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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下五剑 巨剑上的少 ...

  •   巨剑上的少年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脑袋剃的青光发亮,只在脑袋正中扎着一束细长的小辫,辫上饰有玛瑙璎珞之属。双耳带着两个镂空金环。腰上围着一块豹皮,赤着上身。脖子上缠着一只雪白的银貂,双目血红,神采奕奕。左肩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鹰,右肩琵琶骨上锁着一把巨大的铁爪,上面缀着三条带刺的铁链。腰别短刀,背背长弓,又斜背着一把大黑伞。他冷冷的望着了尘,肌肉分明,威风凛凛,宛若天神。
      杨夕望着他,冷冷道:“牵牛,你怎么在这里?”
      虎凤龙猿,这雄壮少年正是猿魔耶律牵牛。
      耶律牵牛退到杨夕身边,杨夕的个子本不算低,但却只能抵到耶律牵牛的胸口。耶律牵牛面对着雄武的了尘和尚尽显威风凛凛,对着瘦弱的杨夕却显得十分畏缩,他挠了挠头,抬头望了望天,将身后的黑伞撑开,举到杨夕头顶道:“蝎已经回去了,是蝶郎君让我来的。”
      杨夕问道:“你见过蝶郎君了?他有没有别的吩咐?”
      耶律牵牛道:“他让我看着一个人。”
      杨夕道:“什么人?”
      耶律牵牛抬头张望:“我们本是一起走的,我担心表哥,所以先过来了,他可能不久就到。”
      杨夕点点头:“我们走吧。”
      无声无息地,了尘却又拦在他的身前。他望着耶律牵牛冷冷道:“你是耶律斜的传人?”
      耶律牵牛双眼一翻,正欲答话。杨夕向前一步,拦在他的面前,长叹道:“你没看错,我用的确实是无敌刀与梨花枪。”
      耶律牵牛神情大变,阻拦道:“表哥。”
      杨夕挥了挥手,示意耶律牵牛站在一边,盯着了尘,缓缓道:“我的祖母,是辽国的单阳公主。”
      “我果然没有看错。”了尘眉目颤动,激动之极,欣喜道:“孩子,你是四哥的后人么,你和四哥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杨夕摇摇头,厌恶道:“不!我不是。别把我跟那个人提到一起。”
      了尘惊讶道:“这是怎么?天波府杨家世代忠良,为国为民。四哥他当初流落番邦,但却不忘初心,历尽艰难,回到故土,忠君报国,美名流传。你是四哥的子孙,当以四哥为荣,以杨家为荣,怎么能如此态度?”
      耶律牵牛鄙夷道:“当初那个人花言巧语,信誓旦旦骗的姑祖母盗了令箭,送他出关逃回南朝。太后大怒之下将姑祖母贬为庶民,逐出南离宫。宗室也以此为耻,除了我爷爷外,无人同情姑祖母。姑祖母受尽苦楚,到死仍对着那个人望眼欲穿,念念不忘。表哥从小就被人歧视,虽然后来爷爷接他到了弱水,现在还是有不少人看不起他。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了尘叹息道:“四哥当初也是为了家国天下,迫不得已。你跟我回杨家,杨家一定好好补偿你。”
      杨夕冷笑一声,招呼耶律牵牛道:“走吧,牵牛。”
      了尘大声道:“杨家与辽国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虽然现在宋辽交和,但此仇却不能忘,你是杨家子弟,怎可和辽人厮混在一起。”
      杨夕弯着腰咳了一声,他掩着嘴,指缝有鲜血流出,他双眼怨毒的盯着了尘:“血海深仇?我祖母哭瞎双目,孤独惨死的时候,那个人在哪里?我父亲被剜目割耳,钉死街头的时候,那个人在哪里?我被打断肋骨,饱受欺凌的时候,那个人又在哪里?家国天下?我自幼被人唤作杂种,人人喊打,无家可归。辽人不要我,宋国也不承认我。我的家在哪里?我的国在哪里?那个时候你们又在哪里?若不是舅祖,我早已冻死街头。于我而言,我的仇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情无义忘恩负义的杨延朗。”
      说完这句话,杨夕扭头就走。耶律牵牛拔起巨剑长门背在身后,狠狠瞪了一眼了尘,为表哥撑着伞跟着一起走下擂台。
