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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默然不语 樱 ...

  •   樱默轻轻笑了笑,满眼尽是苦涩。
      虫大师望着唐生,不由自主地就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低头轻轻搓着手指感受着那冰凉又温暖的奇特触感,不觉露出很怪异的表情。他站起身来走向前道:“你们三人一向在西北逍遥自在,怎么会突然来了中原,还屈尊给人做了保镖。”
      “王小侯花了二十万两银子在棺材酒店悬赏张无衣,老三听了就来劲,一言不发就要来中原,我和老大又不放心他一个人,便一起跟着来了中原。 “唐生用嘴巴努了努燕拔毛,撇嘴道:“未曾想这么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竟然是两个孩子闹着玩。按着老三的意思,就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两小崽子都抓起来,吊在树上狠狠抽一顿,再一人勒索个好几十万两银子。但老大碍着张季文和老侯爷的面子,好歹才劝住了老三。”
      高阳看了看王柒接口道:“多年没有回来过,就想着在中原多呆一阵子。陡然间又没事干,想着当年曾承过静宁侯府的情,又听说你们几个老东西也在这里,就顺便跟着侯府的车驾来白马寺凑凑热闹。”
      王柒一脸宁静,他从“酒肉朋友”三人身后走出来,微微抬头望着樱如诗。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将玉琴抱在怀里,用脚轻轻磕了磕地面,轻轻脱了珊瑚屐,穿着锦袜踩在地上,然后盘腿而坐,弹起了琴。
      汉地草应绿,胡庭沙正飞。愿逐三秋雁,年年一度归。
      他弹得很轻,琴声呜咽,被风声吹得断断续续。
      张无衣扭过头:“柒被打坏了?冷不丁得干嘛突然就弹琴。”
      刘小禾摸着下巴:“大概是输了心里不舒服吧,他又不大看得起和别人说话,弹弹琴释放释放吧。”
      “这些我也想的通。”张无衣面露尴尬:“只是他为什么要弹《汉宫秋月》,呜呜咽咽的,听着怪瘆人的,他有这么怨么……”
      “大概……吧。”刘小禾皱着眉头:“相思的心情我也猜不透,虽然不大合适,但这曲子也是尽诉悲怨幽恨,强说的话倒也是比较符合相思这会的心情的。那你说该弹什么?”
      张无衣望着王柒想了想,诡异笑道:“我以为他会弹《凤求凰》。”
      刘小禾满脸鄙夷的斜眼望着张无衣,没有说话,但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张无衣的说法想了想,微微红了脸。
      王柒一曲弹完,安静地站起来,衣上的灰尘也不拂去,轻轻穿上鞋走了。路过樱如诗身边的时候顿了顿,然后说道:“是我输了。”
      樱如诗望着王柒,突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对不起。”
      王柒笑了笑,踮起脚在樱如诗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然后静静转身,走下台去。
      樱如诗望着王柒,跟着笑了笑,站在师傅身后。
      柏小柔嘟着嘴,扯了扯刘小禾瞪眼道:“他们再说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你可以私下问问你师哥。”刘小禾伸手道:“或者你也可以直接问相思,你看,他就要过来了。”
      “这次就放过你。”王柒“哒哒”地走过来,对着张无衣微微点头:“那件事你没有说出去,很好。”
      “我只是担心说出去没人信而已。”张无衣伸着脖子道:“我可不是怕你。”
      王柒看都不看他,转向刘小禾微笑道:“虎童哥哥,我回去了,如果有事情要找我的话还和往常一样就好。”
      “代我向叔父问好。”刘小禾点点头,拍了拍王柒的肩,不经意地瞥了瞥柴琳道:“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你自己多留心。”
      王柒点点头,抱着玉琴”哒哒“地走了。柴琳微笑着弯腰像众人道别,然后也跟了上去。
      张无衣望着王柒的身影渐渐远去,不禁拍了拍心口,长舒一口气,又开始活跃起来,他搭上刘小禾的肩,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和柒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刘小禾一脸平静:“不关你事。”
      “喂喂!”张无衣抱怨道:“大家好朋友嘛!干嘛这么小气!”
