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诗》鹿苏丶

13、白马古寺 洛

　　洛阳城东有白马寺，北靠邙山，南面洛水。是佛教传入中土后的第一座寺院，素有中土佛教“祖庭”和“释源”的称号。寺院内苍松翠柏，红墙碧瓦，气象十分庄严。
　　据传东汉永平七年，汉明帝刘庄夜梦金色神人，身带日光，飞入皇宫殿庭，令人心悦。次日遍问群臣，乃知西方天竺有神人曰“佛”。于是明帝便遣派秦景、王遵等十余人往西方拜佛求法。众人一路向西过天山、越葱岭，在大月氏国遇到天竺沙门摄摩腾与竺法兰，得传佛经佛像，于是相偕同行，以白马驮经，于永平十一年回到洛阳。经像抵洛之时，明帝躬亲奉迎。并于次年敕令在洛阳雍门外按天竺样式为摄摩腾、竺法兰二僧建精舍僧院居住。“寺”本义原为官署，因二僧初来时作为外宾曾暂住鸿胪寺，为示礼待，就仍称新居为寺。再为铭记白马驮经之功，便为僧院起名白马寺。这也是后世僧院多被称为寺庙的原因。
　　白马寺几经风雨，数毁数建。至唐武则天时，寺主僧薛怀义有宠于武则天，白马寺曾盛极一时，僧众一度达千余人。历经安史之乱和会昌法难，白马寺逐渐没落。唐人张继也曾在诗中写道“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迹。萧萧茅屋秋风起，一夜雨声羁思浓。”可见白马寺之萧条。及至宋太宗下令重修白马寺，白马寺才又重新辉煌起来。
　　‘名动八方’的场址就定在了白马寺。
　　刘小禾做为洛阳土著，熟门熟路，一大早就携众人来了白马寺。
　　白马寺的山门是牌楼式的三洞门，象征着佛教的空门、无相门、无作门组成的三解脱门。门口有两匹石马相对而立，石马约有真马大小，栩栩如生，作低头负重状。门口站着两排手持戒棒的雄壮僧众，护卫着山门。
　　胡明月皱着眉道：“这些和尚好像是五台山僧兵吧，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几人放眼望去，只见这群和尚虽都剃着光头，但却都是不着僧衣，人人一身暗红甲衣。个个目光凛凛，杀气腾腾，正是名扬天下的五台山僧兵。据说当年金沙滩一战，金刀杨令公死节于李陵碑，杨家兄弟悉数战死，只残回了杨五郎与杨六郎。杨五郎心灰意冷，遂在五台山上削发为僧。杨五郎出家之后，为了不让一身武艺失传，便在五台山上教习了好多僧人武艺，这就是五台山僧兵的由来。后来太宗数次巡视雁门，都是杨五郎带着五台僧兵前去护卫。
　　“这些大和尚看起来好凶。”柏小柔对着樱如诗暗暗嘀咕道：“怎么山下的和尚都这么奇怪。”
　　刘小禾道：“五台僧兵在这里，了尘大师肯定也来了。”
　　“天南海北的能人异士齐聚西京，鱼龙混杂的，朝廷肯定不放心。但也不好直接派禁军过来，肯定只能是请了尘大师带着五台僧众前来照看咯。”胡明月双手抱头，摇摇晃晃的瞥着张无衣道：“看看某些人，贼眉鼠眼的，可不得防着点。”
　　张无衣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
　　刘小禾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
　　几人走进山门，西侧有一座石碑。正是太宗年间大学士苏易简撰写的《重修西京白马寺记》。东西两侧又有摄摩腾和竺法兰两位高僧的圆冢墓。东边墓碑上写着“汉启道圆通魔腾大师墓”，西边是“汉开教总持竺法兰大师墓”。郁郁松柏间，墓周又有钟鼓二楼。后面自南向北，地势渐次升高，建着一座大殿。殿内侍立四大天王。又有韦陀尊者手持金刚杵，怒目而视；弥勒佛爷大腹便便，笑容可掬。
　　殿内善男信女，往来游客，密密麻麻穿梭其中。
　　柏小柔好奇道：“这么多的人都是参加‘名动八方’么？”
　　胡明月满脸鄙夷道：“你以为‘名动八方’是赶大集么？凑热闹想来就来。”
　　柏小柔争解道：“那这么多的人都是干嘛的？”
　　刘小禾道：“过了明天应该就没这么多人了。”
　　柏小柔又道：“为什么过了明天就没有这么多人了？”
