闻言，牵马绕过山梁，果然见到了一个小山谷。

　　时下周遭被大雪覆盖，这里是个隐蔽的所在。

　　众人把摔倒的两个士兵靠着树放下。将马匹绑在树上，新换了两匹马拉车。

　　李飞云扫开一大片雪，找了个地势略高的地方，放好小木马扎给魏苏梨，“公主请坐。”

　　卓二道：“我们要烧点热水，不然我们都会被冻死。”

　　李飞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卓二道：“太冷了，要烧热水吃热食，不然全冻死。”

　　“不能生火，追兵还在后面。不能有烟！”李飞云道。

　　“生个火吧，我等死不足惜，可公主千金之躯，不能着凉。”胖子卫叠道。

　　李飞云道，“不行，还未脱离追兵的范围，现在生火，可能会引来敌人。”

　　“大师兄，我们烧水后用雪掩埋，料那追兵也不会找到这个地方。”水夫道。

　　李飞云看了眼魏苏梨，又看了看身旁的士兵。士兵们个个脸色苍白，身体发抖。

　　李飞云沉默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方才点头。

　　士兵们听到开心起来，分头在山林中找了些枯萎的木柴，然后用打火石引燃随身携带的干草丝。

　　很快一团热腾腾的火，发光发热，把每个人的脸烤的通红，连旁边的马儿也不自觉地凑近。

　　卫叠拿出一把黑豆喂马，“快点吃吧，我的好马。”

　　马儿的鼻子里喷着热气，舔食着黑豆，津津有味，得意地打了个鼻响。

　　卓二去凿冰取水。

　　魏苏梨翻找驮包，小婵果然细心，里面以不同的帛袋包着各色果脯，还有些已经切成小块的牛肉干。

　　魏苏梨心中一酸，也不知道小婵现在怎么样。她一转念，却不往坏的地方想。

　　李飞云取一段绳子，绑在两个树之间坐下。

　　他手里拿着大块牛肉干，用随身的小刀切成小片，一边吃，一边道：“公主倒也不用担心，草原人是不会杀女孩的。她至少会活着。”

　　“那是最好的。”魏苏梨见大师兄看出心事，脸微微一红，便不再说话只是安心地吃着果脯。

　　卓二捧着水瓢回来，水里还泛着一点冰渣。李飞云拿到，从驮包里摸出个拳头大小的陶罐。

　　“用我这个吧，你那个太小。”魏苏梨从驮包里拿出明亮的铜杯。

　　铜杯大概有成人手臂长短，窄口，瓶径细长，瓶底巴掌大小，线条优美，制作精良。瓶两边有手环像两个耳边，上面纹着飞鸟的图案。

　　将冰水倒入瓶中，放在火堆旁边。等了一会儿，感觉温度应该差不多了，魏苏梨裹着手帕将那铜瓶拿起来，试着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这时，她发现两边的几个人都在看着她。

　　“把你们的罐子拿来，分给你们。”魏苏梨道。

　　“臣等感谢公主。”这几人冻坏了，马上送上各自的陶罐。

　　士兵们喝完热水，吃了牛肉干，身体渐渐都有了血色。连刚才那两个倒地的士兵，也坐了起来，神色恢复了一些。

　　李飞云道：“时候不早，我们要继续上路。”

　　魏苏梨道：“要早日回到赵国。或许能叫来救兵。”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也许那时雪猎城已经不在了，但谁又说得准呢。

　　“卓二你去取水，我们路上用。其余众人收拾东西莫要耽误。”李飞云指挥着。

　　士兵们分头行动，开始收拾营地。卓二拿着木瓢，给马喂水喝后，往河边走去。

　　魏苏梨见到他们收拢马儿，摇了摇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很别扭。但也说不出来。

　　正想着，却听到河边传来一声惨叫，魏苏梨立时警觉起来。

　　众人立时拿起武器，爬在树后面，悄悄露出头观看。

　　“你们快走！”卓二大声喊着。

　　他腿上中箭，捂着腹部往北边爬，并没有走回山谷的意思。

　　魏苏梨一阵紧张：“我们快救他走。”

　　“公主镇定！”李飞云立在魏苏梨侧后边，“莫要惊扰了敌人。”

　　魏苏梨道，“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要把敌人引到那边去。”李飞云道。

　　魏苏梨道，“那我们还等什么？我们先去把他救回来。”

　　卫叠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去，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对岸有多少人。”

　　“河对岸的人必是故意射伤他，引诱我们出现，然后把我等挨个射死。”水夫道。

　　“卓二跟我们想的一样，他也了解对面的想法。”李飞云将羽箭搭上弓弦。

　　水夫、卫叠两个人也搭上弓箭。其他士兵跟着压低身体，搭上弓箭。

　　他们处在树林后面，坡度相对较高，很隐蔽，对岸看不到。

　　没一会儿，对岸的小山包上隐隐露出几个人影，站在岸边射箭。

　　几步后，卓二又中了一箭，这次他停住了，发出痛苦地呻吟。

　　李飞云众人仍然没有动静。

　　“就这样看着吗？”魏苏梨问。

　　“是的，对面也是打猎的行家，他们根本不露头。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

　　魏苏梨心有不甘，“我们有什么办法？”

