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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脾气不坏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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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竟要您去伺候少城主的傀儡?”
冬儿心底突然一凉,而后不太淡定道:“那奴婢可能跟去?”
“恐怕是不行。”雪夕苦恼的往床上一坐。
自己本就是去伺候人的,再带着个照顾自己的,那像样吗?
她坐下后发现冬儿神色有些不安,伸手拉过她一同坐下,“你不必太过担忧,我会小心行事。或许于我而言,这也不算坏事。”
自己需要留在天傀,又不会修炼,去伺候少城主的傀儡既不必烦恼这些,又不必与人纷争,应当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冬儿恍若未闻的抽回手,起身走出两步背对着雪夕,并没有因她这番话安心多少。
“那大小姐要去多久?”她手指在腰间纠缠,神色也越发焦灼。
“不知,我连何时能回家都不知道,唉……”雪夕一口气叹的极长。
这声叹息终于击溃了冬儿的心房,纠缠在腰间的手指猛然收紧,双目也陡然睁大。
不知归期……
自己事事听从夫人的命令,便是为了让大小姐安然无虞。夫人只说让大小姐留在天傀是为沈家谋福,期间并不会伤害于她。
可是,到此刻冬儿才明白。入了天傀,事事不在夫人掌控,她确实无法对大小姐如何。
但解药呢?夫人留下的瓷瓶内不过百粒丹药,若归期不定,一旦解药耗尽,那大小姐又该怎么办?
冬儿浑身不住的发冷,秦淑分明是将大小姐当作了弃子!
自己怎么会这么蠢,直到此刻才明白。
“冬儿,你怎么了?”
雪夕以为她是太过担心自己,正想说几句宽慰的话时,冬儿手中已经握住了装有解药的瓷瓶。
转过身,依旧是平日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担心小姐罢了。”
她说罢半蹲在榻前,抬头难得的露出了个笑容,“小姐此行独去,冬儿便无法时时照顾你了。这药……是补身用的,你两日服一粒,莫要忘了。”
雪夕觉得冬儿情绪有些不对,但也只当她是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独去的消息,接下药后她也冲冬儿笑了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待我去钟鸣殿熟悉几日,若能遇上少城主,便向他请示能否将你一同带过去。”
看着雪夕笑颜如花,冬儿心里做出了一个再也不会动摇的决定,她自己也笑得更为灿烂,“天傀城中步步是险,冬儿不在您身边……无论遇到何事,大小姐一定……一定要以自己为上,莫要以身涉险。”
冬儿的字字叮嘱,似乎是在告别,但又和雪夕理解的告别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入住钟鸣殿,雪夕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白衣傀儡。
无依坐在梳妆镜前,对雪夕的到来并没有一丝意外,甚是习以为常的问道:“你可会绾发?”
雪夕初到此处,正对这空荡荡的侧殿满心疑惑,闻言只能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上前道:“只会一两个简单的样式。”
她轻手轻脚的上前,生怕自己发出声响惹她不快。
到了离无依四五步的距离便停下了,只因发问的人听了自己的回答又没了下文。
雪夕顿时觉得手足无措,无依不发话她便直愣愣盯着对方的背影看,越看心里越慌。
背对着自己的人未着外袍,只穿了一身较为贴身的中衣,更显得她格外的纤瘦。甚至……连脊骨都清晰可见。
雪夕心中有些不忍,即便对方只是一具傀儡,可这身体瘦得着实有些骇人了。
“你在看什么?”无依没有回头。
“没…没什么。”
雪夕此地无银的移开了视线,却又瞥见空落落的妆台上,放了一个金属面具,正是无依此前一直戴着的。
她……摘面具了?
铜镜太过模糊,雪夕第一时间也没去瞧,此刻竟是十分想看看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从她踏入这座殿中,无依的神识便一直在雪夕身上打转。
这是第三次见她,一个无法修炼再孱弱不过的普通人,除了身上寒气重些,看不出任何端倪。
“过来为我绾发。”无依收回神识,缓慢合上了双目。
“好……”
雪夕依言上前,取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玉梳,这才顺势抬眼。
“少……少城主……”
不过就这么一眼,惊得她手中的梳子一下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后碎了一地。
眼前的人未施粉黛,唇无血色让她的脸显得过分苍白。
让雪夕吓了一跳的是无依的五官,她的面貌竟与少城主生得极为相似,就连右眼下那颗泪痣都分毫不差,只不过颜色不同罢了。
少城主长相俊美,雪夕当日还曾口不择言的论其雌雄莫辨。
此刻无依顶着这张脸,她竟觉得没有半分突兀,甚至认为她本就该长成这样。
雪夕愣了一瞬,视线从她的脸滑到了胸前,虽不明显……但也起伏有致,不是男子啊。
“你不能修炼也就罢了,竟是连男女都不能分辨了吗?”
