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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近水楼台 清居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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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居殿正殿内,无依与苏雯一前一后抵达。
看着这个气度不输苏雯的蒙面女子时,候在殿中的七人都十分疑惑。
无依负手立在大殿最深处,冷着声音道:“你们几位能站在此处,想必都自有所长。少城主从不留无用之人,今日你等便各展所长,献一份礼给少城主,是去是留各凭本事。”
此言一出,也有人觉得难以接受,可当看到那枚少城主令时也无人敢站出来发声。
此事苏雯没有插手的余地,只正色道:“考核半日为限,需要何物可与我相提。”
一炷香的准备功夫后,殿中出现了炼丹的,炼器的,甚至还有人开始炼制起了傀儡。
雪夕压根儿动用不了灵力,但并不代表她并无所长,虽然这点把戏在其他人面前可能不值一提。
当所有人都已经动起手来,她缓步走到了苏雯近前。
苏雯神色复杂,但还是问道:“你需要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一把刻刀便够了。”
苏雯着人前去准备,雪夕等候的空档纠结了片刻才问道:“苏雯姑娘可知少城主名讳?”
她昨日虽听到了名,可具体的字是什么并不知晓。
苏雯惊了,少城主名讳岂是自己等人可随意宣之于口的。
她正要提醒雪夕不得如此无礼,一直听着二人言语的无依伸出食指,凌空写下三个字,随后手指轻轻一掸。
等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时,那三个字已经拍在了雪夕脸上,化作灵气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多谢。”
雪夕朝她笑了笑,随后领了备好的东西落座开始动手。
苏雯给她准备的东西不好不坏,石头是玉质细腻的白玉,有拳头大小,刻刀也是凡器中最好的了。
要是东西再好些,没有灵力自己也动用不了,由此可见苏雯是费心了。
雪夕打算刻一方小印,手上动作熟稔利落,不多时已大致有了印章的雏形。
她本想中规中矩的随大流,选个祥瑞的动物作印章主体,可想来想去还是换了主意。
温无殔,她原以为是无意的意,没成想竟是这个无殔。
无处埋柩?寓意并不好。
她便将那祥瑞之兽刻成了一朵朵攀附缠绕于印章的花,蕊长于瓣,名为长生。
雪夕做这一切的时候极为专注,可还是时不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直到考核结束,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才消散无踪。
当所有东西呈上,无依挥袖将其笼入袖中,随后便背着手站立不言,看起来如同入定了一般。
所有人都等得心烦意乱,她倏然睁开双目,淡然宣布道:“少城主令,赵红霄、许仙瑜、孟卿、沈雪夕,可留。”
无依所说设立考核,无非是给留下这几人寻了个借口。
这场考核明面上用了半日功夫,可谁去谁留,仅是她一句话的事。
留下的人有喜有忧,离开的人也不敢有半句多言。
雪夕听到自己可以留下的消息,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她本不想留下,可家族为上,若离开也不是最好的路。
知道要考核之事时,她十分紧张无措。自己与其他六位相比起来,应当是最不可能留下的。
所以方才刻印时也算是铆足了全力,即便在印章上用了心,她也没有抱任何希望。
但结果是出人意料的,自己竟留下来了。
她抬头,正好与无依四目相对。
那双眸子如同璀然夺目的琉璃,美则美矣,却无一丝活人的情感,冰冷至极。
无依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个呼吸,背在身后的手握着那方印鉴。手指触摸到那些花纹时,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极为辽阔的花海。
青藤翻滚缠绕,不断抽出新枝,一个个花苞涌现,转瞬盛放到了极点。
每朵花只有四片洁白的花瓣,水滴状。花瓣中间抽出细长的红色花蕊,随风招摇。
单看一朵,没什么格外出众之处,但成片的绽放就十分令人震撼了。
可这样的景象在无依看来,仅是华而不实的把戏,无聊至极。
下一秒,她眼前的花海如同被烈焰灼烧的纸,转眼便付之一炬,她手中那方印鉴也被她丢到了储物袋深处。
长生花……顾名思义,生命力顽强。只要尚有一丝生机,便会努力生长。
它没有任何别的作用,却是看过沧海桑田的存在。
无依食指在拇指上抚过,抚平了印章留下的三字痕迹。
这个沈雪夕,虽无法修炼,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凡体之躯,居然可以在小小的印鉴上大做文章。她懂符阵,且得心应手。
不用灵力便以字成阵,虽只是浅显的幻阵,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了不起。
可无依并没有高看她一等,知晓名字后便刻了长生花,投其所好吗?