　　张无衣挑眉道：“明天就是‘名动八方’了，让这么多人呆这里干嘛，‘名动八方’又不是猴子戏，让这么多人围着看么。“
　　柏小柔撇嘴道：“看看又怎么了？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羞羞答答的又不是大姑娘。”
　　樱如诗扯了扯她，悄悄道：“你这个大姑娘可不羞羞答答。”
　　“师哥你怎么跟个透明人一样，老是冷不丁的吓人一跳。”柏小柔诧异道：“这么多新奇玩意儿，师哥你就不好奇啊？”
　　樱如诗摇摇头：“不啊。”
　　“越来越像樱师伯了。”柏小柔嘀咕道：“师伯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樱如诗：“不知道。”
　　柏小柔道：“你不好奇啊？”
　　樱如诗摇摇头：“不啊。”
　　柏小柔望着师哥，突然不想说话。
　　几人穿过前殿，过大佛殿。大佛殿后是供奉着三世佛的大雄宝殿，两厢分列着十八罗汉。罗汉像皆眉目威严，神态各异。大雄宝殿后面有接引殿，殿内供着西方三圣。中间是阿弥陀佛的立像，左侧观世音菩萨手持净瓶，右侧大势至菩萨握着宝珠。
　　最后面的毗卢阁位于清凉台上。清凉台高丈余，通体由青砖砌成。原是汉明帝少时读书之地，后成为摄魔腾、竺法兰二僧译经之所。毗卢阁重檐歇山，飞檐挑角。阁正中有一座砖石台，设一木龛，龛内供着一尊毗卢遮那佛像，左立文殊，右立普贤，正是大名鼎鼎的“华严三圣”。为了纪念二僧弘法布教之功，东西两侧还有两座配殿，供着摄魔腾与竺法兰的塑像。
　　毗卢阁前又有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正是‘名动八方’的场台。
　　“单衣师兄，‘名动八方’就是在这里举办么？”身后突然有个很好听的声音传来。
　　几人回头，正有三个人缓缓走过来。中间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黛眉高挑，凤眼狭长，冰肌玉骨，她脆裙碧衫，长发梳在脑后。宛若是画上走出的仙女一般。右边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皮肤黝黑，一身粗麻衣，腰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筒。左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巴。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乖巧地牵着中间女子的手。不知为何，三人俱都显得风尘仆仆，红着眼眶，一副忧伤模样。
　　张无衣看见几人，皱眉斥道：“你们不在谷里好好侍奉师傅，跑在外面凑什么热闹。”
　　“无衣师兄……”黝黑少年闻言抬头望见张无衣，突然就激动起来，脸上不觉悲容更胜，他哽咽道：“师兄，彩虹谷……彩虹谷已经没了，师傅他也……也已经没……没了……”

　　“你说什么？”张无衣神色大变，他一步跨出，已然到了黝黑少年眼前，他紧紧握住少年的胳膊道：“单衣，你仔细说。谷中出什么事了？师傅他到底怎么了？”
　　黝黑少年名叫李单衣，与旁边的绝色女子萧依衣、红衣女童苏嫁衣以及张无衣都是彩虹谷出月湖苏更的弟子。苏更乃是“千手玲珑”苏酥手嫡子，暗器机关，独步天下。彩虹谷向来不问世事，踪迹隐秘，很多人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听过。而且历经几代经营布置，谷中处处都是机关暗器，明枪暗箭，外人更是绝难轻易入内。张无衣的母亲在分娩之时难产死去，所以他父亲小天师张兰若从小就对张无衣十分厌恶，甚至认为爱妻的死都是因为张无衣，所以他一向对张无衣白眼相加，毫无好脸。彩虹谷主苏酥手与龙虎天师一向交好，为避免父子关系恶化下去，张无衣就被爷爷送去了彩虹谷。张无衣从小在彩虹谷长大，深得苏更关爱，与苏更更是情同父子。听得李单衣如此说法，张无衣不禁情绪大乱，焦迫万分。
