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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依无靠 祈麟洞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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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傀城内,不是你们随心所欲之地。”
苏雯翩然而至,落于人群之中,视线在泾渭分明的五人身上流转一刹,随后停在了许仙瑜身上,“若是违矩,怕是你们长辈来了也护不住。”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没有人敢在此刻对她说的话提出异议。
金丹修者!
赵红霄见了苏雯两次,这是头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如此浑厚的灵力,目中闪过一丝惊艳后眼神更加坚定。
而许仙瑜和她的侍女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苏雯这话冲着自己说,偏向哪方再明显不过。
她笼在袖中的手捏的有些颤抖,却也不敢再仗着身份有恃无恐,眼前这个人,惹不起。
许仙瑜从未如此吃瘪,愤怒在脸上僵了许久才渐渐缓和下来,咬着牙道:“赵姑娘年仅十五便有筑基修为,青鹭只是起了切磋之意,并不知如此会坏了天傀规矩。”
这个许仙瑜,脑子转得倒是挺快,责任推得也挺快。
下令出手的是她,却推一个婢女出来挡刀。
看青鹭面无波澜的样子,怕是早就已经习惯自家主子的做派。
赵红霄很是不屑,雪夕亦是如此。
然而苏雯却一本正经的点了头,“修者之间切磋提升自己也并无不妥,不过我看除了雪夕姑娘外你等修为都相差不多。若真有切磋之意,以后可来寻我。毕竟,遇强……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许仙瑜哑口无言,就连好不容易挤出的一抹笑都挂不住了,脸色也越来越白。
苏雯并不在意许仙瑜有多愤怒,也根本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时候不早了,各自散了吧。明日我会在正殿等候,鸣钟时不希望诸位迟到。”
“那仙瑜便告辞了。”
许仙瑜巴不得早些离开,见此甩下一句话便带着青鹭疾步消失。
赵红霄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雪夕,随后也拱手告辞。
雪夕则慢了一步,看着还在原地的苏雯,她露出个感激的笑容,“多谢苏雯姑娘出手解围。”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早些回去吧。”苏雯说罢就消失不见。
苏雯走的突然,雪夕也没机会再客套,便带着冬儿离开了。
她并不知道,苏雯并没有走,只是隐去身形站在原地。
看着雪夕主仆二人渐行渐远,许久都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方才,她确实是偏帮着雪夕这方了。
若论规矩,今日在场之人都免不了一番小惩大诫,可她心软了。
看着雪夕,她仿佛看到十余年前刚入谷的自己。同样身不由己,只不过自己要幸运得多,金丹修者没有几个能惹得起。
但即使如此,也摆脱不了被人掌控的命运,和她也没甚区别。
雪夕本欲回自己的院子,不料赵红霄在前头慢悠悠的晃着,似乎在特意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当雪夕二人靠近她感知范围内时,赵红霄迅速逼近,转瞬与雪夕之间只隔了个冬儿。
“沈雪夕!”
赵红霄瞪着眼,想要越过冬儿却又被挡住了。
“你若是要道谢那就不必了,我也是为了南屿。”
雪夕倒是不怕赵红霄动手,她这人嘴是毒,偶尔也会使些小性子,但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便是对自己不喜,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出手。
雪夕这话虽听上去刺耳,却也给了赵红霄一个台阶,当即就收敛了几分气势,“许家势大,仅弱于天傀。今日许仙瑜吃亏,定是不服气,你……往后小心些。若她为难于你,看在你我两城……”
赵红霄本想说两城之谊,可说到底南屿北屿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算不得有什么情谊。她皱了皱眉,“总而言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雪夕点点头,却并未说话。
南北二屿虽都是小城,可若合二城之势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这也是今日她并不惧许仙瑜的原因。
不过也仅是今日而已,往后她并不想再去招惹许仙瑜。纵使南北二屿联合起来可以对抗外敌,可也是建立在联合之上。
今日是之举实属无奈,她不敢拿整个南屿再冒险。
二人并不算熟识,客套两句便各自分道扬镳。
雪夕这才发现,自己与赵红霄的院子居然只隔了不过百来步,这也当真是莫名的有缘了。
回到院中,时辰不早但天色依旧明亮如初。
雪夕无心睡眠却也不得不迫使自己躺下,修者可以十天半个月都不必睡觉,可自己不一样。
她闭着眼,脑中异常活跃。
明日便要开始随少城主修行,可我……究竟能做什么?
漫漫长夜无暗时,雪夕在床上辗转反侧,同在内城却时刻处于黑暗的某个地方。
温无殔换了一身黑色长衫,垂着手默默立于黑暗中,“父亲,请恕孩儿来迟之罪。”
嘭!