玉碎之声让无依合上的双目又缓缓睁开,瞳中一闪而过的愠色还是让雪夕捕捉到了。
“啊……对不住,是我一时看岔了……”雪夕嘴上在道歉,心头却忍不住犯嘀咕。
她是少城主的傀儡,一言一行都受少城主控制,说白了眼前这个人和温无殔没什么差别。
近乎一样的脸,同样如何都看不透的一双眼睛,让雪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车架之中。
高台上的少城主隔着人海,似乎便是这样看了自己一眼。
“我与所你想的傀儡并不一样,绾发吧。”无依手指微微动了动,又合了眼。
雪夕看着凌空显现的三个字逐渐消失,目光又落在地上那些破碎的玉片上,抿了抿嘴后伸手拢起无依的长发,用五指代替了梳子。
她心中反复念着陈无依三个字,突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她是傀儡,却有自己的意识。
雪夕对傀儡一道也算有所涉猎,古籍有记载,真正意义上的傀儡,乃是由炼制者寻宝凝身,再为其塑魂点灵,从而诞生自主意识,是为傀儡。
只不过傀儡之法颇为深奥,随时间流逝失传后又生出了许多旁门左道,便是现如今的傀儡之道。
一为机关傀儡,二为更厉害些的生傀。
机关傀儡都是死物,生傀在成为傀儡前都是有生命的个体。
天傀便极为盛行以生灵炼制傀儡,特别是以强悍的凶兽,还有……修为深厚的修者。
修为越是强大的生灵,沦为傀儡,心中必有不甘。
这也就意味着只有抹去其原本神魂方能无后顾之忧,以便炼制者能以自身神魂操控傀儡。
以上述之法炼制而成的便是生傀,但生傀中又还有其他门类,分尸傀与活傀。
尸傀生前修为便强悍,极少难逃被抹去神魂的下场。而活傀生前修为低,容易掌控,所以更容易保留神魂。
雪夕在天傀城也见过不少傀儡,都是冬儿告诉自己的。
那些傀儡有的看上去呆滞无神,一眼就能分辨的是尸傀,而有的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单凭肉眼分辨不出来的便是活傀。
从外城到内城,她还没见过超出练气期的活傀。
不过这也十分骇人了,生灵炼化为傀儡,其境界必然跌落。就算只是练气期的傀儡,生前也可能达到了筑基。
修行不易,让无数修者如此夭折,天傀的手段,可谓是丧心病狂。
雪夕默默叹了口气,继续为陈无依顺着头发,眼神却几乎快要将她头顶盯出一个洞来。
陈无依……看上去修为不浅啊。
自己虽感应不出境界,可也感受到她身上的气势,似乎比冬儿还要厉害一些。
在苏雯提点前,雪夕一直以为她是个活人。当知晓她是个傀儡后,便一直认为她是由少城主操控的。
现在看来,自己回回都想错了。
她难道是传闻中最接近原始傀儡之道的……灵傀?
这样一来雪夕更觉得替陈无依惋惜。
化为傀儡后还能保留如此修为,那说明她生前的修为境界应该更高,却不知为何会甘愿沦为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若她还活着,或许……
雪夕分了神,指甲一个不留神勾住了发丝,竟是生生拔断了四五根。
完了完了!
雪夕手僵了一瞬,见陈无依没有半点反应,心里又松了口气。
她是傀儡,好像是感觉不到疼?
不知多久,雪夕在漫长的战战兢兢中完成了自己的杰作,一个几乎有手就能梳好的马尾髻,并非是女儿家常用的发式。
这样利落的高髻,更显得陈无依英姿飒爽,似乎也弱化了她女儿家的身份,与少城主更像了。
雪夕帮她梳好后就乖巧的退到了一边,心中不住腹诽少城主这样的恶趣味。
将自己的脸用在一个女子身上,他这到底是什么怪癖。
无依对镜瞧了瞧,似乎很满意此刻的样子。只是转过头后依旧是冷若冰霜的语气,“我与你也不一样,头发是再长不出来的。”
说罢人便消失不见。
雪夕略显无助的摸了摸绕在食指的发丝,她好像脾气也不是很坏啊。
钟鸣殿内,温无殔好整以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陈无依,目中闪过一丝惊艳。
“你来啦?”他用的是传音。
陈无依自顾自坐下,看向纱帘外跪着的朦胧人影,同样传音道:“何事寻我?”
“你不是对那个沈雪夕心存疑虑吗,我便让人将她放进来了。”
“一个将死之人,她何故来此?”
“大概,是为了心中重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