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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冤家路窄 “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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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七位姑娘已在清居殿安置妥当。只是……”
白色素纱隔在苏雯身前,里头那道欣长的白色身影有些模糊不清,背着身站得笔直。
温无殔负手而立,视线紧盯着面前的一幅画。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气势磅礴的山河。
苏雯在外头候了许久,温无殔才收回视线,取下头上华贵的金冠,一头黑发披散垂下,随后又用一条白色发带将所有头发束在了身后。
慢条斯理坐下后方才开口:“不必吞吞吐吐,有话便说。”
苏雯第一次见温无殔就在半个时辰前,虽未说上几句话,可也知晓他是个冷冰冰的性子。
今日留在内城的诸位小姐,都是各城送来与少城主作伴,一同修行之人。实力各有千秋,也算是世家中的佼佼者,不过有一个是例外。
这样冷情的人,留下一个完全无法修炼的世家小姐,她想不通是为何。
“那位沈姑娘该如何安排?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若与其他六位一起,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苏雯微微垂着头,金丹期的敏锐感知力告诉她,现在里头的人正看着自己。
自己虽名义上是少城主近侍,可她明白,这不过是城主的安排。
十岁那年入谷,历十余年从筑基到了金丹。谷中留下的一些旧人总会用别有深意且讨好的眼神看自己,按他们的话来说,自己的职责并非只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女侍,极有可能是城主为少城主挑选的妻子。
苏雯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素未谋面,自己于少城主而言与其他丫鬟护卫又有什么区别。
譬如此刻,她便被纱帘内那双看不清的眼,盯得浑身发冷。
温无殔只用四个字便压得苏雯喘不上气,见她久不回答便提笔蘸墨,边写边道:“父亲说要留人在内城与我相伴,诸城倒也是稀奇,递上来的名单竟都是女子。你说……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这些人自作聪明?”
苏雯额上出了一层薄汗,明明少城主并未施放任何威压,可就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留人与少城主作伴,这是许久前就流传下来的规矩,不过那时还有男有女。
自从曾经一位少城主在这些人中纳了一房美妾后,久而久之再恭贺新主时送来作伴的便都是女子了。
谁不想巴结天傀,若送来的人能得新主青睐,那便是平步青云一帆风顺。
少城主出关之际,便是诸城讨好天傀的好机会。各种灵物美人流水般的递上来,但新主领不领情那便不是他们能揣测的了
苏雯深知自己的立场,自己不过是听命留于谷中,对这父子二人都不甚熟悉,又如何敢在少城主面前多嘴。
好在温无殔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搁下笔后缓缓道:“既然父亲将这些人都交由你管辖,如何安排你决定即可,不必事事都来知会我。”
“是!属下会妥善安排。”
苏雯离去后松了一口气,却不知屋内的人正看着桌案上未干的墨迹,勾出一抹冷笑。
沈雪夕……三个字泛着水光。
温无殔将身体斜靠在圈椅上,眼中一片漠然,“年十四,体质特殊,可作炉鼎之用。”
说罢,他摇头将写着名字的纸揉成一团。回想南屿送贺礼时递来的画像,与在高台上时的惊鸿一瞥。
万千人中,只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为何会如此巧合?
温无殔抿着唇,附近的空间微微泛起波动。他手指微微收紧,手心中的纸团瞬间崩碎成了一缕青烟。
“无殔我儿,带上你的傀儡来见为父。”
温知元的声音笼罩了整个屋子,仅是短短一句话便让四周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起来。
“请父亲恕罪,孩儿这便带她给父亲过目。”
清居殿的小院落内,雪夕正望着那信纸发愣。
娘亲说天傀此次要从诸城中挑选年龄相仿的孩子,以便陪伴少城主修行,自己便是被选中的其中一个。
若能与天傀交好,那南屿也会有益处,最主要的是凌雪的病也有救了。
雪夕自然是没有异议,只不过自己根本无法修行,为什么也会被选中呢?
她想不明白,如今既然已经身在天傀,那自己要做的唯有恪守几任。
雪夕倒没想过接下来的日子究竟要如何做,苏雯姑娘说了,这里可不止住着自己一个。也不知都是些什么来头,只希望那几位并非是些个不好相与的。
她什么都不担心,只怕给家中添麻烦,为南屿惹祸。
盯着信纸看了许久,雪夕才珍而又重的将信折好收起。再瞧瞧冬儿领回来的东西,只是平日的吃穿用度,东西样样都是精品。
这也是情理之中,天傀这样的大城,也做不出苛待之举。
“冬儿,几时了?”
雪夕看着窗户透来的光,觉得有些不适应。
“快要戌时了,小姐可是要歇息?”