从她出现,到高台上的一眼,再到现在,无依是越发看不透沈雪夕。
南屿费尽心机将她送来,究竟有何所图?仅仅只是为了讨好天傀少主吗?
许多疑问交织在心底,她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一开口,便又给雪夕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要我去伺候日常起居?”
雪夕双眸中透着几分惊讶,她要伺候的并非是高高在上的少城主,而是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女子。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雪夕将目光投向苏雯,她目中也有惊疑,显然此前也不知晓此事。
不过仅一瞬间她的惊疑之色便敛得不见痕迹,而是别有深意的看了雪夕一眼。
看苏雯姑娘的表情,似乎是让她顺从,这让雪夕更加好奇无依的身份。
能够手持少城主令,却又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方才她观察过了,不止自己这七个不属于天傀的人在打量无依,就连来送东西的婢女也是如此。
“你不愿?”无依定定看着雪夕,她想必更想去伺候温无殔罢?
除赵红霄外,几乎所有人都在瞧热闹,许仙瑜尤为觉得痛快。
方才听闻留下来的有赵红霄和沈雪夕,她已是十分不爽,此刻只感觉郁气大消。
大家来天傀虽都各有目的,但绝非是为了来为奴为婢,更何况要伺候的还不是少城主。
都是有头有脸的出身,谁会愿意低三下四去伺候别人,传出去定要被贻笑大方。
至于沈雪夕嘛,这活让她来做颇为合适。
要离开的那三人此刻也觉得庆幸,若是留下,这样的局面还不知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雪夕在众目睽睽中沉默着,她并非是不愿。自己虽出自小城,但生平也没做过伺候人的事。
看这女子冷言冷语的模样,她怕照顾不周反会惹恼对方。
她不过三息未言语,无依已经站在了眼前,头微低,“少城主将你留下不过是看在你所献之物尚算清新脱俗,你一无修为二无才能,伺候我难道还觉得委屈不成?”
雪夕本来不觉得委屈,无依此番言论直接将她十几年来伪装得很好的脆弱击溃。
任他人如何说自己无用,雪夕都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暗地里在阵法一途苦下功夫,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成为他人口中的笑话。
无依的说的是事实,可在此刻听来雪夕更觉得无地自容。
她心里,还是自卑的。
雪夕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道:“不委屈,雪夕愿意。”
她身高只及得上无依的下巴,离得近了便要仰高了头才能直视其双目。
无依在其眼中看到了倔强,却始终看不到自己心里揣测的欲望。
这场意外随着雪夕点头而结束,无依并未久留,只让雪夕收拾好东西便可以搬到她的住所。
此刻众人心中又有了不一样的情绪,沈雪夕要搬去的地方,居然是少城主的所居的侧殿。
许仙瑜恨得牙痒痒,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没想到这个沈雪夕竟是因祸得福。
雪夕倒没觉得自己因祸得福,心神恍惚不已,就连许仙瑜近乎杀人的目光都直接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向还未离去的苏雯,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拉了人便移步远离了人群。
雪夕的手很凉,苏雯任由她牵着,直到停下。
她轻轻挣脱,秉承着一贯的温柔,“你要问的,我知之甚少。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她是少城主的傀儡。去收拾东西吧,记住,要谨言慎行。”
雪夕直到离开大殿脑中都还回想着苏雯的话,她想明白了一些事,却又有许多想不明白。
那女子是少城主的傀儡,苏雯的言外之意就是,今日一切其实都是少城主授意。
傀儡本无心,全都是随主人心意行事。
少城主为何要自己去伺候他的傀儡?
这个问题如同不知自己为何会被选入天傀一样,依旧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见雪夕心烦意乱的离去,许仙瑜也去寻苏雯说话,“苏雯姑娘,那我们呢?何时能见到少城主?”
苏雯语气淡淡:“安心修炼,少城主想见你们之时便能见到了。”
问了也是白问,许仙瑜愤愤离去。
大殿只剩下苏雯一人,她略略摇头,这些心高气傲的姑娘似乎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
照城主的心意来看,不管留多少人,留的是什么人,都不过是给少城主的玩物。
赶走或是留下,再或是杀了,仅在少城主一念之间罢了。
只希望这些姑娘都能早些认清事实,或许还能如自己一般活得长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