      刘小禾掏着耳朵望着他:“和你很熟么?”
      张无衣翻着白眼,对着刘小禾咬牙切齿。
      “无衣师兄。”萧依衣突然提着裙摆风尘仆仆的跑过来,后面跟着李单衣。她大口喘着气,美眸左顾右盼,询问道:“怎么不见王公子?”
      张无衣打着哈欠:“他走了。”
      “啊?这么快就走了!”萧依衣扭过头:“单衣师兄我们快追。”
      李单衣顺从的点点头:”嗯好。“
      “你追他做什么。”张无衣一把拉住萧依衣:“你们不可能的。”
      “不用你管。” 萧依衣甩开他的手:“你从来就只会说教。什么时候会关心我们。单衣师兄,我们走!”
      “依衣,不要这样。”李单衣憨厚的笑着:“师兄,我们走了。嫁衣师妹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倒是你,可千万要看好依衣。”张无衣望着李单衣腰上挂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竹筒,皱眉道:“这些东西你还怎么还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早就让你处理掉的。”
      李单衣挠着头:”这是银衣师兄留下来的东西,好歹留个纪念。”
      “随便你吧。”张无衣怔了怔:“用到好处也可能会帮到许多人呢。”
      “单衣师兄,快点啊。待会追不上了。”萧依衣在远处不耐地催促道。
      “好的,就来了。”李单衣笑了笑:“无衣师兄,我走了。”
      张无衣点点头,轻轻叹道:“希望依衣有一天能够明白到底谁才是真的对她好吧。”
      半天下的马队浩浩荡荡的行在路上,当中簇拥着王柒的金车。
      柴琳脸上挂着微笑,他并不以为替人赶车是一件屈辱的事。他挥着马鞭,轻轻哼着歌。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车帘道:“你当时应该避开的,太危险了。”
      “没有必要。”半天王柒在车内才回答道:“他伤不了我。”
      “怎么会。”柴琳紧张道:“他当时可是眼睛都红了。”
      “不要紧,因为他虽然有些红眼,但眼神却仍然很清澈。”王柒摸着怀里的琴,然后奇怪道:“而且……他似乎很胆怯。”
      天很快就黑了,月光皎洁。
      白马寺内的凉亭中,几个人正在坐在一起闲谈下棋。
      唐生和高阳坐在一起。隔着棋盘对面是虫大师与华服老者。都是一边一个俊美和尚,身边一个猥琐老者的奇怪组合,显得莫名怪异。燕拔毛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认真地啃着黄面馍馍,一只手伸在须下接着碎渣。
      高阳喝着酒叹道:“真是可惜,没想到五台和尚居然会突然圆寂,真是令人不胜惋惜。”
      “老和尚要是还在,只怕也会被你们活活气死。”华服老者撇嘴道:“又吃又喝的,好好一个释教祖庭,被这两个酒肉和尚弄得乌烟瘴气的。“
      “不要乱讲,我从来不喝酒。”唐生不喜道:“我是有原则的,我只吃肉。”
      虫大师跟着道:“白马寺的住持都没说什么,兰若诗你聒噪些什么。”
      谁言巧笑号倾城,心若兰花人若诗。
      三辰日月星,六耀佛妖众。
      华山众。渔父、戏君、剑灵、劫尊。
      华服老者赫然正是“戏君”兰若诗。
      兰若诗眯眼道:“虫手冢你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神光和尚虽是白马寺的住持,但算起来却是你的师侄辈,你在这里胡来,他哪里敢吭气。”
      高阳打着酒嗝儿:“真是有意思。兰若诗你当年可是吃喝嫖赌,不知祸害了多少小姑娘,现在却突然一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嘴脸。”
      “干嘛干嘛!”兰若诗嘟囔道:“三个老不死欺负我一个啊。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又不是我赢得你们,要报仇你们应该去找雪莲和叶洁啊,对着我撒气干什么。”
      “你们华山都讨厌。”唐生冷哼道:“明明是你先没事找事的。”
      “唉。”高阳长叹一声:“自从当年我们三人输了两部天书,便被恩师逐出了玉京城。声言除非带回玉京城失去的两本书,才会让我们重归门下。”