　　李单衣凝噎了半天，竟说不出话来。苏嫁衣扯了扯他，向前一步道：“单衣师兄，我来说吧。”
　　“嫁衣。”张无衣望着她，走上前去，蹲下身拉着她的手，哽咽道：“嫁衣，你告诉师兄，彩虹谷底出了什么事。”
　　苏嫁衣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回忆道：“四天前的半夜，大家都在睡觉，突然就有几个人来到了彩虹谷。他们问爹爹要什么天书，爹爹不知道，他们就到处放火，还杀了好多仆人。爹爹上去理论，很快便被刺了一剑，吐了好多血。爹爹见不是对手，就带着我们开始往谷里的密道跑。爹爹把我们推进密道，拉下断龙石，没想到他们也追了上来。爹爹为了不让他们追进来，便上去阻拦，然后……然后就被压在了断龙石下……”
　　“师傅。”张无衣双目通红，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你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么？”
　　“没有。他们都蒙着脸，晚上又看不清。”苏嫁衣继续道：“我们出谷之后，本来想去龙虎山找师兄，却听到路上有人说洛阳有大事要发生，而且看到好多佩剑带刀的武林人士都在赶往洛阳方向。依衣师姐便猜想师兄肯定也会来洛阳，我们就又一路赶到了洛阳。”
　　萧依衣点头道：“我们在洛阳城外又被人追杀，全屏单衣师兄拼死阻拦，又幸亏一位前辈仗剑相助，我们才得以解脱。他还告诉我们白马寺将要举行‘名动八方’，到时会有很多前辈到场，我们可以把彩虹谷的事当场说出来，请大家帮忙主持公道。”
　　张无衣皱着眉，突然想到自己曾在洛阳城外也遭人偷袭，他问道：“追杀你们的人里有没有一个瘦瘦高高，脸色惨白犹如死人一般，手里拿个招魂幡，一身黑衣，活像个无常鬼的人。”
　　李单衣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这个人。追我们的人虽然也是黑衣服，但却全部都蒙着脸，而且也没有一个瘦高瘦高的人。”
　　胡明月插嘴道：“你不要疑神疑鬼，这分明就是两拨人。你自己惹了王柒被人把赏单发在了棺材客栈，要杀你的是死神代言。只是去彩虹谷的却不知道是谁。”
　　“大师兄你也碰到杀手了么？”萧依衣关心问道：“‘金车少年佩玉剑，姑苏城中皆相思’，那位相思剑客王柒不是师兄的好朋友么，他怎么会要杀你？“
　　胡明月望了望萧依衣，叹道：“早就听说张无衣的师妹一向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果然是倾国倾城，名不虚传。不过若是见了王柒，只怕姑娘这‘天下第一美人’就要变作‘天下第二美人’咯。”
　　张无衣瞪眼道：“胡明月，你不要捣乱。”
　　胡明月翻了翻白眼道：“我怎么捣乱了，我说得不对么。”
　　两人在一边争吵，萧依衣却皱着眉，不知再思索什么。
　　突然柏小柔兴奋地大叫道：“樱师伯，你回来啦。”
　　只见一人白衣白衫，配着长剑，正缓缓踏上石阶。正是一进洛阳城就没了踪影的樱默。他旁边还站着一位黑衣女子，身姿婀娜。脸上遮着面纱，看不出模样。但一双眼睛却是明亮非常，只是有些冷漠。
　　“师父。”樱如诗迎上前去，心里虽有万千疑问，但却什么都没说。
　　樱默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见来人，萧依衣忙牵着苏嫁衣，和李单衣一起走过来对着樱默躬身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樱默一脸平静：“原来是你们，没事就好。”
　　张无衣这才知道原来救了师弟师妹的正是眼前的前辈，也走上前躬身道：“多谢前辈援手救我师弟师妹之恩。”
　　樱默摇摇头：“举手之劳，不必记挂。”
　　刘小禾从小就听书院韩夫子讲那位剑灵和他门下弟子的事迹，樱默的事迹他也听过许多。他激动地走上前作礼道：“晚辈刘小禾，拜见七木林樱前辈。”