　　李飞云道：“对岸追我们。害怕我们逃走，所以他们比我们心急，他们会先动。那时我们就有机会了。”

　　果然僵持后，对岸那边先派出两个人，走过冰河，查看卓二的伤情。
　　待他们临近时，卓二猛地翻起，挥短剑捅伤了一个。河边立刻响起了痛苦地惨叫。

　　另一个蛮族士兵马上挥棒打他，又补了几下，卓二彻底躺倒了。

　　卓二用尽生命换掉一个蛮族。

　　这一幕幕都看众人的眼里，但士兵们都没有行动。

　　魏苏梨拉了拉李飞云的肩膀。

　　李飞云没有动，低声道，“耐心，打猎要耐心。”

　　蛮族探查周边，然后向对岸挥手。河对岸陆续有人出现，竟然足足有十几个之多。

　　魏苏梨暗自点点头，这帮家伙果然懂打猎。

　　李飞云低声道，“不要在河中射，否则他们会逃回去报信。我们要不留一个活口。等他们过河，我们再射。”

　　士兵们都点点头。

　　很快，对面的蛮族士兵拉着马，走上冰河。纵使这样，他们也十分小心，举着盾牌。

　　他们到岸边的时候，还没放松警惕。士兵冲到一个黑帽子蛮族马前报告情况。

　　李飞云小声道，“准备，那个黑色帽子。”

　　士兵们举起弓，各自选了目标。李飞云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都对着那个头领。

　　箭同时射出，岸边传来一阵惨叫。有好几个蛮族士兵中箭。

　　那头领身中三箭，惨叫一声，跌下马。但他并没有死，他狂吼着喊了几句。

　　敌人举起木制盾牌，分为左右两部分，策马望山林中冲来。

　　李飞云等人再次张弓，射倒了三个人。敌人已经冲上山坡。他道：“准备出战。”

　　士兵们抽出剑，顿时，山林中响起了喊杀声。

　　蛮族士兵跳下马，短兵相接。最先冲上前的士兵手里拿着獠牙棒，借着马势一下子就锤倒了一个赵兵，但他马上就被另一个赵军刺倒。

　　两边混战，极为激烈，士兵们互相呼喝着。

　　那带着黑帽的蛮族，个头高大，虽然中了三箭但十分勇猛，接连锤倒两个赵军。

　　李飞云躲开他一攻，刺了他两剑，才将这个家伙击倒。

　　战斗结束后，清点伤亡。自己这边损伤了九个士兵，才干掉十六个蛮族。

　　李飞云喘息着，愤怒地踢那个黑帽子，“该死的家伙。”

　　跟随他出来的这个小队，一夜之间就少了十二人。己方士兵只剩下三十多个。

　　士兵们开始清扫战场，确认安全，搜刮战利品。

　　蛮族士兵没有什么随身财物，武器也多是棍棒之类，就只有羽箭有用处。

　　“快看，这是什么！”水夫惊了一下。

　　众人凑过去，发现水夫手里拿着拇指大小东西，三角形，嫩红色就像是春天发出的新芽。

　　“这是什么？”有人不解问道。

　　“这是龙角果！”水夫捧着那果实，激动不已。他叫道：“公主快来！”

　　“龙角果是什么？”魏苏梨奇怪道。

　　李飞云道：“在极北的群山之内，有一城名叫射龙城。龙族征服世界的时候，有不少人逃到了这里。当年末代龙王想要摧毁射龙城，但他的骑龙，却被射了下来。那龙血洒遍山岭，林木沐浴，自那之后，林木的春芽甜脆，吃了之后身体可以自然发热，不畏严寒。”

　　“怪不得！”魏苏梨恍然，“我们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敢在寒冬打仗，不怕冻死。原来他们有这个东西。”

　　水夫道，“龙角果极为昂贵。这些普通士兵都有，足见他们下了血本。”

　　李飞云拿起那果子，给魏苏梨，“公主这个龙角果，您一定要吃了。一路风餐露宿，身体要紧。”

　　魏苏梨仔细地看了看，果然是大号的春芽。于是她尝试着咬了一口，脆脆的微甜，像是青枣的味道。

　　魏苏梨道：“如果人人一颗，那是极好。”

　　众人于是继续翻找，没有找到。

　　最后搜走了蛮族的干牛肉、毛裘。卫叠把那黑色的狐帽拿走，还捉了几匹马。

　　他们把战死的同伴挪到山谷中，用树叶和雪掩埋。

　　干完活之后，众人立在林中，为他们祈祷。李飞云将牛肉干洒在地上。

　　祈祷完毕，众人默默地准备行装。

　　回赵国之路才刚刚开始，这一天的损失过于严重。每个人的心头，都飘起层层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