      唐生望着一旁啃馍馍的燕拔毛,幽幽道:“都以我们三人潇洒自在,却不知我们犹如孤魂野鬼一般,到处漂泊。先前还有些希望,但叶澈却突然带着《忘情》下落不明,我们又不敢去华山师伯那里讨要《穷极》,其中凄惨,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还真是……”兰若诗摸着下巴:“老五就在这里,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呢。”
      “樱痴么。”虫大师突然道:“你不觉得他的脸色有点怪么,毫无血色的,看起来让人觉得发凉。”
      “大惊小怪的。”兰若诗不以为然:“他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跟着叶澈学。你没看看他那徒弟,和他也是一模一样。这是他们小青山的传统。”
      “不一样。”燕拔毛突然走过来,思索了半天,认真道:“不是这种冷。今天我和樱痴对过一掌,他的手上确实冷冰冰的,毫无半点温度。”
      兰若诗一脸鄙夷:“少见多怪,肯定是你想多了。小青山一脉的冷香掌本来就这样。”
      燕拔毛怔怔的立着:“大概吧。”
      安静的夜晚,美丽的月色。几位老友一起聊着天,下着棋,喝着酒。一切都显得十分美好。直到这美好突然被一声凄厉又颤抖的惨叫声打破。
      柏小柔很开心。因为师哥和师伯都回来了,而且看样子师哥的病也好像没有问题了。她先给师伯师哥送去一壶热茶,师伯和师哥好像正在说着什么要紧事。看见她来了,樱默师伯取出两封信递给她,看来是早已提前准备好的。一封是给自己师傅的,一封是给梅溪的梅洛师伯的。她将信认真的藏在身上,便笑眯眯地又跑去给师哥和师伯准备晚上的烫脚水。
      她端着一盆热水转过墙边,突然就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她歪着头认真听,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然后她四周看了看,甩甩头继续喜滋滋地向前走去。她走到师伯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她便轻轻推开门,然后她愣了一愣,铜盆“咣”一声便跌落在地上。
      樱默背对着房门,他的头靠在樱如诗肩上。樱如诗一只手扶着师傅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长剑枯木流香。青长的剑锋从樱默的心口穿过,剑尖上滴着血。血很少,却很红。
      看见柏小柔进来,樱如诗轻轻抽手,将长剑从樱默心口拔出。樱默艰难地抬起头,轻声颤抖着在樱如诗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慢慢向后跌滑在地上,他安详地闭着眼睛,轻轻抿着嘴角,显得十分宁静。长发和白衫散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殷红的鲜血。红白相间,宛若樱花盛开。
      柏小柔嘴巴颤动着,却说不出什么。怔怔地望着师哥提着剑向自己走过来。
      樱如诗轻抬手臂,将长剑抵在柏小柔心口上。
      “该走了,蝉君。不要多事。”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个黑衣女人,正是曾经和樱默走在一起的那个神秘女人。她没有带斗篷,眼上遮着精巧的蝴蝶面具,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脖子上还挂着一截短短的碧绿笛子。
      樱如诗歪着头想了想,顺手挽起柏小柔的衣袖将剑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轻轻摸了摸师妹的头,轻轻跃上墙头,和黑衣女人一起消失不见。
      “哇。”从小就坚强勇敢的柏小柔终于哭了出来。
      “樱如诗!我要杀了你。我要回去找猜眉,我要让他杀了你!”她跌坐在地上,接着又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喊道:“师哥你快躲起来,猜眉会杀了你的……”
      柳猜眉安然地盘腿坐在柏崖上的巨石上,突然他就哭了起来。他光着脚,双臂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间,肩膀一耸一耸地颤动着,哭得很伤心。
      夜空下,风也躁动起来,老鹰们扑打着翅膀,不安的鸣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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