      两国交战,他沦为阶下囚。她是堂堂公主,金枝玉叶,备受恩宠。她却嫁给了他。他心念故国,然后在她的帮助下回到故国。他忠君为国,被大肆封赏。她却被太后贬为庶民,在饥寒和思念中死去。他为了他的家国,她为了她的家国。但他们的家国太大,他们的家国就是国家。或许他们的做法都没有错,但却还是引发了一个个的悲剧与惨状。硬要说的话,错的就是那个乱世吧。
      了尘怔怔的望着杨夕从身旁走过,双目突然没了神采。他雪白的眉须仿佛也没了光华,他的皮肤松弛,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他的年纪已经足够大,他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的脑中突然电光石火般的涌现出一件件往事。兄弟七人一起练武、嬉戏;慈祥的母亲,严厉的父亲;少时的无忧无虑、任性轻狂;新婚时的懵懂与窃喜;出征时的自负与雄心壮志;父兄惨死时的悲愤与绝望;出家后的平淡与宁静。“众生苦苦,苦苦其何?众生乐乐,乐乐其何?”了尘神情微变,陡然大彻大悟,说偈道:“五台巍巍天波盛,当作梦中虚幻姿。”他盘膝而坐,面露微笑,安然闭目,竟然顿时停了呼吸,就地圆寂去了。
      了尘身后的两位侍者上前轻轻唤着师傅,却不见反应。才发觉了尘陡然圆寂,心中顿时大惊,齐声大哭,挥舞戒棍银枪,就要和杨夕拼命。虫大师喝到:“你们这是做什么?了尘大师悟得本我,往生极乐,乃是成了正觉,你们须应欢喜才是。”
      两位侍者愤愤地收了棍棒,然后向外走去,不多时就进来一群红衣劲装的和尚,围着了尘念起往生咒来。杨夕遥遥的隔空也鞠了一躬。
      “无常即苦,苦即无我,无我即空,空即不空。”虫大师望着了尘的遗躯赞道:“好一个了得的大和尚。”
      “好一个会找麻烦的老和尚。”华服男子却愁眉苦脸道:“好端端一个生龙活虎的护国老和尚,竟这样莫名其妙的冷不丁的就没了。这让我怎么和赵官家交待。”
      虫大师面带笑意:“谁说麻烦,谁便麻烦。大麻烦远在天边,小麻烦却已在眼前。”
      空幽的寺院里,突然就传来一阵又缓又轻的“哒哒”声。像是马蹄轻轻踏在石板上,又像是棋子慢慢敲在棋盘上。张无衣望着来人,揉着脸的手突然就停了下来,他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躲在了刘小禾身后。
      一个紫衣镶金边的气派少年走在前面,他头上戴着玉冠,腰间配着如意。神情不骄不躁,步伐不大不小。气定神闲,举止得体。
      他的后面跟着一个个子不高的人。他微微低着头,披散着长发,胸前垂着两束长发,上面交叉缠绕着红绳。他外面披着样式简单的白缎外衣,上面用银线绣着白鹅和蔷薇。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衣服,上面用金线勾着几朵繁复的牡丹。他的怀中抱着一把通体洁白的玉琴。玉琴约三尺余,晶莹润泽,浑然天成,显然是由一整块完整的玉石雕琢而成。上面缀着一颗径寸的大小的纯白珠子,珠色莹白,宛如月光。他穿着掐金满绣的锦纱袜子,踩着一双高高的玉屐。玉屐前宽后窄,通体作艳红之色。玉屐的绳带由红帛捻成,上面绣着精致秀美的花瓣。底板由两块净润的红珊瑚雕成,质地莹润,其色若火。下面的屐齿由红玉雕成,又高又陡。他穿着这样高高的玉屐,才勉勉强强和紫衣少年一样高。
      他停下脚步,清脆的“哒哒”声便停下来。他抬头四处凝望,露出脖子上纹着的一朵斜斜伸着的半开的蔷薇花苞,还有一张令所有人都再也难忘的惊艳面容。他的肤色白净,晶莹宛如他怀中的白玉琴。面容冷漠,毫无表情。双眼狭长,眼尾微微向上。四周略带红晕,形似桃花。睫毛密长高高翘起,眼神朦胧似醉非醉。鼻梁高挺,细致小巧。同样小巧的还有他蔷薇一般的嘴巴。他微微蹙眉,眼神就更加迷离动人。
      紫衣少年面带微笑,向前鞠躬见礼道:“晚辈柴琳,见过二位前辈。”
      虫大师抬手道:“你也算是天潢贵胄,龙子龙孙。我们山野匹夫,怎可受你如此大礼。”
      柴琳谦卑道:“二位前辈是国朝老臣,更对我柴家有过大恩,家父昔时也对两位前辈谦卑有礼,晚辈怎敢无礼。”
      华服男子摸着下巴道:“早就听闻王家七童风华绝代,号称‘相思剑客’。据说他当初驱车进京,人们为了看他一眼,一时之间万人空巷,竟然塞了道路。还是朝廷紧急出动禁军,闭了九门,才慢慢清缓状况。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虫大师道:“论起这点,你当年可不比他差吧。”
      华服男子翻了翻眼,望着王柒手里的玉琴问柴琳道:“这便是那把剑么?”
