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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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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一个伙食间未查看。
姜芙蔓悻悻道:“人都去哪了,不可能都去里面吃饭了吧。难道是搬走了不成?”
是怕死了人,武英侯府找人来查吗。按武英侯府自身难保的局面根本没有闲钱找人。报官他们也不敢去,去寺庙丢的命没人会管,弄不好还给定个违抗圣命的罪名。
安怀笙神色也暗淡了几分,他原想在寺庙能寻些姜芙蔓死前踪迹,现下看来人去楼空,要另寻线索了。
两人无精打采往厨房寻去。后院敞开的一处房子,中间两根一人怀抱粗的承重柱将屋子分成了前后间,前间堆着柴火,里间放着三张长几。里间左边有一扇单开小木门,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砧板,菜刀一并放在一张半人高的条桌上。还有切了一半的白萝卜片零散地落在桌面。
条桌下方有一个小水缸,对面三步远的距离便是灶台。土灶台旁边有两个水缸,还有两只木桶靠墙叠放在一起。
两人环顾四周,除了锅碗瓢盆和厨房用具别无他物。
“渴吗?”
姜芙蔓以为对方在问自己,点头朝他望去。谁料安怀笙并未看她,兀自开了水缸上面的盖子,拿来挂在墙上的木瓢便往缸里舀水。
折腾这半天滴水未进,说不渴那是假的。看到对方喉头滚动,有几滴清泉从他隐现经络的白皙脖颈处一寸一寸滑落,姜
芙蔓不自觉的吞咽了几口口水。
属实越看越渴。
这么多口水缸,你有的喝,本姑娘也自己开一缸来喝。
姜芙蔓朝长条木桌下的水缸走去。顺势抄起身边架子上的一只木碗,另一只手去提缸上的盖子。
这一提把她吓的不清。
一个面部肿胀发紫,两眼翻白的头颅插在米缸里,边上露出两只指尖沾满血的手。
“啊!”
姜芙蔓吓的挪不动身,手中事物掉落地上,随即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身后人见少女的反应如此激烈,忙也扔下手中木瓢,三步并两步抢到缸前。他眉心紧皱,瞳孔微微收缩,打量米缸里的人。
此人应该死去多日,手指血渍已干结发黑。成年和尚的身量怎么能装进这小小的米缸,莫非是被截肢。
安怀笙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木制圆盖,将米缸复又盖上。
“你先出去透透气,就在这门外别走远。”他转身将地上少女搀扶至门外,“等我出来,否则都不要进屋。”
姜芙蔓憋着嘴有点想呕吐。
望着安怀笙转身进屋的修长身影,她又有种想要跟在他身后去一探究竟的念头,好像留在外面也很危险,跟着大活人总归安心些。这般想着她便没有离的太远,只在门口等着。
将盖子掀开,安怀笙朝米缸用力踹了两脚,米缸纹丝不动。倘若是普通米缸早已经受不住力倒在地上开裂了。
这个缸好像被定在了地面上,且异常坚固。
想要窥探缸底便只能将米和尸体挖出来。
安怀笙挽起袖袍,伸手往米中探去。缸底靠近尸体的位置好像有洞,显然尸体是从地底下穿过米缸爬上来的,并非被截肢放进缸里。
他起身,将衣袍一角撕下,裹住自己的两只手,而后双手探进米缸,两手掐住尸体的腰部用力往上猛拽,尸体随着一股大力整个被带出米缸,抛进另一个水缸里。盖子也被无形的力量驱使旋即飞起来盖住水缸。
尸体被抽离,像堵着水流的障碍物被抽离一般,米缸里的米纷纷朝缸底的洞口往下滑,如白雪纷飞。
一瞬,缸底的米便只剩缸壁边缘的少许残留。
安怀笙细细打量,在缸内探查一边。缸内原是两层嵌套,内置的一层可以被抬起来。外层便是大家肉眼看到的米缸模样。外层缸底被按了机关,但此时已用不着,已经有人徒手将底活活扒出个洞口。
安怀笙下意识的朝被放了尸体的水缸看去。
这和尚的意志也算坚强。
他一手提起长袍想一跃而下去探个究竟,脑中忽然闪现门外少女的面容。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是继续坐在这,还是……“
身后一道略带磁性的男子声音响起,姜芙蔓回头,站起身:“去哪?我与你一起,是下山吗,我们要下山报官吗?”
安怀笙垂眸,也不回答,转身回屋。
姜芙蔓看看外面,又看看往屋里走的身形,忙跟上,心下不解,不是说去个地方吗,怎滴又回屋里去了。
走到门口,朝方才那口缸望去,本想用手遮挡住眼睛,目光扫过发现刚里面空空如也。尸体被清理了。
下一幕让她惊呆的是,安怀笙居然抬脚往缸内跨了进去。转眼间他整个人都消失在了缸里。
少女跑上前,双手扶住缸口往里瞧,里面黑乎乎的。
“下来!”