冬儿正准备去整理床榻,雪夕摆手看向门外,“不急,出去逛逛吧。”
难怪总觉得奇怪,往常这个时候自己早就已经歇下了。这天傀内城阵法奇怪,竟没有黑夜。
雪夕刚来这儿,不适应加上无法避免的紧张,导致她第一次到歇息的时间了还未有睡意。
“奴婢回来时瞧见正殿前有一处水榭,风景十分不错,小姐可要去瞧瞧?”
“你带路吧。”
由着冬儿在前头领路,雪夕一路看着四周景色一语不发。
这里的一切都美得不像话,可雪夕却无心欣赏。她觉得屋里实在太闷了,憋得喘不过气来。只是走在这尚算空旷的青石路上她才发现,让自己喘不过气的并非是那间小小的院落,而是独自身在天傀的无力感。
“你来自浔河许家?那又如何?本姑娘还没怕过谁!”
“敬酒不吃吃罚酒,北屿莫不是想反了!”
刚走上廊桥,便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争吵。两个都是女子,仿佛马上就要大打出手。
雪夕看向冬儿。
冬儿摇头,“四周皆有阵法阻碍,只勉强感应到不远处有三人。小姐,不如先回去吧,免得惹上麻烦。”
雪夕点头,自己确实也不想掺和进任何麻烦事里。
她与冬儿正欲掉头离去,却不曾想一道怒喝陡然响彻廊桥。
“何人鬼祟在此?”
又一个女子声音似有所悟的啧了一声,“难怪如此嚣张,原来是有帮手!”
雪夕不想惹麻烦,可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
女子怒喝声刚落地,一抹绿影便携着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
这样的攻击修行者应付起来都颇为吃力,雪夕一个普通人如何能有抵抗之力。
冬儿险险将雪夕护住,立马对出掌的绿衣女子回了一击。
对方修为与冬儿旗鼓相当,躲开攻击便负手退了一步。
“我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废物。”
声音并非攻击的绿衣女子,但也在迅速朝雪夕这个方向靠近。
“许仙瑜,你莫名寻我麻烦就罢了,为何还要牵连他人!”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追在许仙瑜身后出现的那抹红影,愣是让雪夕瞪大了眼。
方才两道声音争执中略显尖锐,以至于她竟没能第一时间听出到底是谁。
现在这抹红衣走到了近前,身量高挑容颜明媚,可不就是气了自己一路的赵红霄。
赵红霄看到沈雪夕时微微皱了眉,显然没想到被波及的无辜竟然是她。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雪夕深知赵红霄性子骄傲,对自己向来是看不上眼,二人只要碰面必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如今这许仙瑜冲着自己发难,赵红霄若改了主意冷眼旁观也还好,要是二人都将矛头对准自己……
雪夕看了看冬儿,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这……拖后腿了。
冬儿是能打,可要再护着自己那便十分艰难。
雪夕迅速将目光投向赵红霄,皱眉与她交换了眼神。
好在赵红霄并非十分蛮横之辈,一个飞身就落在了冬儿身旁,冷眼看着许仙瑜主仆二人。
雪夕松了口气,南屿北屿虽有争执,可几百年来却始终没有当真动过手。
原因无他,两城对互相而言都是一道抵御外敌的防线。南屿伤,北屿必残,反之同理。
若真大敌当前,两家必然还是会第一时间联手对外。
譬如现在。
雪夕扯了扯赵红霄身后的衣带,见她微微侧过头才小声道:“天傀规矩森严,必然是不许在内城随意动手。我激她动手,你与冬儿防御即可。”
赵红霄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许仙瑜高傲的仰着头,都未正眼瞧过雪夕,“赵红霄,你竟沦落到与废物为伍。哎呀,也许本就是一路货色呢?青鹭你说对不对?”
那个身着青衣的女子面色恭敬,点头应道:“小姐说的是极。”
许仙瑜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赵红霄拳头都快捏碎了。雪夕赶忙开口,“你是浔河许家之人?”
“怕了?”许仙瑜终于注意到了躲在后头的雪夕,随即嗤了一声,“就算怕了,本姑娘也不打算轻饶了你!”
雪夕有人护着,笑的十分灿烂,“怕?我竟不知浔河许家何时越到天傀头上了。与你作对,便是反?”
许仙瑜面色变了变,“我何时说过!”
“还是说你们浔河许家虽还未大过天傀,却已有了此种想法?当真是……志向远大呢。”
“一派胡言!”许仙瑜瞪着雪夕似要吃人,“青鹭!杀了她!杀了她!”
青鹭灵力爆发,率先发动攻击。
冬儿和赵红霄亦是气场全开,却并没有动手的打算,只在周身御了个防御法决。
“清居殿内严禁打斗!”
就知道如此大的灵力波动,天傀城的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青鹭全力一击被人轻描淡写的挡下,雪夕看向走来的人,冲她浅浅一笑,总算有人解决这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