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难眠之夜 温知元 ...
-
温知元的攻击恰到好处的让面具碎裂为数块残片,在傀儡露出真容之时温无殔迅速用袖子挡住了她的脸。
这样的速度在温知元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只惊鸿一瞥已足够看清傀儡的脸,瞳中也难免露出一丝震惊。
难怪如何都看不清面具下的脸,这傀儡的面皮竟是与面具长在了一起。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脸,只是一处有轮廓的血肉模糊。
“孩儿不喜她原来的长相,索性便将其毁了,打算按着自己的喜好给她重塑一张脸。”温无殔弓着身,遮挡傀儡的手还不曾放下。
温知元并未完全打消疑虑,他这个人生来就多疑,防备心极重,否则也不能活得这么长久。
此刻虽还有几分疑虑,不过这并不是眼下最为要紧的。
他故作语重心长的道:“一具傀儡罢了,能驭其对敌即可,皮相无甚要紧。”
“父亲教训的是。”温无殔言罢,将傀儡收了起来。
温知元满意的点了头,随后目光直视其双目,语气突然一变,“你可知为父为何要择立少城主?”
温无殔表情严肃,“是为替父亲分忧。”
“好!”温知元吐出一个字后许久才开口:“天傀强盛,乃是为父数百年苦心经营。一人得道,福荫家族,温家自然也是枝繁叶茂。”
“但你要知道,树大了,其中就难免会有枝叶胡乱生长。若不修剪约束,便会累及主体。”
“为父到底是姓温,担了他们一个老祖宗的称谓。念及血脉同根,自是不忍与小辈多做计较。”
“父亲是要孩儿杀了他们?”
黑暗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温知元叹了口气道:“此为下下之策,若你能安抚温氏动荡,才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少城主。”
族中这些不安分的后辈,如那胡乱生长的枝丫,约束好了这树依旧挺拔高耸。若不能,那伐了溶于泥中也不是没有几分用处。
温无殔心中冷笑不已,自己冠了温姓,所作所为无不是代表了温知元。这老家伙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他心有疑惑,还是应了声是。
温知元盯着温无殔的反应,见他始终一片赤诚之色,便随意挥了挥袖。
温无殔听到这声轻微的动静,视线追随而去,不明白他此举究竟是何意。
不多时,黑暗中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步伐缓慢还有些许僵硬。
“你在祈麟洞待了十三载出关,虽好端端站在这儿,但内里免不了有些陈旧的伤患。为父亲自炼制了一枚丹药,你且服下,能增进修为。”
温知元的声音还在原处,脚步声却没有停下。
终于,一抹红色撞破黑暗,衬着蓝焰的光芒,融合为一道移不开视线的风景。
来人没有生人之气,只是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温无殔在几个时辰前见到她时就在极力克制,此刻红衣傀儡一步步靠近,他的拳头瞬间收紧到骨节发白。
十步,五步……
傀儡停留在温无殔身前,只隔了两步的距离。
她来时两手合十,停下的一刻微微张开双手,其手心捧着一枚洁白浑圆的丹药。
温知元刻意未用丹瓶盛放,就是要亲眼看他服下。
温无殔霎时松开拳头,却不知手指已经僵硬得在微微颤抖。
他克制着呼吸,克制着情绪,毫不犹豫的探手去取那枚丹药。不经意间触碰到的皮肤柔软却又冰冷,让他努力维持的呼吸猛然一滞。
他很想,很想伸手掀开傀儡头上的盖头。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
温无殔没有半点犹豫服下了丹药,体内顿时多出了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充斥于全身经脉,使他的修为逼近了突破边缘。
可随着丹药入腹,经脉中不止多出了一股灵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暗之气。
温无殔装作浑然不觉,感激道:“谢父亲赐药。”
“即日起天傀就交由你管辖,为父要闭关一段时日,出关之时希望你能不负我所望,回去吧。”
“孩儿遵命!”
温无殔走得干净利落,但出了大殿依旧没有脱离温知元的感知。
看着那个几乎时刻脊背挺直的人踉跄得停顿了一刹,随后抬手拭去嘴角的暗红,温知元眼中溢满了笑。
此子不论心计胆识都算过人。
赐药时他应当就知道丹药有疑,面上虽不显山露水,可神魂动荡却是瞒不过自己的。
知晓丹药有疑,还是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就凭这点温知元对他还有几分欣赏。
他欣赏的不是别的,是温无殔的顺从。
一个精明又容易掌控的傀儡,可比那些只会横冲直撞的反骨要顺心得多。
温知元收敛神识,看向已经回到祭坛旁的傀儡,方才还算正常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沉,四周的空气瞬间都冷了许多。
他周身气势涌动,殿内如同刮起了一阵狂风。
傀儡的盖头被吹起一角,露出了洁白修长的脖颈和小巧的下巴。再一个呼吸后,盖头回归原位,傀儡便已被温知元扼住了脖颈。
“他们都死绝了,我唯一留下的只是你的身体。惜樱……你可曾后悔当初伤我?”