缸底的黑洞里传来回音,渐渐的亮起微弱的光,像是有人点起了火折子。
姜芙蔓看看周身,也不知道那具尸体被放哪了,一个人呆在上面委实恐怖。她咬着下唇,提起裙摆跨入缸中。
身体随着斜坡往下滑去,斜坡甬道尽头洞口骤然变大,本只容一人通行的通道忽增宽至可容纳三五人的宽度,脚下泥土成了青石板。
安怀笙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手持蜡烛,烛火将他的脸拢在光晕里,漆黑的洞穴内显得神圣而妖异。
见上面的人下来,他转身朝洞穴内走去。
少女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紧紧跟住前面的人。
踩过数十块青石板,前方出现一人多高的拱门。
就着昏黄的烛光,芙蔓发现拱门的边缘还是青石砌成且雕刻不知名的图案。本以为是个储物的洞穴,这般精致的布局,怕不是住了什么人。
芙蔓不禁呢喃:“这里头住人?”
忽地眼前骤亮,原是安祎笙回过身来,手指放在她面门前示意她禁声。
姜芙蔓捂住嘴,缩了缩脖颈,眼珠子朝两边滴溜一圈,朝前面的人点点头。
穿过拱门左拐依旧是青石板铺地,只洞壁上多了些不知名会的植被,芙蔓想细看,因着那一节蜡烛拿在前面人手中,她便不好开口让他驻足,细瞧洞壁上无关紧要的饰物,只得小心谨慎跟在身后。
洞穴内异常安静,只余一人略显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姜芙蔓无奈,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气息,奈何前面人似乎像不需要呼吸一般,完全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昏暗静谧的空间里,愈发显得姜芙蔓呼吸粗重,像个刚搬完重物的脚夫在喘息。
走至十余步,有两三级台阶倾斜向上,又穿过一青石砌成的拱门方到尽头。
拱门两步内距离,有一方正巨石立于拱门正前方似宅院中的影壁。安怀笙上下打量巨石,见无异样,侧身倚靠在巨石壁上,一手持烛,一手挡住烛光一侧,贴着石壁缓缓朝里挪动。
转到巨石另一侧,微光中只有一张黑沉沉的几案,几案后面有一个约摸三人高的博物架。
架格内空无一物。
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原是没人的废墟洞穴,泛着阴森之气。
烛火被抬高,光亮映照的范围变大了些。
安怀笙走近洞壁一侧,发现洞壁紧靠着墙有半人高的石墩数个,间距在三步之遥,探近了看,石墩中间有个碗口大的浅槽口,里面放着烧至一半的红烛。
红烛冰凉,安怀笙伸手,两指轻轻揉捏被烧过的黑色烛心,烛心生硬,显然已经有些时日没被人使用。随即他将无名指探至烛心旁的红烛油,只稍稍用力,指腹便被烛油没了半截,安怀笙估算了蜡烛被用的时间约摸就在芙蔓出事那几日。
“有蜡烛,安怀笙……安世子,帮我也点一只如何?”姜芙蔓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发现石墩上有蜡烛,半提议半央求的望着安怀笙。
既然这已是人去洞空,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安怀笙抬手,将刚才自己探过的红烛点燃,侧身又去了另一面洞壁处查看。
姜芙蔓等他离开,伸手将石墩上的红烛取了下来。
是个无人的洞穴,姜芙蔓便也放开胆子,就着红烛的光四处查看。石墩和几案光秃秃的一眼扫过,视线落在了几案后的博古架上。
木制博古架,姜芙蔓举高手中红烛,从这头走到那头,望了整个架子的每一处没有发现任何事物,连一张纸屑都无。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密道暗藏在架子上,她忍不住用手指关节轻叩了两声。
清脆的击打声在洞室内回荡。
姜芙蔓不曾想这叩击声会如此的清亮且不绝于耳,她感觉到一束冷光正朝她射来。
地室阴冷,那道目光也是冷凉的。为了躲开对方不甚友好的目光,她耷拉脑袋沿着博古架绕到后面。
刚抬足,脚下便踩到了异物。
因着方才已经在书架的另一侧巡视过,这一侧她并不用心,目光透过架子空隙看向前方,并未留意脚下。
脚下踩到硬物。
硬物?好似也不那么硬。
姜芙蔓将手中红烛朝脚下照去,微弱烛光下,一只穿着白布袜的脚,脚尖半带着布鞋。
手中蜡烛摔落在地,姜芙蔓只觉喉头发紧,手脚发软,她跌跌撞撞跑回安怀笙身旁,拉着他的衣袖,口齿不清,颤颤巍巍齿间蹦出几个字来:“那边……那边有人。”
安怀笙见她丢了蜡烛,朝这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想是发现什么老鼠之类的活物,听到说是人,他心下一紧,想甩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顿了顿。
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架子后方,缓步走了过去。
半只脚穿进鞋内,穿着泛黄布袜的脚后跟露在外面,小腿处盖着黄色沙弥穿的旧棉布衣袍,看着身量像是一个孩童穿着半大人的衣袍,孩童上身倾斜靠压着下面一具尸体,而旁边也都斜歪地躺着几具尸体,其中被压在中间的隐约能看到红色袈裟。