      柴琳点头道:“不错,这就是琴心剑胆。”
      绿珠之琴,饰以随侯之珠,凿之为剑。秀外慧中,琴中有剑,剑在琴中,是琴心剑胆。
      枯木流香是剑灵的剑,是天下最出名的剑。琴心剑胆却是天下最名贵的剑。
      长门镇日无梳洗,何必老琴慰寂寥。
      天下五剑者。曰长门,曰镇日,曰梳洗,曰老琴,曰寂寥。
      刘小禾怔怔地望着王柒,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真是不可思议。一别经年,相思弟弟竟然出落的这般……这般……。”一时之间,饱读诗书,博学多才的刘小禾竟也想不到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别感叹了,王柒变成这样,你可有一份大功。如果当初不是你对阿柒用了那一招……”张无衣从刘小禾身后轻轻探出头看了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说起这个,他不是已经快三年没有出过家门了吧。怎么会突然会从江南跑到洛阳,还和柴家那个闲散王爷混在一起。”
      刘小禾皱眉道:“相思弟弟从小就和常人不同,和我有什么关系。”
      “相思弟弟?”柏小柔好奇道:“这个妹妹不是女扮男装么?”
      张无衣连忙捂住她的嘴:“别乱说,王柒这个人可是很不好说话的。”然后他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女扮男装。”
      柏小柔又问道:“他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王柒么?好奇怪的名字,他为什么叫王柒?”
      刘小禾道:“王柒的父亲虽有四房妻室,却一连生了六个女儿。王家几代单传,他父亲郁闷之下,连起名也没了兴趣。就按顺序给她们起名一二三四五六。直至王柒出生,他父亲兴奋至极,便向王柒的母亲表示以后再不纳妾。想起前事,就顺口为他起了王柒这个名字,其实他在宗族中有着‘景之’这个正式名字的。只是很少有人这样叫他罢了。”
      “哦。”柏小柔突然道:“这么随便,如果他要突然再有个弟弟怎么办?”
      “额。那自然就是王……”两人突然闭嘴,王柒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王柒微微抬头望着几人,虽是仰视,但却目光凌厉,显得极有气势。
      张无衣不自然的打着招呼:“阿柒,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王柒向前挪了一步,盯着他没有说话。
      柏小柔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她指着王柒一本正经道:“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一首诗。”
      张无衣素知这姑娘平日大大咧咧,最厌书本。突然听她说出要念诗,不觉高看了一眼。他看着王柒的脸色试探道:“可是‘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国’?”
      柏小柔摇摇头道:“不对,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
      刘小禾干笑着打圆场道:“这……这个太牵强了吧。”
      “不啊。”柏小柔认真道:“你看他伸着脖子,一身白衣,这把绿琴就是清波,再加上他的红鞋子。可不就是骆宾王的‘鹅鹅鹅’嘛!”
      见没人附和她,柏小柔回头转了一圈,突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穿这么高的鞋子,还这么矮,还没有猜眉高,真的不是女扮男装么?”
      张无衣使劲拽着她紧张道:“喂,姑奶奶,别说了!”
      王柒的眼睛开始迷离,他看着柏小柔手中的剑问道:“你也会剑法?”
      张无衣抢道:“柒你干嘛和她一般见识。她一看就呆不拉几的,哪里会什么剑法,小姑娘肯定是唱本小说看多了,拿把剑扮威风呢。”
      刘小禾也道:“是啊,相思你不要认真。这位姑娘向来口无遮拦,但其实是没有恶意的。”
      柏小柔大声道:“谁说我不会,小青山七木林的女剑侠怎么可能不会剑法。”
      “剑灵门下么。”王柒道:“这样就更好了。”
      柏小柔瞪着眼:“你想怎么样。”
      王柒道:“我本来只是来寻张五指的,想不到你却要来惹我。既然你是七木林的名门子弟,也算不得是我欺负你了。”
      “原来你是想打架啊!早说啊,拐弯抹角的。”柏小柔大咧咧道:“长得像个小姑娘,行事也跟个小姑娘一样。”
      “一个个的,你们七木林的人都这样讨人烦么。”王柒皱着眉道:“就和枫雀痕一个样。”
      柏小柔惊奇道:“你知道雀痕师兄?你见过他们了,他现在在哪?我一直在找他和孤舞师姐的。”
      王柒摸着手中的绿珠琴,出神的想了很久,才道:“与其关心他们,不若先想想自己吧。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而手下留情。这是对剑的尊重,也是对七木林的尊重。”
      “这样的话,不如换我来吧。我师妹她剑法稀疏,恐怕不是你的对手。”突然有人说道。
      柏小柔抬起头,顿时眉开眼笑,她高声道:“师哥!你回来啦!”
      清凉台的台阶上,樱如诗背着一把极长的剑,正轻轻地走上来。
      无穗无鞘,青柄青锋。正是枯木流香。

      作者说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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