温知元话语几近癫狂,目中充斥的是暴虐嗜杀。
此刻的他,不再像人前被人尊崇的城主,更像是一头凶相毕露的野兽。
傀儡纤瘦,仿佛随时都会被温知元拧断了脖子。可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而将她揽在了怀中,神情也变得温柔,“弄疼你了?以后莫要再违逆我了。惜樱,七百多年了,我快要成功了……惜樱你听到了吗……惜樱……”
这一夜,许多人都难以入眠。
温无殔回到房中,在四周设下重重阵法,这才支撑不住跌坐在圈椅内。
他单手撑着桌案,冷峻的面庞逐渐爬满了痛苦。体内那股阴暗之力正在蠢蠢欲动,每有复苏之兆经脉便骤然膨胀,时刻处于破碎的边缘。
这种痛苦,无法用灵力压制。那股阴暗之力纠缠于经脉之中,亦非他能够轻易驱除。
疼痛还在加剧,温无殔强忍着痛苦抬头,一眼看穿了眼前虚幻的光芒。
子夜,月圆。
体内的力量仿佛就是因着月华而生,月华盛,它便在体内肆虐。
温无殔依稀记得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映月花便是喜食月光,会在月圆之夜借助月华补充养分。后有邪修利用映月花这一特性,研制出了一种禁术。
将映月花以特殊手段炼制,用于人体内,每逢月圆之夜那人体内的“种子”就会因月而生。如果没有压制之法,映月花就会日益壮大,逐渐涨破经脉,直到最强盛时破体而出,沐浴月华。
古籍关于如何压制之法语焉不详,并未记载太多。
温无殔惨然一笑,映月花因多用于邪术早就被世间修者联合抹除,想不到温知元竟能寻来这样稀罕的东西,当真是费心了。
温知元此举是为了提醒自己,性命在其掌控,休要生出反心罢了。
只要顺从于他,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温无殔收回目光,任由经脉中那股力量肆意冲撞,淡然召出傀儡,仿佛是适应了痛苦。
傀儡无依的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依旧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温无殔两手结印,他与无依身前同时亮起一个复杂的法阵。随着结印完成,两个法阵在无依胸口汇成一体,随后没入白衣之下。
无依死气沉沉的身体一点点充满生机,不多时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
无依木然的转动了几下双目,随后眼中逐渐变得有神。缓缓活动了僵硬的身躯,她周身涌出一股不属于筑基的气势,一直攀升到金丹后期才陡然止住。
温无殔此刻面色苍白,微笑着看向桌案外的无依,“你就不怕我将你永远困住?”
无依开口,声音冰冷,“你做不到。”
“也是。”温无殔撑在桌案的手垂了下去,有气无力道:“你当真决心要杀了他?方才你可感受到他的修为,那并不是我等能企及的高度,如何能杀?”
“事在人为,你当初也没料到咱们能一同走出祈麟洞,不是吗?”
温无殔哑然,随后又是一笑:“我是当真十分佩服你,身为女子,却不输……”
“你当真要以一副孱弱之躯与我讨论这些?”无依上前在他腰间取了令牌转身就走,冷言道:“映月花太过阴毒,这段时日你且先调养身体,莫要露了破绽……放心,你我之约作数。”
“好,我信你。”
无依缓步离开,每踏出一步境界随之跌落,停留在了筑基中期。
苏雯正于房内打坐,心神不宁间腰间令牌光芒大作。
是少城主!
转眼,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下一刻苏雯已经出现在了温无殔的寝殿外。
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屋内走出一名戴着面具的女子。
苏雯微微怔了怔,傀儡?她身上有少城主的气息。
无依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雯,语气比常人来得冰冷生硬,“少城主将要突破境界,要闭关一段时间,着人加强守卫,莫要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少城主。”
“是!”苏雯看到了她手上的少城主令牌,见令必从,不管下令的到底是谁。
她以为少城主此刻相召只为了这一件事,谁知无依语气未改道:“少城主不喜欢吵闹,明日设一门考核,只留四人足以。”
无依提了四个名字,指明要这四人留下,这些人于自己而言尚有用处。
苏雯有些为难,“沈雪夕……她无法修炼,若设考核,她恐怕……”
她私心是不想让雪夕留在此处,毕竟毫无倚仗,留下来只会受苦。
无依捏着令牌,摩挲着上头的纹路,“不必为难,明日我与你同去。”
沈雪夕,她必须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