　　樱默好奇道：“你认识我？”
　　刘小禾毕恭毕敬道：“晚辈虽没有见过前辈，但从小就听书院的夫子和家父时常说起前辈。适才又听见柏女侠和樱少侠称呼如此称呼前辈，晚辈便斗胆一猜，失礼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我就是樱默。“樱默点点头道：”你是栖凤书院的学生么。我当年也曾和师兄们在栖凤书院听过几日学。你叫刘小禾，不知道有个叫刘俭的你可认识么？“
　　刘小禾正色道：“正是家严。”
　　樱默笑了笑：“原来你是刘师兄的孩子。当年我奉师命在书院听寇大人讲课，就曾暂住在你家。后来澶州之战，刘师兄可是送了大批物资去前线呢。你父亲还好么？他不是最喜欢热闹么。这种家门口的盛事，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刘小禾黯然道：“原来前辈是家严旧友，家严已于三年前不幸病逝了。”
　　“刘师兄一身内家功夫炉火纯青，居然会突然病逝。真是造化弄人。”樱默望着刘小禾，也没有多想，他安慰道：”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难过。你父亲在时与我以友论交，你也不要过于拘束，和小柔一样喊我师叔就好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樱默突然招手对樱如诗道：“阿诗，我们该走了。”
　　柏小柔道：“师伯，我们去哪里？”
　　樱默道：“我已经见过莫二先生了，我们这就去给你师哥看病。”
　　柏小柔恋恋不舍道：“樱师伯，过几日再去吧。这里马上有热闹看的。”
　　“莫二先生生性孤僻，最不喜人多。我本来就只打算带你师哥一个人去。我还担心把你一个人丢在洛阳你会四处闯祸，现在有这么多人帮我看着你我就放心了。”樱默对刘小禾道：“小禾，这几日我们不在，小柔这丫头就有劳你照顾了。她生性好动，你可要看好她，千万别让她闯祸。”
　　刘小禾拱手道：“前辈放心，小禾一定照顾好小柔师妹。”
　　“谁要你照顾。”柏小柔拉着樱默道：“师伯，我不看热闹了。我要和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要照顾师哥呢。”
　　樱默皱着眉道：“莫二先生本来就喜欢安静，你要是过去闹的鸡飞狗跳地，他还怎么肯为你师哥治病。”
　　柏小柔委屈道：“我保证从现在起一句话都不说，师伯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要不……”樱如诗正要帮忙说话，看着师傅紧锁眉头，又转身劝柏小柔道：“小柔你好好听话，不要闹了，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柏小柔见没有希望，只得勉强答应，一脸闷闷不乐。
　　“前辈是要去萝卜斋莫先生处么？”樱默带着樱如诗刚要走开，苏嫁衣突然怯生生的喊道：“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见几人停下，苏嫁衣连忙道：“我找莫前辈有很重要的事。”
　　张无衣望了望萧依衣与李单衣，两人却都摇摇头，表示不知。
　　随樱默一起前来的黑衣女子一直都没有说过话，此时却突然开口道：“你是苏更的女儿么，你过来。”
　　樱默好奇地看了看黑衣女子，点点头道：“那你过来吧。”
　　苏嫁衣连忙道：“谢谢前辈。”
　　柏小柔却一脸幽怨，噘着嘴望着师伯。
　　樱默没有说话，转身带着几人走了。
　　望着几人的背影，柏小柔突然大声喊道：“师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樱如诗回头笑了笑，顺便牵着落在后面的苏嫁衣，摆了摆手，扭头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