黑暗中发出一声巨响,幽蓝的火焰猛然出现在大殿四角。虽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不少,却也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温无殔分毫未动,正对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是一个圆形的祭坛,四周已被火焰光芒照亮,祭坛处依旧不被光芒侵袭。
温知元便盘膝坐在那儿,身下不知名的阵法偶尔闪过血红的光芒,将他的脸映得时明时暗。
“你很好,能在数万孩童中脱颖而出走到此处,为父很是欣慰。”
幽蓝血红二色在温无殔瞳中交织,不大稳定的蓝焰光芒让他的脸大部分处于阴影中,更加看不清情绪,“多谢父亲悉心栽培,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望。”
“你知道为父要的是什么?”温知元饶有兴致的发问。
“无殔不知。”温无殔脸上表情未变,“孩儿只知,能为父亲所用,是孩儿莫大的荣幸。”
“不枉为父等了几十年。”温知元话中带着些许欣慰,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如今已有筑基后期修为,你是几岁入的祈麟洞?”
祈麟洞,温无殔听到这三个字瞳孔明显一缩,双眼一眨很快恢复了常色,“五岁,入洞时初能感应天地灵气,时至今日已有十三载。若不是得父亲选中,孩儿亦不会有今日之能。”
他的神色变化全都被温知元看在眼里,原以为眼前的少年当真被磨去了所有情感,这般看起来他对祈麟洞也并非是没有畏惧。
温知元活了近八百年,怕是那成了精的狐狸都没他心思活络。与温无殔的三言两语,对方有多少忠诚他并不在乎。
他只在乎此人能否掌控,能否成为自己手中利刃。
很显然,这把剑逐渐成了,出鞘只是时日问题。
“你可曾怪为父太过严苛?”
温无殔低头拱手,“孩儿绝无此意,父亲所做皆是为了磨炼孩儿,孩儿能于这等年纪达到筑基……实乃父亲教导有方。”
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眼中只剩一片血红之色。
祈麟洞中十三载,万千稚子余一人。
幸运?不幸?
或许在所有人眼中,温无殔能坐上少城主的宝座,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几个经历完祈麟洞中时光还活下来的人会觉得幸运。
温无殔也不这么认为,但自己和别人又不太一样,幸或不幸都无法成为自己的阻碍。
他抬头,目光坚定,“父亲便是孩儿此生活下去的目标!”
听闻温无殔的话,祭坛处的黑暗中发出一声情绪不明的轻笑,温知元总算将目光正式停留在温无殔身上,“将你的傀儡放出来吧,可是用为父给的法子炼制而成?”
“是。”温无殔左手微张,掌心有暗红色光芒流转,汇聚为一个光球后脱离掌控,在他身侧凝聚为一个模糊的人形,逐渐清晰凝实。
“请恕孩儿无能,父亲给的炼制之法虽详细,可孩儿始终不得其中法门。傀儡虽成,神魂难保,仅余了三分神智,现下还蕴养在灵核之中。”
随着温无殔话语渐止,他释放出的傀儡已显现出真身,而温知元的目中此刻也露出了一丝惊喜。
傀儡一身染血白衣,身量欣长挺拔,脸上戴着金属制成的面具,唯一露出一双灰暗无神的美目也被披散的长发遮了大半。
饶是温知元这等修为,竟也难窥其真容。
这傀儡比温无殔矮了半头,略略看去与寻常男子一般无二,可温知元却知道,这具傀儡实为女儿之身。
祈麟洞,分阴阳。阴为女,阳为男。自少城主选拔开始之际,洞中便被送入无数男女幼童分隔训练。
说是训练,实为厮杀。祈麟洞中暗无天日,唯有绝望的悲鸣才能打开光明的大门。
到最后,阴阳至强唯有一人能活着出关,那便是天傀的少城主。
这样的条件尚且不难,更为苛刻的是定是要阳主阴傀一同出关这选拔才算结束,否则这次选拔也不会持续了八十年之久。
温知元要的便是今日的场景,也甚为满意。
傀儡不难炼制,但以活人炼傀,越是修为高的保留神智就越发困难。
眼前这具傀儡有筑基中期修为,还能保留三分神智,已是极为难得。
“你这傀儡可有名字?”
“孩儿随意取了一个,名唤无依,无依无靠的无依。”温无殔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坦然。
温知元其实并不在乎这傀儡叫什么,问完这句后就将视线锁定在了傀儡所戴面具之上,“倒也名副其实,但为何要遮掩其面目?”
温无殔皱了皱眉,略有些不自在道:“孩儿觉得她容貌丑陋,所以……”
“是吗?”
温知元声音拉得很长,手指微微一动便有破空声响起,直逼傀儡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